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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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在哈瓦那一大清早是什麼情景嗎？那些流浪漢靠在建築物的一堵堵牆上，仍然在睡覺，那時候甚至給酒吧間送冰的大車還沒有過去哩。
嘿，我們穿過從碼頭到&ldquo舊金山明珠&rdquo小餐館去的廣場，去喝咖啡；廣場上隻有一個要飯的醒着；他在就着那個噴泉喝水。
可是我們走進這家小館子坐下來的時候，他們三個人在等我們了。
我們坐下來；他們當中有一個走過來。
&ldquo說吧，&rdquo他說。
&ldquo這事我不能幹，&rdquo我跟他說。
&ldquo我倒是想幹，算是幫個忙。
可是我昨宿跟你說過，我不能幹。
&rdquo &ldquo你自己開個價吧。
&rdquo &ldquo不是錢的問題。
我不能幹。
就是這麼回事。
&rdquo 另外兩個人走過來；他們站在那兒，沉着臉。
他們确實是相貌漂亮的家夥；我倒是願意幫他們這個忙的。
&ldquo一千塊一個，&rdquo那個講一口好英語的人說。
&ldquo别叫我作難，&rdquo我跟他說。
&ldquo我跟你說的是實話，我不能幹。
&rdquo &ldquo以後，情況一發生變化，這對你可是大有好處啊。
&rdquo &ldquo這我知道。
我是完全支持你們的。
可是我不能幹。
&rdquo &ldquo幹嗎不行？&rdquo &ldquo我靠那艘船活命。
我要是丢了那艘船的話，那就活不下去了。
&rdquo &ldquo用這筆錢另外買一艘。
&rdquo &ldquo在監牢裡可不行。
&rdquo 他們一定以為，隻要跟我磨下去，我會同意的，因為那個人繼續說下去。
&ldquo你會拿到三千塊；這對你今後可是大有好處啊。
你知道，這一切不會老這樣下去的。
&rdquo &ldquo聽着，&rdquo我說。
&ldquo我不管誰當這兒的總統。
可是我不帶會講話的活貨到美國去。
&rdquo &ldquo你的意思是說，我們會說出去？&rdquo他們當中有一個剛才沒有說過話的人說。
他火了。
&ldquo我說的是任何會說話的活貨。
&rdquo &ldquo你以為我們是lenguaslargas[西班牙語，嘴不嚴的人。
]？&rdquo &ldquo不。
&rdquo &ldquo你知道lengualarga指什麼嗎？&rdquo &ldquo知道。
嘴不嚴的人。
&rdquo &ldquo你知道我們怎麼對付他們嗎？&rdquo &ldquo别跟我兇，&rdquo我說。
&ldquo是你們提出要我幹的。
我可沒有向你們許過什麼東西。
&rdquo &ldquo閉嘴，潘喬，&rdquo那個剛才在說話的人跟發火的人說。
&ldquo他說咱們會說出去。
&rdquo潘喬說。
&ldquo聽着，&rdquo我說。
&ldquo我跟你們說，我不帶任何會說話的活貨。
用麻袋裝的烈酒[1920年美國曆史上的禁酒時期開始。
美國的冒險者除了在國内釀造烈酒外，還從國外走私進口烈酒。
用麻袋裝運烈酒是走私者的一種掩人耳目的手段。
]不會說話。
小口的大酒瓶不會說話。
還有一些别的東西也不會說話。
人會說話。
&rdquo &ldquo中國佬會說話嗎？&rdquo潘喬說，一副惡狠狠的神情。
&ldquo他們會說，可是我聽不懂他們的話，&rdquo我跟他說。
&ldquo這麼說，你不願幹？&rdquo &ldquo就像我昨宿跟你們說的那樣。
我不能。
&rdquo &ldquo不過，你不會說出去吧？&rdquo潘喬說。
他沒有聽懂我說話的意思，他于是感到惱火。
我想，還感到失望。
我甚至不回答他的話。
&ldquo你不是個lengualarga，對不？&rdquo他問，仍然惡狠狠。
&ldquo我想不是。
