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采奏鳴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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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quo隻是我告訴你們,凡見婦女就動淫念的,這人心裡已經與她犯奸淫了。

    &rdquo &mdash&mdash(《馬太福音》第5章第28節) &ldquo門徒對耶稣說,人和妻子既是這樣,倒不如不娶。

     耶稣說,這話不是人都能領受的,惟獨賜給誰,誰才能領受。

    因為有生來是閹人,也有被人閹的。

    并有為天國的緣故自閹的。

    這話誰能領受,就可以領受。

    &rdquo &mdash&mdash(《馬太福音》第19章第10&mdash12節) 一 這事發生在早春時節。

    我們乘火車已經走了一晝夜多了。

    短途的旅客不斷上上下下,但是有三個旅客和我一樣,從始發站起就一直坐在車廂裡:一個是既不漂亮也不年輕的太太,她抽煙,面容疲倦,身上穿一件像男式又像女式的大衣,頭上戴一頂小帽。

    另一個是這位太太的朋友,一位四十歲左右的男人,十分健談,随身帶的行李都是新的;第三個是一位個子不高的紳士,他獨自坐着,動作顯得很急促,人還不老,但是一頭卷發卻顯然過早地發白了,他的雙眼非常明亮,目光常常迅速地從一件東西轉移到另一件東西上。

    他身穿一件出自高級裁縫之手的帶羔羊皮領的舊大衣,頭戴一頂羔羊皮的高筒軟帽。

    當他敞開大衣的時候,可以看見大衣下面穿着一件緊腰的長外衣和俄式的繡花襯衫。

    這位紳士還有一個特點,有時候他會發出一種奇怪的聲音,既像咳嗽,又像一種剛發出而又馬上止住了的笑聲。

     在整個旅途中,這位紳士極力避免與其他旅客交談和結識。

    鄰座與他攀談的時候,他的回答總是簡短而生硬,他或是看書,或是一面眺望窗外一面抽煙,或是從自己的舊提包中取出食物,獨自喝茶或吃東西。

     我覺得他對自己的孤獨也感到苦惱,我幾次想同他說話,但是每次當我們的目光相遇(這是常常發生的,因為他就坐在我的斜對面),他就轉過頭去,拿起書,或是望着窗外。

     第二天傍晚,火車停在一個大站上的時候,這位神經質的紳士下車去打開水,為自己泡了茶。

    那位随身帶着整整齊齊的行李的先生(我後來才知道他是一位律師),同他的鄰座,那位穿着像男式又像女式大衣的會抽煙的太太,也到車站裡去喝茶了。

     當那位先生和那位太太不在的時候,又有幾個新上車的旅客走進了車廂,其中有一個高個子的老頭,臉刮得光光的,滿是皺紋,顯然是個商人,他身穿貂皮大衣,頭戴一頂大帽檐的呢帽。

    這個商人就在那位太太和律師的座位對面坐了下來,并且立刻同一個模樣像是店鋪夥計的年輕人攀談起來,這個年輕人也是在這個車站上車的。

     我坐在他們的斜對面,因為火車停着,所以在沒有人走過的時候,我有時能聽到他們的談話。

    商人一開始就說,他是到自己的莊園去,他的莊園離這兒隻有一站路。

    然後,他們就照例談到行情和買賣,談到莫斯科的生意的情況,接着談到尼日諾夫戈羅德的集市。

    那夥計談到他們倆都認識的某富商怎樣在集市上縱酒作樂的事,但是那老頭沒讓他說完,便開始講過去他親自參加過的在庫納溫縱酒作樂的情景。

    他對自己能參加這樣的縱酒作樂顯然感到很驕傲,他揚揚得意地講到,有一次他們怎樣和剛才提到的那位富商在庫納溫喝得酩酊大醉,幹了一件荒唐事,這件事隻能低聲地講,夥計聽了他講的事哈哈大笑,笑得整個車廂都聽得見,那老頭也笑了起來,露出兩顆大黃牙。

     我料想他們不會講出什麼有意思的話來了,便站起身,想在開車之前到月台上去走走。

    在車廂門口我遇到了那位律師和那位太太,他倆正邊走邊熱烈地談論着什麼。

     &ldquo來不及了,&rdquo那位愛跟人說話的律師對我說,&ldquo馬上要響第二遍鈴了。

    &rdquo 我還沒來得及走到車的盡頭,鈴聲果然響了起來。

    當我回到車廂的時候,熱烈的談話還在那位太太和那位律師之間繼續進行着。

    老商人默默地坐在他們對面,目光嚴厲地朝前看着,間或不以為然地咂咂嘴。

     &ldquo後來她就直截了當地對自己的丈夫宣布,&rdquo當我走過律師身邊的時候,他正微笑着說道,&ldquo她不能、也不願意和他生活在一起,因為&hellip&hellip&rdquo 他還在往下說,說些什麼我聽不清了。

