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五 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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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暑氣,在一家有空調的場所喝了茶再告别,就進入一家旅館的休息大廳(那裡是犀吉一早喝了啤酒,突然躺倒的、那家旅館)。

    一小時後,我們在那家旅館的七樓房間,新奇般地邊互相凝視因雙方汗水弄髒的裸體,邊對立着脫去衣服和内衣。

    我想也許那是鷹子和犀吉結婚典禮的晚上,悄悄地把睡熟的犀吉置于卧室,我和鷹子在他們公寓的起居間,溫柔又感傷地交換着奇妙又親密的會話的繼續吧。

    我們既不是突然開始相互愛慕起來,又不想要裝出相互愛慕的樣子來。

    我們沒接過一次吻,直截了當地開始性交。

     但是,那至少對我來說,多少有點成為一種奇妙的性交。

    鷹子跟我在巴黎的旅館一刹那見到時一樣,像騎自行車似地飒爽地讓上體挺起,向着自己本人的性高xdx潮疾跑。

    那就是這麼回事。

    但是,我從她那裡借鑒的與其說成熟的性意識,還不是說僅僅是有關幼兒期性欲的器官。

    鷹子以其本人的手獨占其女性器官的一切;而且,一邊孤獨地親自鼓勁,一邊尋求跟我無關的性高xdx潮而疾跑。

    正像犀吉所說的一樣,鷹子她不叫喊在演劇活動中的、新天才的形象;在性交後也不把它寫在筆記本上。

    恐怕那是犀吉編造的笑話。

    要講到犀吉為什麼會發明那樣的笑話呢。

    那是因為有關×××鷹子性欲的毛病,犀吉想保密的緣故。

     在性交方面是那樣直言不諱的犀吉,居然也有秘而不宣的東西。

    我對此感到悲痛,并想到在犀吉性欲的、不知疲勞的铠甲下,似乎可以看出跟他年齡一緻的未成熟和幼稚和羞恥心來。

    于是,我對他在巴黎旅館的粗暴舉止的想法多少有點改變了。

    我就此事想對犀吉談談的機會終于沒有了。

    對此,我深表遺憾。

    在降落的電梯中,×××鷹子用讓我疑慮是跟五十歲的女人睡覺嗎?那樣疲勞得荒蕪的臉色,一點也不害羞地會說沒有必要擔心懷孕吧!并得意洋洋地說,跟犀吉結婚懷了孕是因為有時被強xx的緣故喲。