&rdquo &ldquo這是什麼意思？是個威脅？&rdquo &ldquo聽着，&rdquo我跟他說。
&ldquo别一大清早就這麼兇。
我能肯定，你割斷過許多人的脖子。
可我甚至還沒有喝上咖啡哩。
&rdquo &ldquo這麼說，你能肯定我割斷過别人的脖子。
&rdquo &ldquo不，&rdquo我說。
&ldquo再說，我壓根兒不在乎。
你跟人打交道就不能不發火嗎？&rdquo &ldquo我現在就在發火，&rdquo他說。
&ldquo我恨不得宰了你。
&rdquo &ldquo啊，真該死，&rdquo我跟他說。
&ldquo别口沒遮攔。
&rdquo &ldquo得了，潘喬，&rdquo第一個說話的人說。
接着，跟我說，&ldquo我很遺憾。
我希望你會讓我們坐你的船的。
&rdquo &ldquo我也感到遺憾。
可是我不能。
&rdquo 他們三人向門口走去；我望着他們走過去。
他們是相貌漂亮的年輕人，衣着講究；他們三人都沒有戴帽子，看上去都好像很有錢。
不管怎樣，他們對錢談得很多，而且他們說的是有錢的古巴人說的英語。
他們當中兩個人看起來像兄弟；另一個，潘喬，長得稍微高一些，可是相貌同樣帶有孩子氣。
你知道，細高挑兒，服裝講究，頭發光亮。
我認為，他并不像他說話那樣讨厭。
我認為，他非常神經質。
他們向右拐出門口的時候，我看到一輛轎車穿過廣場，向他們開來。
第一件事情是一塊玻璃沒有了，接着是那顆子彈打碎了擺在右邊牆上陳列櫃内的那一溜兒瓶酒。
我聽到槍聲不停地響着，砰、砰、砰；順着牆一瓶瓶酒都給打得粉碎。
我跳到左邊的酒吧櫃後面，從邊上望出去，可以看到發生的事情。
那輛汽車停了；兩個家夥蹲在汽車旁。
一個拿着一支湯姆生式沖鋒槍；另一個拿着一支槍管鋸短了的自動獵槍。
拿湯姆生式沖鋒槍的是個黑人。
另一個穿着駕駛員穿的白風衣。
一個小夥子攤手攤腳地倒在人行道上，臉向下，就在給打爛了的那塊大櫥窗玻璃外面。
另外兩個躲在一輛停在隔壁丘納德酒吧間前的熱帶牌啤酒運冰大車後面。
那兒停着兩輛哩。
一匹拉車的馬套着挽具，倒下了，四蹄亂踢；另一匹在使勁地把它的腦袋掙開去。
一個小夥子從大車的後角上開槍；子彈打在人行道上跳出去。
拿湯姆生式沖鋒槍的那個黑人把他的臉幾乎貼到地面上，從下面向大車背後砰砰地連續開火；果然，有個人倒下來了，向人行道倒去，腦袋呈現在人行道的鑲邊石上面。
他在那兒翻滾，雙手捧着腦袋；那個黑人在換上一個沒有用過的彈盤，駕駛員用獵槍向那個受傷的小夥子射擊；可是射擊的準頭太差，白費勁兒。
你可以看到，大号鉛彈的痕迹遍布在人行道上，像銀色的水珠。
另一個人拉着那個給打中的人的兩條腿，把他拉回到大車後面去；我看到那個黑人把臉貼到路面上，又發出一次連續射擊。
接着我看到老夥計潘喬從大車的後角走出來，用那匹仍然站着的馬作掩護。
他從那匹馬後面走出來，臉白得像一條髒床單，他雙手握着手槍，保持槍身穩定，用他那把盧格爾牌大手槍[19世紀德國工程師盧格爾（GeorgeLuger）制造的一種手槍。
]幹掉了那個駕駛員。
他又開了兩槍，子彈都在那個黑人的腦袋上空飛過，一路飛去，他又開一槍，這槍低了。
他打中了那輛汽車的一個輪胎，因為我看到輪胎跑氣的時候，街上揚起一片灰塵，接着在十英尺外，那個黑人用湯姆生式沖鋒槍打中了他的肚子，那一定是最後一發子彈，因為我看到他扔掉了那支槍，接着老夥計潘喬砰地坐下，身子向前倒去。
他試着站起身來，手裡仍然握着那把盧格爾牌手槍，可是他的頭擡不起來，這時候，那個黑人拿起那把靠在駕駛員身旁那個車輪上的獵槍，把他半邊腦袋打掉了。
真是個好樣的黑人。
我一看到有瓶開了瓶塞的酒，就拿起瓶，就着瓶口很快喝了一口；我甚至沒法告訴你，那是什麼酒。
整個事情使我難受極了。
我趕緊在酒吧櫃後面溜出去，穿過後面的廚房，一路走去。
我一直繞着廣場的外圍走，甚至沒向正在朝那家餐館前面很快走來的人群看一眼，就穿過碼頭大門，來到碼頭，登上船。
那個租船的人在船上等。
我告訴他，剛才出了什麼事。