    又有幾個旅客跟在我後面走進了車廂,列車員走了過去,一個搬運工也跑了進來,喧鬧了好一陣子,因此我聽不清他們說的話。

    當一切複歸平靜以後,我才重新聽到律師的談話聲,顯然,談話已經從一件具體的事轉到了一般性的話題上。

     律師說,歐洲的社會輿論現在對離婚問題很有興趣,而在我國,這一類的事情也越來越多。

    律師發現隻有他一個人在說話,便停止了自己的高談闊論,把臉轉向老頭。

     &ldquo從前可沒有這樣的事,對不對?&rdquo他笑容可掬地問道。

     老頭想要回答什麼,但這時火車開動了,老頭便摘下帽子,開始畫十字,同時低聲地禱告着。

    律師把眼睛轉向一邊,彬彬有禮地等待着。

    老頭禱告完了,又畫了三次十字,端端正正地戴好帽子,在座位上坐端正了,才開始說話。

     &ldquo這樣的事過去也有,先生,不過要少一些。

    &rdquo他說,&ldquo如今這世道,這樣的事哪能沒有呢?大家都受過很高的教育了嘛。

    &rdquo 火車越開越快,車輪碰撞着鐵軌的接縫處不斷發出轟隆隆的響聲,因此我很難聽清他們的對話,但是我對他們的談話挺感興趣,于是我就挪近了些。

    我的鄰座,那位目光炯炯的神經質的紳士,顯然也挺感興趣,他在留神傾聽,不過沒有離開座位。

     &ldquo受教育有什麼不好呢?&rdquo那位太太淺淺地一笑,說道。

    &ldquo像過去那會兒,新郎新娘甚至都沒見過面,難道那樣的結婚倒好嗎?&rdquo她繼續說道,按照許多太太都有的那種習慣,不是回答對方說的話,而是回答自以為對方會說的話。

    &ldquo她們既不知道自己愛不愛他,也不知道能不能愛他,就聽天由命地嫁了人,結果痛苦一輩子。

    依你們看,那樣倒更好嗎?&rdquo她這番話顯然是對着我和律師說的,而不是對與她交談的老頭說的。

     &ldquo大家都受過很高的教育了嘛。

    &rdquo商人重複道,輕蔑地望着那位太太,對她的問題避而不答。

     &ldquo我倒想知道您如何解釋受教育與夫妻不和之間的關系。

    &rdquo律師微微露出一絲兒笑容,說道。

     商人想說什麼,但是那位太太搶在他前面開了口。

     &ldquo不,那個時代已經過去了。

    &rdquo她說。

    但是律師阻止了她: &ldquo不,還是讓他談談他的看法吧。

    &rdquo &ldquo受了教育盡幹傻事。

    &rdquo老頭斬釘截鐵地說。

     &ldquo讓那些并不相愛的人結婚,然後又感到奇怪,為什麼他們日子過得不和睦?&rdquo那位太太迫不及待地說,看了律師、我,甚至那個夥計一眼。

    那個夥計從自己的座位上站起身,把胳膊撐在椅背上,笑嘻嘻地聽着大家說話。

    &ldquo隻有畜生才聽憑主人擺布随意交配,而人是有自己的選擇和愛的。

    &rdquo她說道,分明想要刺一下那位商人。

     &ldquo您這話就說得不對了,太太。

    &rdquo老頭說,&ldquo畜生是牲口,而人是有法律的。

    &rdquo &ldquo跟一個人沒有愛情,怎麼能生活在一起呢?&rdquo那位太太一直急于說出自己的見解,大概她覺得這些見解很新穎。

     &ldquo過去可不講究這一套。

    &rdquo老頭用威嚴的語氣說道,&ldquo隻有現在才時興這一套。

    有一點兒屁事,她就說:&lsquo我不跟你過啦。

    &rsquo莊稼漢要這幹嗎?可是這時髦玩意兒也時興開了。

    說什麼:&lsquo給,這是你的襯衫和褲子,我可要跟萬卡走啦,因為他的頭發比你卷。

    &rsquo你還有什麼可說的呢?一個女人最重要的是應該懂得害怕。

    &rdquo 那個夥計看了看律師、那位太太和我,顯然忍不住要笑,并且準備看大家對老頭的話做何反應,再來決定是表示嘲笑還是表示贊同。

     &ldquo害怕什麼?&rdquo那位太太說。

     &ldquo是這樣:害怕自己的男人!就是應當害怕這個。

    &rdquo &ldquo哎呀,我說老爺子,那種時代已經過去啦。

    &rdquo那位太太說,甚至顯得有些惱怒。

     &ldquo不,太太,那種時代是不會過去的。

    夏娃,也就是女人,是用男人的肋骨做的,過去是這樣,直到世界末日也是這樣。

    &rdquo老頭說道,嚴厲而又穩操勝券般地擺了擺頭,以至那個夥計立刻認定,商人赢了,于是他放聲大笑起來。

     &ldquo你們男人才這麼認為,&rdquo那位太太說,她看了我們大家一眼,依舊不肯認輸,&ldquo你們可以自由自在,卻想把女人關在家裡,你們自己大概是可以為所欲為的吧。

