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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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複道。

    &lsquo我們這号人是決不會讓自己的太太深更半夜和強盜一起在外面散步的!&rsquo &ldquo&lsquo您喝醉了,簡直是個流氓!&rsquo德曼特說。

     &ldquo我正想站起來,可沒來得及起身,塔滕巴赫發瘋似的大聲喊叫道:&lsquo猶太鬼,猶太鬼,猶太鬼!&rsquo他連喊了八遍,那時我還神志清醒,數得一點不錯。

    &rdquo &ldquo了不起!&rdquo矮個子斯滕伯格說,泰特格爾朝他點了點頭。

     騎兵上尉接着說:&ldquo不過,我也&hellip&hellip我神志清醒地命令道:&lsquo傳令兵全部出去!&rsquo讓這些小夥子在場幹什麼呢?&rdquo &ldquo了不起!&rdquo矮個子斯滕伯格又大聲喊道。

    大家點頭表示贊許。

     他們又安靜下來。

    從附近糖果糕餅店的廚房裡傳來餐具的碰撞聲,從大街上傳來雪橇清脆的鈴铛聲。

    泰特格爾又把一塊糕餅送到嘴裡。

     &ldquo這下可麻煩了!&rdquo矮個子斯滕伯格大聲說。

     泰特格爾吃完了面前的最後一塊糕餅,隻說了一句:&ldquo明天,七點二十分!&rdquo 明天,七點二十分!規則他們都熟悉:同時開槍,距離十步。

    之所以是用槍決鬥,是因為佩劍對德曼特大夫來說是不頂用的,他不會擊劍。

    明天早晨七點鐘,全團人馬要到濕草地進行操練。

    決鬥場就定在古堡後面所謂的&ldquo綠地&rdquo上,離濕草地不過兩百步。

    所有人都知道,明天在他們操練時會聽到兩聲槍響。

    現在似乎都已經能夠聽到那兩聲槍響。

    死神正展開它那黑色和紅色的翅膀,在他們頭頂上呼嘯着飛過。

     &ldquo結賬!&rdquo泰特格爾大聲喊道。

     大家惴惴不安地走出了糖果糕餅店。

     又下雪了。

    深藍色的人群鴉雀無聲地行走在靜悄悄的、潔白的雪地上,稀稀落落、三三兩兩或孤零零一個人。

    盡管他們都害怕獨行,但也無法攏到一塊兒。

    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這座小城的各個小巷裡,過一會兒彎彎曲曲的小巷又會把他們引到一處。

    他們被困在這座小城裡,但又一籌莫展。

    當他們相遇時,彼此都會被對方吓着。

    他們在等待晚餐時間,同時又害怕夜幕降臨到俱樂部。

    今晚,就是今晚,軍官們不會都到俱樂部去。

     的的确确,軍官們沒有全部到齊。

    塔滕巴赫沒有來,少校普羅哈斯卡、大夫、中尉贊德和少尉克裡斯特,還有那些副官都沒有來。

    泰特格爾沒有吃東西,他面前放着一個棋盤,他自顧自地展開了對弈。

    誰都不吭聲。

    傳令兵們一動不動地站在各個門口,隻有巨大的壁鐘緩慢地發出嘀嗒嘀嗒的無情的響聲。

    最高統帥的畫像就挂在壁鐘的左邊,畫像裡的他正用湛藍的眼睛冰冷地俯視着這些沉默不語的軍官們。

    誰也不敢單獨離去或者帶走自己的鄰座。

    就是說,他們誰也沒走,都留在自己的位子上。

    他們三三兩兩坐在一起,誰也難得從唇間掉下一句話,或一個詞,一問一答之間仿佛壓着鉛一樣沉重的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他們思念着那些沒有來的人,仿佛這些缺席的人已經變成了屍體。

    德曼特大夫在長期病假之後歸來的情景依然曆曆在目。

    他們仿佛看見了他那遲疑的步伐和閃閃發光的鏡片;他們仿佛看見塔滕巴赫伯爵那短圓的身軀架在兩條羅圈腿上,紅紅的腦袋以及上面豎着的幹柴似的淺黃色短發,中間還分了個發路,一對明亮的眼睛,紅紅的眼圈;他們仿佛聽見了大夫的輕聲細語和騎兵上尉粗啞的吵嚷聲。

    自從入伍的那一天起,&ldquo榮譽&rdquo和&ldquo死亡&rdquo,&ldquo打槍&rdquo和&ldquo格鬥&rdquo,&ldquo死神&rdquo和&ldquo墳墓&rdquo等字眼已漸漸地進入了他們的骨髓,融入了他們的靈魂,但今天這些字眼顯得陌生而遙遠。

    他們也許要與騎兵上尉粗啞的吵嚷聲和大夫的輕聲細語永别了。

    每當巨大的壁鐘敲起它那憂郁的鐘聲,他們便認為那是為他們敲響的喪鐘。

    他們不願意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個個都帶着懷疑的目光朝牆上的壁鐘看去,毫無疑問,時間永遠不會停止。

     七點二十分,七點二十分,七點二十分,它在不停地撞擊着每一個人的心房。

     他們一個接一個地站了起來。

    就在先後離去的時候,他們都覺得自己好像背叛了對方,因此面露愧色。

    他們走得幾乎沒發出一點聲音,馬刺不響,佩劍不碰。

    他們的皮靴麻木地踩在毫無知覺的地闆上,悄然無聲。

    還沒到半夜,俱樂部裡就已經空無一人。

     中尉施萊格爾和少尉金德曼在午夜前一刻鐘就回到了營房二樓上&mdash那裡全部是軍官的房間&mdash隻有一扇窗戶有燈,黃色的燈光透過窗戶投向黑暗的院子,形成了方形的光束。