&ldquo埃迪在哪兒？&rdquo那個租我們的船的人叫約翰遜，他問我。
&ldquo槍戰開始後，我始終沒有見過他。
&rdquo &ldquo你想，他中了槍子了吧？&rdquo &l
嘿，我們穿過從碼頭到&ldquo舊金山明珠&rdquo小餐館去的廣場，去喝咖啡；廣場上隻有一個要飯的醒着；他在就着那個噴泉喝水。
可是我們走進這家小館子坐下來的時候，他們三個人在等我們了。
我們坐下來；他們當中有一個走過來。
&ldquo說吧，&rdquo他說。
&ldquo這事我不能幹，&rdquo我跟他說。
&ldquo我倒是想幹，算是幫個忙。
可是我昨宿跟你說過，我不能幹。
&rdquo &ldquo你自己開個價吧。
&rdquo &ldquo不是錢的問題。
我不能幹。
就是這麼回事。
&rdquo 另外兩個人走過來；他們站在那兒，沉着臉。
他們确實是相貌漂亮的家夥；我倒是願意幫他們這個忙的。
&ldquo一千塊一個，&rdquo那個講一口好英語的人說。
&ldquo别叫我作難，&rdquo我跟他說。
&ldquo我跟你說的是實話，我不能幹。
&rdquo &ldquo以後，情況一發生變化，這對你可是大有好處啊。
&rdquo &ldquo這我知道。
我是完全支持你們的。
可是我不能幹。
&rdquo &ldquo幹嗎不行？&rdquo &ldquo我靠那艘船活命。
我要是丢了那艘船的話，那就活不下去了。
&rdquo &ldquo用這筆錢另外買一艘。
&rdquo &ldquo在監牢裡可不行。
&rdquo 他們一定以為，隻要跟我磨下去，我會同意的，因為那個人繼續說下去。
&ldquo你會拿到三千塊；這對你今後可是大有好處啊。
你知道，這一切不會老這樣下去的。
&rdquo &ldquo聽着，&rdquo我說。
&ldquo我不管誰當這兒的總統。
可是我不帶會講話的活貨到美國去。
&rdquo &ldquo你的意思是說，我們會說出去？&rdquo他們當中有一個剛才沒有說過話的人說。
他火了。
&ldquo我說的是任何會說話的活貨。
&rdquo &ldquo你以為我們是lenguaslargas[西班牙語，嘴不嚴的人。
]？&rdquo &ldquo不。
&rdquo &ldquo你知道lengualarga指什麼嗎？&rdquo &ldquo知道。
嘴不嚴的人。
&rdquo &ldquo你知道我們怎麼對付他們嗎？&rdquo &ldquo别跟我兇，&rdquo我說。
&ldquo是你們提出要我幹的。
我可沒有向你們許過什麼東西。
&rdquo &ldquo閉嘴，潘喬，&rdquo那個剛才在說話的人跟發火的人說。
&ldquo他說咱們會說出去。
&rdquo潘喬說。
&ldquo聽着，&rdquo我說。
&ldquo我跟你們說，我不帶任何會說話的活貨。
用麻袋裝的烈酒[1920年美國曆史上的禁酒時期開始。
美國的冒險者除了在國内釀造烈酒外，還從國外走私進口烈酒。
用麻袋裝運烈酒是走私者的一種掩人耳目的手段。
]不會說話。
小口的大酒瓶不會說話。
還有一些别的東西也不會說話。
人會說話。
&rdquo &ldquo中國佬會說話嗎？&rdquo潘喬說，一副惡狠狠的神情。
&ldquo他們會說，可是我聽不懂他們的話，&rdquo我跟他說。
&ldquo這麼說，你不願幹？&rdquo &ldquo就像我昨宿跟你們說的那樣。
我不能。
&rdquo &ldquo不過，你不會說出去吧？&rdquo潘喬說。
他沒有聽懂我說話的意思，他于是感到惱火。
我想，還感到失望。
我甚至不回答他的話。
&ldquo你不是個lengualarga，對不？&rdquo他問，仍然惡狠狠。
&ldquo我想不是。
&rdquo &ldquo這是什麼意思？是個威脅？&rdquo &ldquo聽着，&rdquo我跟他說。
&ldquo别一大清早就這麼兇。
我能肯定，你割斷過許多人的脖子。
可我甚至還沒有喝上咖啡哩。
&rdquo &ldquo這麼說，你能肯定我割斷過别人的脖子。