    &rdquo &ldquo誰也不可以為所欲為,不過一個男人不會給家裡添麻煩,可是一個老娘兒們卻是靠不住的東西。

    &rdquo商人繼續開導着大家。

     商人語氣中的那份威嚴,顯然征服了自己的聽衆,甚至那位太太也感到自己被壓倒了,但是她仍舊不服輸。

     &ldquo是的,但是我想,你們也會贊同的,女人也是人吧,她也和男人一樣有感情。

    如果她不愛自己的丈夫,她該怎麼辦呢?&rdquo &ldquo不愛!&rdquo商人皺起眉頭,噘起嘴唇,厲聲重複道,&ldquo沒準會愛的!&rdquo 那個夥計特别喜歡這個出人意料的論據,他發出表示贊成的啧啧聲。

     &ldquo不會的,她不會愛的。

    &rdquo那位太太說道,&ldquo如果沒有愛情,總不能強迫她愛吧。

    &rdquo &ldquo嗯,如果妻子對丈夫不忠實,那該怎麼辦呢?&rdquo律師說。

     &ldquo這是不允許的。

    &rdquo老頭說,&ldquo應該看好她。

    &rdquo &ldquo如果發生了這種事,那該怎麼辦呢?要知道,這是常有的呀。

    &rdquo &ldquo有些地方常有,我們這兒可沒有。

    &rdquo老頭說。

     大家都不作聲了。

    那個夥計動了一下,又靠近了些,他大概不甘落後,便笑嘻嘻地開口說: &ldquo可不是嗎,我們那兒就有一個小夥子出了一件醜事,誰對誰錯也很難說。

    也是碰到這樣一個女人,偏是個騷貨,她就胡搞起來了。

    這小夥子倒很規矩,又有文化。

    起先,她跟賬房胡搞。

    他好言好語地勸她,她就是不改,幹盡了各種下流的事,還偷起他的錢來。

    他就打她。

    結果怎麼樣呢,她反而越變越壞了。

    竟跟一個不信基督的猶太人,請恕我直說,睡起覺來。

    他怎麼辦呢,幹脆把她趕出去了。

    直到現在,他還在打光棍。

    而她呢,就到處鬼混。

    &rdquo &ldquo就因為他太傻,&rdquo老頭說,&ldquo要是他一開頭就不許她胡來,狠狠地管教她,也許她就會安分守己。

    一開頭就不能由着娘兒們胡來。

    在地裡别相信馬,在家裡别相信老婆。

    &rdquo 這時候列車員進來收在下一站下車的旅客的車票,老頭把自己的車票交給了他。

     &ldquo可不是嗎,對女人就得一開頭就管教住,要不一切都完蛋。

    &rdquo &ldquo那您自己怎麼剛才還談到,那些成了家的男人如何在庫納溫的集市上尋歡作樂呢?&rdquo我忍不住問道。

     &ldquo那另當别論。

    &rdquo商人說,然後就不開口了。

     當汽笛響起的時候,商人站起身來,從座位下面取出旅行袋,掩上衣襟,接着舉了舉帽子,便向刹車平台[1]走去。

     二 老頭一走,大家就紛紛議論起來。

     &ldquo一位守舊規矩的老爺子。

    &rdquo夥計說。

     &ldquo真是一個活生生的治家格言派[2],&rdquo那位太太說,&ldquo他關于婦女和婚姻的觀點多麼野蠻啊!&rdquo &ldquo是啊,對于婚姻的看法我們與歐洲還相差很遠。

    &rdquo律師說。

     &ldquo要知道,這種人不明白的東西主要是,&rdquo那位太太說,&ldquo沒有愛情的婚姻不是真正的婚姻,隻有愛情才能使婚姻變得聖潔,隻有被愛情聖潔化了的婚姻才是真正的婚姻。

