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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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真是沒完沒了,其餘的大部分我就省略不提了,不過自實驗室落成以來,他這種嗜好便與日俱增,居然還發生了下面這件事。

    有一天我漫不經心地打開實驗室的門,房裡不知為什麼放下了百葉窗,眼前一片陰暗,但正面整座牆(約有一點四間大小)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原以為是我多心,揉眼細看,果然沒錯,我愣在門口,屏息注視着那個怪物。

    慢慢的,眼前好似彌漫着煙霧般的景象漸漸明朗,顯現出針山般茂密的黑色草叢,接下來是炯炯發光狀、大似臉盆的眼珠。

    誇張的褐色瞳孔,眼白中的血管粗壯,裡面的血液奔騰似河流,一切景像都像柔焦照片般,從模糊到清晰一點點呈現。

    還有棕榈般粗壯的鼻毛、泛着光洞窟般深不見底的鼻孔,及如兩張坐墊重疊在一起的鮮紅嘴唇,中間的白齒像瓦片一樣閃閃發光。

    換句話說,一張人臉充斥着整個房間,且鮮活地蠢動着。

    與電影不同,它安靜、色澤鮮豔明亮,似乎那牆上的影像是實物。

    比起詭異和害怕,我更懷疑自己是不是瘋了,忍不住驚叫出聲。

     “吓到啦?是我啊。

    ” 另一個方向傳來他的聲音,我赫然發現牆上的那兩片坐墊倏然張開,伸出一張肥厚如芭蕉蒲葉般的怪物,不停蠕動着,臉盆大的眼睛眯成一條細長無比的峽谷縫。

     “哈哈哈……這花樣如何?” 房間突然亮起刺眼的光線,他從另一邊的暗室現出身來。

    與此同時,牆上的怪物消失無蹤。

    我想各位大概也猜到了,這就是所謂的實物幻燈:通過鏡子、透鏡與強烈的光線作用,映照出實物原樣,兒童玩具裡也常用到這個原理。

    而他則特别耗費了一番工夫,自創了一個能将實物放大成巨型物的裝置,拿自己的臉做實驗。

    光聽原理沒什麼,實際看到可相當吓人,總之,這就是他的興趣。

     類似的創造裡,還有更奇妙的裝置,不必把房間弄得特别暗,他的臉也在我面前,但在我們中間加擺了一台雜亂無章地陳列着許多鏡片的古怪器械。

    這個器械對準一隻眼睛,想象一下這樣的景象,眼前猛地出現一個大如臉盆的眼睛。

    他突然使出這招時,我真像做了噩夢般渾身瑟縮,差點沒吓昏過去。

    不過謎底一揭開,倒也沒什麼稀奇的,其實就是先前的魔法紙鈔,運用許多凹面鏡來擴大影像。

    就算理論上可行,也得耗費許多金錢和時間,根本沒人會去嘗試這種荒唐事,因此說是他的發明也無可厚非。

    如果連續看到這類機關,甚至會覺得他簡直像個可怕的魔鬼。

     之後過了兩三個月,這次他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把實驗室隔出一小間,上下左右貼滿鏡子,做出一個鏡子屋。

    門窗什麼的也全都貼上鏡子。

    他拿着一根蠟燭,獨自在裡面待上良久。

    沒人知道他為什麼這麼做,不過我大概猜得出他所見的情景。

    若站在六邊貼滿鏡子的房間正中央,全身每一處都會因反射化成無限的倒影,仿佛四面八方皆有無數與他相同的人影厮殺過來,光是想象就夠叫人渾身發毛的了。

    雖然簡陋許多,但我小時候曾在八幡不知薮[千葉縣市川八幡,過去有片傳說一進去就出不來的竹林,稱為“八幡不知薮”,後來指容易讓人迷路的竹林或迷宮。

    此外,也不單指迷宮。

    有時候人們把四處都插上可怕情景畫或以活人偶表現幽靈場面的迷宮稱為八幡不知薮。

    明治十年左右起,成為一種展覽設施大為流行。

    ]的展覽設施裡體驗過鏡房。

    連那做工極不完美的鏡房都讓我飽嘗無法形容的驚吓,所以當他邀我進去時,我抵死都不進去。

     不久,我漸漸發現進入鏡房的不隻他一人。

    那不是别人,就是他中意的十八歲美麗女傭,也是他唯一的情人。

    他總把這話挂在嘴上: “那女孩唯一的優點,便是身上有着無限濃深不一的陰影,色澤不差,且肌理細緻,軀體也像海獸般富有彈性。

    比起這些,她最美的地方仍在于陰影下的馥郁之處。

    ” 他天天和那姑娘在鏡子國度裡嬉戲。

    那是密閉的實驗室,且又在另外隔出的封閉鏡房中,外頭根本聽不到動靜。

    據說他們有時一待就是一個小時以上。

    當然,他單獨一人的情況也不在少數,某次他進房後一直悄無聲息,仆傭擔心地敲門,接下來門突然打開,他赤裸走出,一語不發地甩頭往主屋走去,真是不可思議。

     那時起,原本不甚健康的他日益衰弱,然而他精神上異樣的病癖更是變本加厲。

    他投注了一筆龐大的費用搜集各種形狀的鏡片,平面、凸面、凹面、波浪形、圓柱形,虧他弄得到那麼多稀奇古怪的鏡片。

    每天搬進來的變形鏡片幾乎快淹沒了寬敞的實驗室;不僅如此,令人驚詫的是,他竟然在偌大庭院中央蓋起一座玻璃工廠。

    那是他的獨創設計,在制作特殊制品方面,其水準在日本可說是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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