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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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少數。

    我們該死的記憶力像個篩子。

    它想保存下來。

    而要保存下來隻能通過遺忘。

    &rdquo 他戴上帽子。

    &ldquo來,&rdquo他說,&ldquo我們去看看我們的金鳥在愛德華的記憶裡會喚起怎樣的年代。

    &rdquo &ldquo伊莎貝爾!&rdquo我驚異萬分地叫道。

     我看見她坐在患不治之症的病人病區前面的平台上。

    我上次所見到過的那個抽搐着經受折磨的人兒,如今已不複存在。

    她的雙眼明朗,臉部安詳,我覺得她似乎比我以前所見到的還要漂亮,但是這種感覺可能是由于上次的對照而産生的。

     下午落過雨,花園裡潮氣彌漫,在太陽照射下閃閃發光。

    在城市上方,蔚藍的中世紀的天空中飄浮着雲朵,所有窗戶正面都變成明亮的畫廊。

    伊莎貝爾穿着晚禮服和金色的鞋子,服裝是用非常柔軟的黑色料子制成的,很不合時宜。

    右手腕垂挂着一條綠寶石鍊,其價值比我們整個公司,包括倉庫、房屋和今後五年的收入還要高。

    以前她從未戴過。

    我想,今天是個展示貴重物品的日子。

    先是金制的威廉二世,現在是這個!但是這條鍊子沒有打動我。

     &ldquo你聽到它們了嗎?&rdquo伊莎貝爾問道,&ldquo它們喝過酒,喝了很多很多,現在它們喝飽了,安靜而又心滿意足。

    它們深沉地嗡嗡響,像數百萬蜜蜂一樣。

    &rdquo &ldquo誰啊?&rdquo &ldquo樹和所有灌木。

    昨天天氣那麼幹燥,你沒聽到它們喊叫嗎?&rdquo &ldquo它們會喊叫嗎?&rdquo &ldquo當然。

    你聽不到嗎?&rdquo &ldquo聽不到。

    &rdquo我說道,看着閃閃發光的珠鍊,仿佛它有綠色的眼睛。

     伊莎貝爾笑了。

    &ldquo唉,魯道夫,你聽得這麼少!&rdquo她溫存地說,&ldquo你的耳朵像黃楊樹叢一樣在生長。

    随後你也在大吵大鬧,因此你什麼也沒聽見。

    &rdquo &ldquo我大吵大鬧?為什麼?&rdquo &ldquo不是說話。

    可除此以外,你還吵鬧得非常可怕,魯道夫。

    你常常幾乎叫人難以忍受。

    你比繡球花渴的時候吵鬧得更兇,它們确實真能吵鬧。

    &rdquo &ldquo我這兒是什麼在吵鬧?&rdquo &ldquo一切。

    你的願望、你的心、你的不滿、你的虛榮、你的優柔寡斷&hellip&hellip&rdquo &ldquo虛榮?&rdquo我說道,&ldquo我并不愛虛榮。

    &rdquo &ldquo當然愛。

    &rdquo &ldquo一點也不!&rdquo我回答,我知道自己所說的并不符合實際情況。

     伊莎貝爾迅速吻我一下。

    &ldquo别把我搞得精疲力盡,魯道夫!你對你的名字總是弄得那麼絲毫不差。

    你原來根本不叫魯道夫,是嗎?你究竟叫什麼名字?&rdquo &ldquo路德維希。

    &rdquo我驚訝地說。

    她這麼問我還是第一次。

     &ldquo是的,路德維希。

    你從來不會對自己的名字感到厭煩嗎?&rdquo &ldquo已經厭煩過。

    對我自己也如此。

    &rdquo 她點點頭,仿佛這是世上一樁最理所當然的事。

    &ldquo那麼你把它換了吧。

    為什麼你不想叫魯道夫?或者叫别的。

    你給我出去旅遊,到另一個國家去。

    每個名字都來自一個國家。

    &rdquo &ldquo我現在叫路德維希。