    &rdquo 夥計笑嘻嘻地聽着,希望盡可能地多記住一些聰明的言談,以便将來應用。

     就在那位太太高談闊論的時候,我身後傳來一種聲音,既像是中斷了的笑聲,又像是哭聲。

    我們回過頭去,看見我的那位鄰座,那位頭發灰白、目光炯炯的孤獨的紳士,顯然對我們的談話産生了興趣,不知不覺地走到了我們身旁。

    他站着,把兩手放在椅背上,分明十分激動:他的臉色發紅,臉上的肌肉在不停地抽搐。

     &ldquo什麼樣的愛&hellip&hellip愛&hellip&hellip愛情才能使婚姻變得聖潔呢?&rdquo他結巴着說。

     那位太太看到對方那副激動的樣子,便盡可能柔和而詳細地回答他。

     &ldquo真正的愛情&hellip&hellip隻有男女之間存在着這種愛情,婚姻才是可能的。

    &rdquo那位太太說。

     &ldquo是啊,但是真正的愛情又是指的什麼呢?&rdquo那位目光炯炯的紳士羞澀地微笑着,怯生生地問道。

     &ldquo任何人都知道什麼是愛情。

    &rdquo那位太太說,顯然不想跟他再談下去了。

     &ldquo但是我不知道,&rdquo那位紳士說,&ldquo應當下一個定義,您到底指的是什麼&hellip&hellip&rdquo &ldquo什麼?其實也很簡單,&rdquo那位太太說,但她又想了一會兒,&ldquo愛情就是特别愛戀一個男人或一個女人,超過了所有其他的人。

    &rdquo她說。

     &ldquo這種特别的愛戀能保持多長時間呢?一個月?兩天?半小時?&rdquo那位白發的紳士說道,并笑了起來。

     &ldquo不,對不起,您顯然說的不是這個。

    &rdquo &ldquo不,我說的正是這個。

    &rdquo &ldquo她是說,&rdquo律師指着那位太太插嘴說,&ldquo婚姻必須首先出于一種愛戀之情,也可以說是愛情吧,隻有存在着這種愛情,隻有在這樣的情況下,婚姻才是某種,可以說吧,神聖的東西。

    其次,任何婚姻,如果沒有自然的愛戀之情,也可以說愛情吧,做基礎,那麼它本身也就沒有了任何道德的約束力。

    我理解得對嗎?&rdquo他問那位太太。

     那位太太點了點頭,表示贊成他對自己的想法的解釋。

     &ldquo再次,&hellip&hellip&rdquo律師繼續說道,但是那位兩眼燃燒着火焰的神經質的紳士顯然再也忍不住了,他不等律師說完,便說: &ldquo不,我說的也正是對一個男人或女人的愛戀,這種愛戀超出了所有其他的人,但我現在要問的是:這種愛戀能保持多久?&rdquo &ldquo保持多久嗎?很久很久,有時候是一輩子。