    兩人同時向那裡看去。

     &ldquo那是特羅塔!&rdquo金德曼說。

     &ldquo那是特羅塔!&rdquo施萊格爾重複一遍。

     &ldquo我們再去瞧瞧!&rdquo &ldquo他也許會不高興的!&rdquo 他們拖着叮當的馬刺聲向過道裡走去,在特羅塔少尉門前收住腳步,側耳傾聽,毫無動靜。

    中尉施萊格爾一把抓住門把手,卻沒有按下去。

    他又把手縮了回來。

    兩個人悄然離去。

    他們相互會意地點點頭,走進了各自的房間。

     事實上特羅塔少尉并沒有聽見他們上樓的聲音。

    在剛剛過去的四個小時裡,他一直在苦思冥想給父親寫一封長信詳細地彙報這裡發生的情況。

    他才寫了兩行就寫不下去了。

     &ldquo親愛的父親!&rdquo他這樣開頭,&ldquo我無意中成了一個有損榮譽的肇事者,但我是無辜的。

    &rdquo他的手好似一個沒有生命的工具,拿着顫抖的筆在信箋上無力地晃動。

    這是他有生以來最難寫的一封信。

    少尉覺得必須在事情了結之前把信寫完發出去。

    從塔滕巴赫和德曼特發生不幸的争吵以來,他就把這件事一拖再拖,遲遲沒寫信向父親彙報。

    今天無論如何要把信寫完,要趕在明天決鬥之前發出去。

     如果索爾費裡諾英雄遇到這種情況,會怎麼做呢?卡爾·約瑟夫感覺祖父嚴厲的目光在腦後盯着他,英雄的目光給了膽怯的孫子以勇氣,他做出了決斷。

     他必須寫,立刻寫,當場就寫! 是呀,本來他應該坐車回去,當面向父親報告這件事。

    他的父親&mdash那個地方官&mdash就站在死去的索爾費裡諾英雄和遲疑不決的孫子之間,捍衛着家族的榮譽,保護着家族的傳承。

    地方官的血管裡還流着索爾費裡諾英雄的血液,鮮紅鮮紅的。

    如果不及時向地方官報告這一切,仿佛就等于對祖父隐瞞了什麼。

    不過,要寫這樣一封信,也許應該具備祖父那樣的品質,那麼堅強,那麼樸質,那麼果斷。

    可特羅塔卻是個孫子呀!這種每周一封的家信一直以來傳遞的是幸福的消息,這也是家族裡兒子對父親應盡的義務。

    眼前這封信卻要以一種可怕的方式打破往日的慣例,這是一封充滿血腥味的信。

    然而,無論多麼殘酷,他必須要寫!立刻就寫! 少尉繼續寫道: 我在午夜時分和我們團部軍醫的太太有過一次并無暧昧的散步,在當時那種情況下我别無選擇。

    團部的一些軍官夥伴們看見了我們。

    騎兵上尉塔滕巴赫&mdash一位不幸的酗酒者&mdash和軍醫開了一個嘲諷的玩笑。

    明天早晨,七點二十分,他們兩人要開槍決鬥。

    如果活着的人是塔滕巴赫的話,那麼我将不得不向他挑戰。

    條件将是苛刻的,結果也會是殘酷的。

     忠誠于您的兒子 卡爾·約瑟夫·特羅塔少尉 附:我可能不得不離開這個部隊。

     寫完信,少尉覺得最艱難的時刻已經過去了。

    可當他的目光掃過昏暗的天花闆時,他突然看見祖父面容上似乎有責備的神情。

    除了這個索爾費裡諾英雄外,他深信他還看到了那個小酒館白胡子老闆的面容。

    軍醫德曼特大夫是他的孫子。

    他感到兩位死者正在呼喚活着的人。

    明天早晨七點二十分他就要向他們報告決鬥的情形,決鬥的結果自然是倒下,倒下的結果就是死亡! 記得在那些早已遠去的星期日,卡爾·約瑟夫站在父親的陽台上,聽着軍樂隊長内希瓦爾指揮他的樂隊演奏《拉德茨基進行曲》時,覺得倒下和死亡是區區小事而已。

    皇家騎兵軍官學校的這位學生對死神是十分熟悉的,但又覺得死神在遙遠的天際,無限遙遠。

     明天清晨七點二十分死神就要來接走他的朋友德曼特大夫。

    後天,或是幾天之後,它就要把卡爾·約瑟夫·馮·特羅塔少尉接走。

     啊,恐懼和黑暗!啊,黑暗正在向他迎面撲來,他終将被無邊的黑暗吞噬!難道我就要像躺在路邊的那許許多多的屍體一樣成為黑暗的犧牲品嗎?特羅塔的道路上排列着一個一個墓碑,宛如公路上的一座座裡程碑。

    有一點是肯定的,那就是他再也不會見到這位朋友了,就像再也見不到凱塔琳娜一樣,永遠見不到了!這句話好似無邊的死亡之海在他的眼前無聲無息地不斷延伸。

     這位小小的少尉向那巨大黑暗的法則攥起了拳頭,因為它正在把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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