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幻影機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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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來說也并非沒有緣故。

    那時節,福岡有一陸軍的俘席收容所,那裡收容着聯合國軍的俘虜,而戰敗當天午後,飛來了美軍的運輸機,往收容所投下了大量物資。

    據說那天夜裡,記者看到了那夥年輕人偷來了一袋。

    也就是說他們潛入警戒中的俘虜收容所裡盜竊了食品。

    ” 織部講到此,吐了一口氣。

     他喝了一口片倉倒的威士忌。

     “至此我講得很詳細是想讓你了解事件的背量。

    這很有必要。

    但實際上,正題從此開始——戰敗後,被稱為無影怪盜的竊賊出沒在北九州一帶。

    車站倉庫、舊軍用物資貯存所、設材倉庫、以及美軍的物資貯藏庫等,多數蓄積貴重物品的倉庫被盜了。

    損失達到了驚人的數額。

    對接連發生的被盜案件,警察意識到了情況的嚴重性。

    他們設立專門偵破小組進行了搜查,但每一作案現場都未留下一個足迹、一根毛發。

    警察已全力以赴,但卻一無所獲。

    因此,他們設置了防範重點,并把防範工作列到了首位。

    在倉庫上安裝了三四重鎖,密布了巡邏車,但是,這絲毫未産生效果。

    如同故意嘲笑警方一般,倉庫仍連續地被盜。

    幾年以後,倉庫盜竊案卻突然間停止了……” “你是說犯人是中野學校二等分校的畢業生,或者那個畢業生帶領訓練的地區特設警備隊隊員吧……” 片倉問道。

     “這些怪盜案,無法想象會是人幹的。

    總之,任何鎖都未起什麼作用。

    即便安排了監視人,他們也能鑽到人們視線的死角裡,其作法極為巧妙。

    一般人絕無此種技杖能。

    這樣推測起來。

    隻能是二等分校的畢業生,或方面軍司令部的那幫年輕人所為。

    ” “後來呢?” “當時警方的力量有限,不能深究。

    後來因盜竊案已中止,所以偵破工作也就中斷了。

    現在,話題再回到十年前江東信金的怪盜上來。

    那時,警察從記者那裡得到的情報就是剛才我所說的這些。

    那個蝙蝠似的怪盜會不會就是曾經橫掃北九州的無影怪盜呢?” “但是,請你稍停一下。

    從戰敗至今已經有……” “是的,就算當時是二十歲,那麼計算起來十年前應當是四十歲。

    然而,若不懈地進行訓練,也不是不可能的吧?難道,你以為襲擊江東信金的怪盜的敏捷除了那種經過特殊訓練的人,還會有誰呢?” “這個……” “在一瞬間,将手持手槍的警官打倒,從窗子裡向距離五米遠的電線杆飛過夜空……” 織部注視着片倉。

     “不會是别人吧。

    ” 片倉點了下頭。

     “聽起來,襲擊江東信金的怪盜确實不會是尋常人物。

    隻有經過特殊的訓練才有可能具備此種絕技。

    ” “但是,你說過十年前盜竊江東信金和此次盜竊關東信金的犯人采取的是同一手段。

    ” “是的,我說過。

    ” “現在看來,犯人若與橫掃北九州的人是同一人物……” “……” 突然,片倉閉口不言了。

    他仿佛感到背部掠過一股寒氣——橫掃北九州的如若是地區特設警備隊的隊員,且是在方面軍司令部呆過的年輕人,若當時的年輕人為二十歲,那麼襲擊江東信金時就是四十多歲,現在已過五十…… ——老人! 片倉的視線在空中停住了。