    &rdquo那位太太聳了聳肩,答道。

     &ldquo要知道,這種情形隻有小說裡才有,在生活中是從來沒有的。

    在生活中,這種對于一個人的愛戀超出于其他人,可能保持幾年,不過這是很少見的,常常是隻有幾個月,甚至隻有幾個星期、幾天、幾小時。

    &rdquo他說,他顯然知道他的看法使大家感到驚訝,對此他很得意。

     &ldquo哎呀,瞧您說的。

    不是這樣,不,對不起。

    &rdquo我們三人不約而同地說道。

    甚至那個夥計也發出了某種不以為然的聲音。

     &ldquo是的,我知道,&rdquo那位白發紳士大聲說道,把我們的聲音全給壓倒了,&ldquo你們講的是你們自以為存在的東西,而我講的則是實際存在的東西。

    任何一個男人對每一個漂亮的女人都會體驗到你們稱為愛情的那種感情。

    &rdquo &ldquo哎呀,你說得太可怕了。

    但是人與人之間是的确存在着那種被稱作愛情的感情的呀,而且這種感情不是保持幾個月和幾年,而是要保持一輩子的。

    &rdquo &ldquo不,這種感情是沒有的。

    即使說一個男人愛着某一個女人,可是那個女人卻很可能愛上另一個男人,世界上的事,過去是這樣,現在也還是這樣。

    &rdquo他說完就取出煙盒,開始抽煙。

     &ldquo但是這種感情也可能是互相的。

    &rdquo律師說。

     &ldquo不,不可能,&rdquo他反駁道,&ldquo就像在一大車豌豆中,您不可能記住是哪兩粒豌豆緊挨在一起一樣。

    此外,這不僅不可能,還會産生厭倦。

    一輩子愛一個男人或一個女人這就等于一支蠟燭可以點一輩子。

    &rdquo他一面說,一面貪婪地吸着煙。

     &ldquo但是您說的都是肉體的愛,難道您就不允許有建立在一緻的理想,以及精神的和諧的基礎上的愛情嗎?&rdquo那位太太說。

     &ldquo精神的和諧!理想的一緻!&rdquo他重複道,發出他所特有的那種怪聲,&ldquo既然如此,那就沒必要睡在一起了(請恕我出言粗魯)。

    要不然,由于理想上的一緻,人們都可以睡在一塊兒了。

    &rdquo他說道,神經質地笑起來。

     &ldquo但是對不起,&rdquo律師說,&ldquo事實與您所說的話是矛盾的。

    我們看到,婚姻是确實存在的,全人類或者人類的大部分都過着婚姻生活,而且許多人都誠實地過着長期的婚姻生活。

    &rdquo 那位白發紳士又笑了起來。

     &ldquo你們說,婚姻是應該建立在愛情之上的,可是,當我表示懷疑除了性愛以外這種愛情是否存在的時候,你們卻用存在着婚姻來證明存在着愛情。

    其實,婚姻在我們這個時代隻是一種騙局而已!&rdquo &ldquo不,先生,對不起,&rdquo律師說,&ldquo我隻是說,過去存在,現在也還存在着婚姻。

    &rdquo &ldquo婚姻是存在的。

    不過它為什麼要存在呢?有些人把婚姻看作某種神秘的東西,看作一種在上帝面前必須履行的聖事,在這些人中,婚姻的确過去存在,現在也還存在着。

    婚姻存在于他們之中,可是不存在于我們之中。

    在我們這兒,人們雖然也結婚,但他們在婚姻中所看到的,除了性交以外,别無其他。

    這樣的婚姻,其結果或是欺騙,或是暴力。

    當隻不過是欺騙的時候,那還比較容易忍受。

    夫妻雙方都在騙人,他們是過着一夫一妻制的生活,而實際上卻是過着一夫多妻制的生活。

    這固然使人厭惡,但還能過下去。

    最常見的情況卻是,夫妻雙方都承擔了共同生活一輩子的表面上的義務,可是從第二個月起就已經彼此憎恨,希望分居,但又依舊住在一起,于是便出現了可怕的精神上的痛苦,它迫使人們去酗酒、去殺人、去服毒自盡和互相放毒。

    &rdquo他越說越快,不讓任何人插嘴,而且越來越慷慨激昂。

    大家都一言不發。

    場面很尴尬。

     &ldquo是的,毫無疑問,在夫妻生活中常有一些危急的事件。

    &rdquo律師說道,希望結束這場有傷大雅的熱烈的談話。

     &ldquo我看,你們已經認出我是誰了吧?&rdquo白發紳士輕聲地、似乎很坦然地說道。

     &ldquo不,我還沒有這份榮幸。

    &rdquo &ldquo不是什麼榮幸。

    我就是波茲德内舍夫,您剛才暗示說會發生一些危急的事件,這危急的事件就是我把老婆殺了。

    &rdquo他迅速地掃視了一下我們中間的每一個人,說道。

     誰也不知道說什麼好,大家默不作聲。

     &ldquo得啦,反正一樣,&rdquo他說,又發出他的那種怪聲,&ldquo不過,請諸位原諒!啊!&hellip&hellip我使你們為難了。

    &rdquo &ldquo不,請您别那麼想&hellip&hellip&rdquo律師說,他自己也不知道&ldquo别那麼想&rdquo是什麼意思。

     但是波茲德内舍夫沒有在意他的話,迅速地轉過身去,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律師和那位太太在竊竊私語。

    我就坐在波茲德内舍夫旁邊,我也想不出說什麼好,隻好沉默。

    看書吧,天色已暗,因此我就閉上眼睛,裝作想睡一會兒。

    我們就這樣一言不發地坐到了下一站。

     在這一站,律師和那位太太坐到另一節車廂裡去了,這是他們早就同列車員說好了的。

    那個夥計也在座位上安頓好,睡着了。

    波茲德内舍夫一直在抽煙,喝他在上一站就沏好了的茶。

     我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他突然堅決而又激動地對我說: &ldquo您已經知道我是誰了,您跟我坐在一起也許會覺得不愉快吧?那我可以走開。

    &rdquo &ldquo哦,不,哪有這樣的話。

    &rdquo &ldquo那麼,您想喝點兒茶嗎?隻是濃了點兒。

    &rdquo他給我倒了杯茶。

     &ldquo他們說話&hellip&hellip總是在撒謊&hellip&hellip&rdquo他說。

     &ldquo您指的是什麼?&rdquo我問。

     &ldquo就是那個老問題:關于他們的所謂愛情,以及什麼是愛情的問題。

    您不想睡覺嗎?&rdquo &ldquo一點兒也不想睡。

    &rdquo &ldquo那麼,您是否願意聽我講一講這種所謂愛情是怎樣使我落到我目前這個地步的呢?&rdquo &ldquo好吧,如果您不覺得痛苦的話。

    &rdquo &ldquo不,沉默才使我痛苦。

    請喝茶,是不是太濃了?&rdquo 茶确實濃得像啤酒一樣,但是我還是喝了一杯。

    這時候列車員走了過去。

    他用一種惡狠狠的目光默默地盯着他,直到列車員離開了車廂,才開始說話。

     三 &ldquo好吧,那我就來講給您聽&hellip&hellip不過您真的想聽嗎?&rdquo 我又重複了一遍我非常想聽。

    他沉默了一會兒,用兩手揉了揉臉,開始說了起來: &ldquo既然要說,那就得把一切從頭說起:我必須告訴您我是怎麼結婚和為什麼要結婚的,以及我在結婚以前是怎樣的一個人。