    對此,我隻是加深對犀吉性欲的憐憫…… 而後,又過了半年,我從貝賈亞的M·M那裡,收到了齋木犀吉缢死内容的信件。

    白天,一整天我一直忍受着。

    但是,一到深夜,妻子去卧室後,獨個兒在書房開始喝威士忌時,我憶起犀吉喝得酩酊大醉除了睡覺外,是個難以從黑夜和死的恐怖中脫逃得出的人。

    如何來理解那樣懼怕死的人,居然會親自選擇死這事本身的悲慘和恐怖,才好呢?我實在無法忍住了,直哭泣到翌日破曉。

     3 我就齋木犀吉要說的就這些。

    他己死去了。

    把他留在記憶裡的人怕也不會多吧。

    也許在這一現實世界裡,齋木犀吉的名字被人放在嘴裡嘟嚷,完全不會有了。

    他被所有的生者忘卻了,并無止境地将長眠在死者中最惡的死者的死中吧。

    我就他的生涯生活叙述時,知道他為人的某人和某人,給我寄來信和打來電話,或者當面是這樣說的。

    “為什麼你要去叙述齋木犀吉?他從未成就過一件事,如今既然己去世,今後也不會再有任何成就。

    另外,正如你所知道的,他是個自私自利的且傲慢、令人厭惡的半狂人。

    他真的讓很多人遭殃。

    而且,他逃離出這個國家,突然自殺身亡。

    就他的為人,寫一部傳記,你究竟抱有什麼目的呢?” 确實是如此,齋木犀吉在這現實世界沒有成就過一件事。

    死後的今天,他等于不存在了。

    他所作的事所有都在中途受挫,原本其成果從一開始就令人疑慮。

    他雖是個冒險的人,不過,作為留下壯烈的回憶的行動家,是過于饒舌了。

    因此,他不是循規蹈距的倫理家。

    他常訂數不清的約會,卻沒有去踐那些約,由自己慌慌張張降下他本人人生的帷幕。

    盡管如此,我寫這部傳記,忠實記錄了圍繞齋木犀吉的真實和傳說。

    我熱情地為他的傳記或冒險談付出的努力是為什麼呢?總之,對現在的我能說的是齋木犀吉真的是我們這一時代的人這一點。

    而且,作為我們這一時代人的他的使命是,講起來滔滔不絕地講;猛烈地性交;嘗試所有冒險的事,結果沒成就任何一件事,就這樣唐突地死去。

     我對于今年底去非洲旅行,要去貝賈亞無人祭祀的墓地憑吊犀吉。

    我将遵循犀吉作的他的魂之歌的詩句: 死者未必死 但有生者在 雖死其猶生 雖死其猶生 在他的亡靈前,告知至少有一位記得他的生者存在,想為他安魂。

     不能不重複的是像齋木犀吉那樣,極其懼怕死的人,其自殺身亡該是多少殘酷啊!究竟死是何物呢?死後的世界存在嗎?死後的虛無、虛無的永恒,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我寫這傳記到一半時,接到新結婚己生了幾個孩子的卑彌子的信。

    那是這樣寫的信。

    “據說眼睛不好,己不能坐車,阿姆斯特朗賣掉三萬日元。

    傳說犀吉自殺了,真難以相信。

    據說屍體在他的未婚妻仔細地确認前已被運走。

    所以,我認為這不就是犀吉賄賂加比利亞人的侍者和警察的特技嗎?總之,犀吉是真的怕死的。

    ” 這封信有好幾天把我的心揪住。

    确實是如此,齋木犀吉賄賂加比利亞人的侍者和警察,扮成屍體從意大利女士未婚妻控制中擺脫出來這作法,并非不可能。

    他到達非洲,恢複他青春最初的、最純樸的、政治的關心、應征參加蘇伊士戰争志願軍的熱情,終于不是決定從束縛他的意大利女士手中逃脫,為美人作活嗎?他為了推敲這一計劃,不是整天在旅館坐禅思考嗎?就是現在,他不是擺脫日常生活的桎梏,正在進行真正的冒險嗎?倘若是那樣的話,像他那樣,把自己的青春以一個主題始終貫徹到底取得成功的青年。

    甚至可以說是沒有的吧。

    從十八歲起憧憬從軍蘇伊士,到二十五歲參加在貝賈亞的實際活動的青春。

     我暫時被這一遐想搞得心曠神怡。

    這樣,我甚至想到在這傳記的末尾是否要捏造犀吉從撒哈拉沙漠寄出蓋有阿拉伯文字郵戳的美術明信片?但是,接着又過了一會兒,我為了回到這一遐想中去,必須作一番努力。

     盡管如此,倘若他仍舊真的活着從撒哈拉沙漠寄來信件,邀我去的話,則我想這回該抛去日常生活的一切家累,會像發狂似地拼命搭乘去非洲的噴氣機吧。

    齋木犀吉寫給我最後的一封信,是這樣寫着的, “您好!這是希臘遇難船船長的話。

    臨終前他在航海日志上最後潦草地寫了如下一段話‘我以絕對的自信心情愉快地戰勝了暴風雨。

    而你,是否記得奧頓所作的這麼幾句詩?現在倒想起來了: 危險感覺不可丢 道路确實短,可仍然險峻 瞻望前途,往斜坡不算陡。

     那麼,再見了。

    要全速奔定,而且,是跳躍式,擺脫重錘猛擊般的恐懼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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