&rdquo &ldquo不，&rdquo我說。
&ldquo再說，我壓根兒不在乎。
你跟人打交道就不能不發火嗎？&rdquo &ldquo我現在就在發火，&rdquo他說。
&ldquo我恨不得宰了你。
&rdquo &ldquo啊，真該死，&rdquo我跟他說。
&ldquo别口沒遮攔。
&rdquo &ldquo得了，潘喬，&rdquo第一個說話的人說。
接着，跟我說，&ldquo我很遺憾。
我希望你會讓我們坐你的船的。
&rdquo &ldquo我也感到遺憾。
可是我不能。
&rdquo 他們三人向門口走去；我望着他們走過去。
他們是相貌漂亮的年輕人，衣着講究；他們三人都沒有戴帽子，看上去都好像很有錢。
不管怎樣，他們對錢談得很多，而且他們說的是有錢的古巴人說的英語。
他們當中兩個人看起來像兄弟；另一個，潘喬，長得稍微高一些，可是相貌同樣帶有孩子氣。
你知道，細高挑兒，服裝講究，頭發光亮。
我認為，他并不像他說話那樣讨厭。
我認為，他非常神經質。
他們向右拐出門口的時候，我看到一輛轎車穿過廣場，向他們開來。
第一件事情是一塊玻璃沒有了，接着是那顆子彈打碎了擺在右邊牆上陳列櫃内的那一溜兒瓶酒。
我聽到槍聲不停地響着，砰、砰、砰；順着牆一瓶瓶酒都給打得粉碎。
我跳到左邊的酒吧櫃後面，從邊上望出去，可以看到發生的事情。
那輛汽車停了；兩個家夥蹲在汽車旁。
一個拿着一支湯姆生式沖鋒槍；另一個拿着一支槍管鋸短了的自動獵槍。
拿湯姆生式沖鋒槍的是個黑人。
另一個穿着駕駛員穿的白風衣。
一個小夥子攤手攤腳地倒在人行道上，臉向下，就在給打爛了的那塊大櫥窗玻璃外面。
另外兩個躲在一輛停在隔壁丘納德酒吧間前的熱帶牌啤酒運冰大車後面。
那兒停着兩輛哩。
一匹拉車的馬套着挽具，倒下了，四蹄亂踢；另一匹在使勁地把它的腦袋掙開去。
一個小夥子從大車的後角上開槍；子彈打在人行道上跳出去。
拿湯姆生式沖鋒槍的那個黑人把他的臉幾乎貼到地面上，從下面向大車背後砰砰地連續開火；果然，有個人倒下來了，向人行道倒去，腦袋呈現在人行道的鑲邊石上面。
他在那兒翻滾，雙手捧着腦袋；那個黑人在換上一個沒有用過的彈盤，駕駛員用獵槍向那個受傷的小夥子射擊；可是射擊的準頭太差，白費勁兒。
你可以看到，大号鉛彈的痕迹遍布在人行道上，像銀色的水珠。
另一個人拉着那個給打中的人的兩條腿，把他拉回到大車後面去；我看到那個黑人把臉貼到路面上，又發出一次連續射擊。
接着我看到老夥計潘喬從大車的後角走出來，用那匹仍然站着的馬作掩護。
他從那匹馬後面走出來，臉白得像一條髒床單，他雙手握着手槍，保持槍身穩定，用他那把盧格爾牌大手槍[19世紀德國工程師盧格爾（GeorgeLuger）制造的一種手槍。
]幹掉了那個駕駛員。
他又開了兩槍，子彈都在那個黑人的腦袋上空飛過，一路飛去，他又開一槍，這槍低了。
他打中了那輛汽車的一個輪胎，因為我看到輪胎跑氣的時候，街上揚起一片灰塵，接着在十英尺外，那個黑人用湯姆生式沖鋒槍打中了他的肚子，那一定是最後一發子彈，因為我看到他扔掉了那支槍，接着老夥計潘喬砰地坐下，身子向前倒去。
他試着站起身來，手裡仍然握着那把盧格爾牌手槍，可是他的頭擡不起來，這時候，那個黑人拿起那把靠在駕駛員身旁那個車輪上的獵槍，把他半邊腦袋打掉了。
真是個好樣的黑人。
我一看到有瓶開了瓶塞的酒，就拿起瓶，就着瓶口很快喝了一口；我甚至沒法告訴你，那是什麼酒。
整個事情使我難受極了。
我趕緊在酒吧櫃後面溜出去，穿過後面的廚房，一路走去。
我一直繞着廣場的外圍走，甚至沒向正在朝那家餐館前面很快走來的人群看一眼，就穿過碼頭大門，來到碼頭，登上船。
那個租船的人在船上等。
我告訴他，剛才出了什麼事。
&ldquo埃迪在哪兒？&rdquo那個租我們的船的人叫約翰遜，他問我。
&ldquo槍戰開始後，我始終沒有見過他。
&rdquo &ldquo你想，他中了槍子了吧？&rdquo &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