     &ldquo結婚以前,我跟大家一樣,生活在我們這個圈子裡。

    我是一個地主和大學學士,還當過貴族長。

    結婚以前,我跟大家一樣,過着荒淫的生活,同時又跟我們這個圈子裡所有的人一樣,一面過着荒淫的生活,一面還以為過得很正當。

    關于我自己,我是這樣想的,我是一個惹人喜歡的男人,而且是個完全的正人君子。

    我不是那種專門勾引女人的人,也沒有不自然的癖好[3],而且也并不把這事當作生活的主要目的,就像許多與我同齡的人一樣,我與女人的關系是有節制的、不失體面的,是為了有益于健康。

    我避免與那種可能用生孩子、或者用對我的迷戀而把我纏住的女人發生關系。

    不過,也許,也有過孩子,也有過迷戀,但是我卻做得像根本沒有這回事一樣。

    我不僅認為這是合乎道德的,而且還以此而自豪。

    &rdquo 他停了下來,發出他常常發出的那種聲音,每當他出現一個新的想法的時候,他總是這樣。

     &ldquo要知道,卑鄙主要也就在這一點上,&rdquo他叫道,&ldquo荒淫無恥并不在于肉體,肉體上的胡作非為還并不就是荒淫無恥。

    荒淫無恥,真正的荒淫無恥,就在于跟一個女人發生了肉體關系,而又讓自己逃脫對這個女人道義上的關系。

    而我卻把這種能置身于事外看成自己的一種出色的本領。

    我記得有一次我感到很痛苦,就因為我沒有來得及付錢給一個大概愛上了我、并且委身于我的女人。

    直到我把錢寄給了她,以此表示我在道義上與她不再有任何關系以後,我才感到心安。

    您别點頭了,好像您同意我的觀點似的。

    &rdquo他突然向我嚷道,&ldquo這種花招我是知道的。

    你們大家,還有您,您,如果不是罕見的例外的話,最好的情況也不過是,您和我以前的觀點是一樣的。

    不過,反正一樣,請您原諒我。

    &rdquo他繼續說道,&ldquo但是問題在于,這太可怕,太可怕,太可怕了!&rdquo &ldquo什麼太可怕?&rdquo我問。

     &ldquo我們對待女人的态度以及與她們的關系方面所處的那個迷霧的深淵。

    是的,談到這一點我就無法平靜,倒不是因為我發生了像他所說的那個事件,而是因為自從我發生了那個事件以後,我才恍然大悟,我才完全用另一種目光來看待一切。

    一切都翻過來了,一切都翻過來了&hellip&hellip&rdquo他點上了一支煙,把胳膊肘撐在膝蓋上,又開始說下去。

     在黑暗中我看不見他的臉,隻是通過車廂的震動聲可以聽見他那令人感動的、悅耳的聲音。

     四 &ldquo是的,隻有在像我這樣受盡痛苦之後,隻是由于這個事件,我才明白了這一切的根源何在,才明白了應該怎樣,也才因此而看到了現實的全部可怕之處。

     &ldquo請您看看,導緻我後來發生那個事件的這種事是怎麼開始和何時開始的吧。

    這種事開始的時候,我還不到十六歲。

    發生這種事的時候,我還是個中學生,我的哥哥是大學一年級的學生。

    當時,我還沒有同女人發生過關系,但是正如我們這個圈子裡所有不幸的孩子們一樣,我已經不是一個純潔的孩子了:我被别的男孩子帶壞已經是第二個年頭了。

    女人,不是某一個女人,而是作為某種甜蜜的東西的女人,任何一個女人,女人的裸體,已經在折磨着我了。

    我的獨身生活并不純潔。

    我跟我們這個圈子裡百分之九十九的男孩們一樣,被苦惱折磨着。

    我害怕,我痛苦,我禱告,但還是堕落了。

    我已經在頭腦裡和行動上都變壞了,但是我還沒有邁出最後一步。

    我在獨自走上毀滅之路,但是我還沒有用我的手碰過别人的肉體。

    然而有一次,我哥哥的一個同學,一個大學生,一個愛說笑逗樂的人,一個所謂好心腸的小夥子,也就是那個教會我們喝酒和打牌的最大的壞蛋,在一次狂飲之後,慫恿我們到那種地方去。

    我們去了。

    當時,我哥哥也還是一個童貞的少年,他也是在那天夜裡堕落的。

    我,一個十五歲的男孩,玷污了自己,也參與玷污了一個女人,但卻根本不明白自己幹了些什麼。

    要知道,我還從來沒有聽見任何一個大人說過我所做的那種事是不好的。

    即使現在也不會有人聽到這種話。

    誠然,&ldquo十誡&rdquo[4]裡有,但是&ldquo十誡&rdquo隻有在考試中回答神父的問題時才有用,而且也并不十分有用,遠不如在拉丁文的假定句裡要使用ut這條規則更有用。