    為什麼還要改動?這兒每個人都知道。

    &rdquo 她好像沒有聽到我的話。

    &ldquo我很快也要走,&rdquo她說道,&ldquo我感覺到了。

    我感到厭倦,我厭倦自己疲乏。

    一切都有些空虛,充滿離别、憂傷和等待。

    &rdquo 我瞅着她,突然感到一陣恐懼。

    她的話是指什麼?&ldquo不是每個人都會經常改變的嗎?&rdquo我問道。

     她朝着城市望去。

    &ldquo我的話不是指這個,魯道夫。

    我相信,還有别的改變。

    一種比較大的改變。

    像死亡一樣的改變。

    我相信,它就是死亡。

    &rdquo 她搖搖頭,沒有看我。

    &ldquo到處都嗅到這樣的味道,&rdquo她耳語地說,&ldquo即使在樹林裡和霧中。

    夜間天上下着雨。

    陰影處盡是水點。

    渾身關節疲乏。

    疲乏悄悄襲來。

    我不想再走了,魯道夫。

    即使你對我不理解,你還是好的。

    你至少還在這兒。

    否則我就是孤單單一個人了。

    &rdquo 我不知道她說的是什麼。

    這一瞬間确實罕見。

    萬物驟然寂靜無聲,樹葉紋絲未動,隻有伊莎貝爾留着長指甲的手在柳條椅邊上晃動,鑲有綠寶石的手镯發出輕輕的響聲。

    西下的太陽給她的臉鍍上一層溫暖的色彩,因而它成了每個關于死的念頭的明顯對照。

    但盡管如此,我覺得仿佛确實有一股涼氣像一種無聲的恐懼在展開,仿佛風重新刮起時,伊莎貝爾可能已不在那兒。

    但是後來,風突然往樹梢裡吹,發出沙沙響聲,幽靈已經過去,伊莎貝爾站起身子微笑着。

    &ldquo死有許多途徑,&rdquo她說道,&ldquo可憐的魯道夫!你隻知道一種。

    幸福的魯道夫!來,我們進屋去吧!&rdquo &ldquo我非常愛你。

    &rdquo我說。

     她微笑得更甜。

    &ldquo你想說什麼就說。

    風是什麼?寂靜是什麼?它們是如此不同,可兩者都是同一種事物。

    我曾經在旋轉木馬上騎了一會兒,坐在飾有藍色天鵝絨的金色吊籃裡。

    這些吊籃不僅在旋轉,而且還上下浮動。

    你不愛它們,是嗎?&rdquo &ldquo是的。

    過去我甯可坐在上了漆的鹿和獅子上。

    但是我也樂于和你一道坐吊籃。

    &rdquo 她吻我。

    &ldquo音樂!&rdquo她低聲地說,&ldquo在霧中旋轉木馬的光亮!魯道夫,我們的青年時代在哪兒?&rdquo &ldquo是的,在哪裡?&rdquo我說道,突然發覺自己眼睛裡噙着淚水,我不明白為什麼,&ldquo我們有自己的青年時代嗎?&rdquo &ldquo誰知道?&rdquo 伊莎貝爾站起來。

    在我們上方的樹葉裡發出簌簌的響聲。

    在夕陽熾熱的亮光下,我看見一隻鳥在往我的衣服上拉屎。

    大約拉到我心髒所在的部位。

    伊莎貝爾看到這情況,笑得直不起腰來。

    我掏出手絹,抹去這隻捉弄人的燕雀的糞便。

    &ldquo你就是我的青年時代,&rdquo我說,&ldquo我現在才知道。

    你是隸屬于它的一切。

    這一個,那一個,還有許許多多。

    也就是那種,隻有當它從人們手中滑掉了,人們才知道它是何物的東西。

    &rdquo 她會從我這裡滑掉嗎?我想。

    我在說什麼呀?我真的有過青年時代嗎?為什麼它會滑掉?因為她說了嗎?或是因為這冷冰冰的、無聲的恐懼突然襲來嗎?她說了這麼許多話,而我也有過這麼多的恐懼。

    &ldquo我愛你,伊莎貝爾,&rdquo我說,&ldquo我愛你超過我之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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