    [5] &ldquo是這樣,我從來沒聽見那些大人(我是很尊重他們的意見的)說過,這種事有什麼不好。

    相反,我倒聽見我所敬重的那些人說過,這是好的。

    我聽說,做過這種事以後,内心的鬥争和痛苦就會平靜下來,我非但聽說過,而且還在書上讀到過這樣的話,我還聽見大人們說,這對健康有好處。

    我又聽見同學們說,幹這種事是一種能力,是一種敢做敢為的表現。

    所以,總的說來,在這種事中,除了好處以外,我看不出還有什麼别的東西。

    那麼染上髒病的危險呢?可是連這一點也是被預見到了的,關心一切的政府關心着這個問題。

    它監督着妓院的正常活動,保證中學生們可以放心地去淫亂。

    有一批拿着薪俸的醫生在監督這件事。

    這樣做是理所當然的。

    他們認為,淫亂有益于健康,因此他們也就制定出了一套規範、細緻的淫亂的辦法。

    我認識一些母親,她們就是在這種意義上來關心兒子們的健康的,而且科學也慫恿他們去妓院。

    &rdquo &ldquo幹嗎要把科學也扯上?&rdquo我說。

     &ldquo醫生是什麼人?他們是科學的祭司。

    是誰斷言這有益于健康而使年輕人去淫亂的?是他們。

    然後他們又道貌岸然地給人家治療梅毒。

    &rdquo &ldquo治療梅毒有什麼不對呢?&rdquo &ldquo因為如果把用于治療梅毒的精力的百分之一用來根除淫亂的話,那麼淫亂早就絕迹了。

    然而,人們的精力不是用來根除淫亂,而是去鼓勵它,并确保進行淫亂是安全的。

    不過,問題并不在這兒。

    問題在于,不僅是我,甚至百分之九十的人(如果不是更多的話),不僅我們這個階層的人,而且所有的人,甚至農民,都發生過這一類可怕的事。

    我之所以堕落,并不是因為我受到某個女人的美貌的自然的誘惑。

    不,任何女人都誘惑不了我,我之所以堕落,是因為在我周圍,有些人把這種堕落看成最合法和最有益于健康的行為,還有些人則把它看成年輕人的一種最自然合理的遊戲,不僅可以原諒,而且沒有什麼過錯。

    我當時根本不懂得這就是堕落,我隻是開始沉湎于這種半是快樂半是需要的事情之中,有人告訴我,人到了一定的年齡都會有這種需要,于是,就像我開始喝酒、抽煙一樣,我開始沉湎于淫亂之中。

    然而在我的第一次堕落中畢竟還有某種特别的、觸動了我的東西。

    我記得,在那裡我還沒有走出房間就立刻感到非常傷心,我真想痛哭一場,痛哭自己的童貞的毀滅,痛哭我那被永遠毀壞了的對女人的關系。

    是的,我對女人的那種自然的、淳樸的關系被永遠毀壞了。

    從那時起,我對女人的純潔的關系沒有了,也不可能再有了。

    我成了一個所謂的淫棍。

    而一個淫棍是一種生理狀态,就像吸毒者、酒鬼和煙鬼一樣。

    一個吸毒者、一個酒鬼、一個煙鬼已經不是一個正常的人了,同樣,一個為了自己欲望的滿足而與幾個女人發生關系的男人,也已經不是正常的人了,而是一個永遠被毀壞了的人&mdash&mdash一個淫棍。

    正如一個酒鬼和一個吸毒者,從他們的臉色和舉止立刻就可以認出來一樣,一個淫棍也是一眼就可以認出來的。

    一個淫棍可以有所節制,也可能内心有所鬥争,但是對女人的那種樸素的、明朗的、純潔的關系,他已經永遠不會再有了。

    從他如何打量和端詳一個年輕女人的神态就可以立刻認出他是一個淫棍。

    于是我就成了一個淫棍,一直不能自拔,正是這一點毀了我。

    &rdquo 五 &ldquo是的,正是這樣。

    我後來就越走越遠,犯了各種各樣的罪孽。

    我的上帝!一想到我在這方面的所有卑鄙的行為,我就感到害怕。

    我所記得的我的過去就是如此,可當時朋友們還嘲笑我的所謂天真無邪呢。

    而你聽到的那些花花公子、那些軍官、那些巴黎人又是怎樣的呢!所有這些先生們,還有我,當我們這些對女人犯過數百件形形色色的可怕罪行的三十歲左右的淫棍們,臉洗得幹幹淨淨,刮了胡子,灑了香水,穿着雪白的襯衣,身着燕尾服或者軍服,走進客廳或者去參加舞會的時候&mdash&mdash真是純潔的象征啊,多麼迷人! &ldquo您不妨想一想事情應該怎樣,而事實上又是怎樣的吧。

    事情本來應該是這樣的,在社交場合有這麼一位先生要來接近我的妹妹或是我的女兒,而我是了解他的生活的,我就應當走上前去,把他叫到一邊,低聲對他說:&lsquo親愛的先生,我知道你是怎樣生活的,知道你怎樣過夜和同誰一起過夜的。

    這兒沒有你待的地方。

    這裡都是純潔無瑕的姑娘,你走吧!&rsquo本來應該是這樣,可實際上卻是:當這樣一位先生出現了,摟着我的妹妹或者我的女兒跳舞的時候,隻要他有錢和有各種關系,我們就會興高采烈。

    也許他在看上了某個舞星之後會垂青我的女兒吧。

    即使他身上還留有一些病根,還有些不健康,那也沒關系。

    現在什麼病都能治好。

    可不是嗎,我就知道有幾位上流社會的姑娘,由父母做主,高高興興地嫁給了有梅毒的人。

    哦,哦,多麼卑鄙無恥啊!總有一天這種卑鄙和虛僞會被揭露出來的!&rdquo 接着,他又好幾次發出他的那種怪聲,端起了茶杯。

    茶太濃了,又沒有水可以把它沖淡些,我喝了兩杯以後感到特别興奮。

    大概,茶對他也起了作用,因為他變得越來越亢奮了。

    他的聲音也變得越來越悅耳,越來越富有表情了。

    他不斷地變換着姿勢,一會兒脫下帽子,一會兒又戴上,他的臉色在車廂朦胧的光線中奇怪地變化着。

     &ldquo唉,我就這樣活到了三十歲,但是我一分鐘也沒有放棄過結婚的念頭,我想為自己安排一種最高尚、最純潔的家庭生活,于是我就抱着這個目的到處物色适合于這一目标的姑娘,&rdquo他繼續說,&ldquo我一面過着糜爛的淫亂生活,一面又在到處物色就其純潔性來說配得上我的姑娘。

    許多姑娘我都看不中,就是因為她們在我看來還不夠純潔。

    後來,我終于找到了一位我認為配得上我的姑娘,她是奔薩省的一個從前很富有而如今敗落了的地主家的兩位小姐之一。

     &ldquo有一天晚上,我們在月光下泛舟出遊,回家的路上,我坐在她身旁,欣賞着她那裹着針織衫的苗條身材和她的卷發,這時我突然決定,這就是我要找的那個她,那天晚上,我覺得,我感到和想到的一切她都懂得,而我所感到和所想到的乃是一些最崇高的東西。

    實際上,隻不過是那件針織衫特别适合她的臉型罷了,還有她的卷發。

    于是在那天跟她親近之後,我就想跟她更加親近。

     &ldquo真是怪事,認為美就是善,其實這完全是一種錯覺。

    一個漂亮的女人說了一句蠢話,你聽了會不覺得蠢,反而覺得很聰明。

    她出言粗俗,你卻覺得頗為可愛。

    而當她既不說蠢話,出言也不粗俗,隻是顯得很漂亮的時候,你又會立刻相信,她是驚人的聰明和賢淑。

     &ldquo我興奮地回到家裡,認定她是一個最賢淑完美的女人,所以她配得上做我的妻子,于是我就在第二天提出了求婚。

     &ldquo真是亂彈琴!不僅在我們這個階層,而且不幸的是也在老百姓中,一千個結婚的男子裡,未必有一個不是在正式結婚以前就已經結過十次婚的,甚至是像唐&middot璜一樣,結過上百次、上千次婚的。

    (不錯,我聽到過,也看到過,現在有一些純潔的年輕人,他們感到和懂得這事不是開玩笑,而是一件大事。

    願上帝保佑他們!但是在我那個時代,一萬個人裡面也沒有一個這樣的人。

    )所有的人都知道,但都裝作不知道。

    所有的小說裡都細緻入微地描寫男主人公們的感情,描寫他們漫步經過的池塘和花叢,但是在描寫他們對某一位少女的偉大的愛時,卻隻字不提這些漂亮的男主人公們的過去:隻字不提他們出入于妓院,隻字不提那些女仆、廚娘和别人的妻子。

    即使有這樣一些不登大雅之堂的小說,那也決不會讓它們落到姑娘們的手中,尤其是那些最需要知道這些情況的姑娘們的手中。

    在這些姑娘們面前,人們先是裝出這樣一副樣子,仿佛那充斥于我們的城市甚至農村的半個天地的淫亂根本就不存在。

    後來,人們對這種弄虛作假逐漸習慣了,最後,就像英國人那樣,自己也開始真心誠意地相信,我們都是一些生活在君子國裡的正人君子。

    于是姑娘們,那些可憐的人,也就對此深信不疑。

    我那不幸的妻子就是這樣深信不疑的。

    我記得,當時我已經是她的未婚夫了,我把我的日記拿給她看,從這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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