     關東信金杉并驿前支店經理坂田在歌舞伎街被一白發老人告知有死相…… 而且在案發當天,坂田離開公司回家途中,好象在什麼地方看見過老人的眼睛……。

     ——會不會是同一個人呢? “你發覺什麼問題了嗎?” 織部問道。

     “呵,沒什麼。

    ” “假定為同一犯人的話,那犯人确已有五十歲了。

    ” 織部接着說道。

     “然而,問題在于,此次坂田支店經理和上次的支店經理有着同樣的經驗——即無信金遭襲擊時不在作案現場的證明,也無當時在何地的記憶。

    我想這會不會是催眠術和藥物并用的結果呢?與戰敗時不同,十年前的保險櫃上裝有嚴密的保安設備。

    用一根釘子是根本無法打開的。

    最近又使用了電子鎖,這就更加保險了。

    最後,還須持支店經理的鑰匙和知曉組合密碼。

    為此,怪盜必須能完全自由地操縱支店經理。

    我所關心的地方就在這裡。

    實際上我們一直在等待與江東信金同樣作案手段的事件爆發。

    ” “請等一下。

    我完全能理解您的推理。

    但是,若在此之前,知道怪盜的背景……” “為什麼不清洗地區特設警備隊?在十年前,警視廳清洗過。

    然而,白費勁兒。

    雖說找到了中野學校二等分校畢業生的名單,但沒找到可疑的人物。

    然而,卻沒有更為重要的地區特設警備隊的名單。

    名單已被燒掉。

    而且,警備隊員中經過訓練的那些年輕人是一些幽靈隊員,當時,無論是方面軍司令部或其它什麼地方都來作過他們的名冊。

    都對他們感到無可奈何。

    ” “是這樣啊……” 片倉低聲歎了口氣。

     如果,此次襲擊關東信金的犯人就是織部所說的與戰敗有關聯的人物,那麼就要進行身份調查,由此弄清老人的真面目,進而解開妻子的出奔之謎。

    這樣,就可寄予一線希望。

     但是,希頓時化作了泡影。

     “現在我來問您。

    ” 織部将杯子放到桌上。

     “如果坂田被捕,坂田已委托片倉先生擔任他的律師,而且他是否委托您調查清楚目的在于免遭逮捕的事實真相?” “是的。

    ” 片倉有點緊張。

     在這極為幽靜的氣氛裡,他感到這個叫作織部的偵探相當有手腕。

    與那些東殺西闖的刑警有着不回的氣質。

     ——他找我的原因是不是妻子的出走…… 片倉已經做好了這一思想準備。

     不管怎樣,也不能因案件蒙受恥辱。

     “坂田說了些什麼?” 織部冷冷的目光盯着片倉。

     “說些什麼,這是什麼意思?” 片倉将視線迎了上去。

     “坂田無支店被襲擊時不在作案現場的證據,又無記憶。

    然而,有一個電話,那聲音或是坂田或是模仿,打到了支店,說是警察要去。

    而且犯人用應該是坂田持有的鑰匙不,是用隻有坂田才有的鑰匙打開了保險櫃。

    犯人定與坂田有過接觸。

    倒如,在接觸時,坂田因某種原因失去了記憶。

    另外也有與犯人共同犯罪的嫌疑。

    隻是,他們應在什麼地方有過接觸。

    不,一定有過……” “你是問坂田是否對我說起過此事嗎?” “是的。

    ” “他什麼也沒說。

    ” 片倉将織部的問話擋了回去。

     他了解到織部來訪的真正甩意後,感到全身一陣輕松。

    緊張的身體也好象沒有了一絲力氣。

     若織部得知片倉妻子的出走,片倉妻子又是襲擊關東信金的犯人的同夥,她誘惑了坂田,且在旅館裡被坂田抱過——片倉體内所感到的屈辱的重壓簡直無法測算。

     他不能忍受向偵探暴露出自己的屈辱。

    片倉打算自己把事情弄清。

    自己的妻子絕不可能主動加入了怪盜一夥。

    她是被人抓住了某一弱點,違心地堕落了,雖說不知是何人采用何種手段幹的,但片倉無論付出什麼樣的犧牲,也決定要把事件弄清楚。

    他做好了自己調查出全部真相,而後将犯罪分子徹底擊垮的思想準備。

     他不能容許任何人插足他的和睦的家庭。

    他不能寬恕那個用暴力踐踏了溫柔的妻子的一生的家夥。

     從失去家庭、失去妻子的瞬間起,片倉就處于與失去職業相同的狀态。

    失去職業就是失去了人生。

     片倉對自已今後的要求就是要複仇。

    他不能預測在複仇之後他是否還能重新開始他的律師工作。

    即便是毀滅在等待着他,那也屬于無可奈何。

     值得慶幸的是,五裡霧中射入了一片光明。

    從織部的話裡,片倉了解到了無影怪盜的一些情況,有了追蹤的線索。

     “我想他不會不說的。

    ” 織部繼續說道。

     “坂田也一定在盡最大的努力。

    雖說他頑固地向警察隐瞞了,但他必定接觸過罪犯。

    坂田頗有謀略。

    雖與犯人接觸過,但若講出來就可能增加自己的嫌疑。

    也許是這樣。

    我想他會對辯護律師講的。

    ” 織部的推測無懈可擊。

     “那麼,江東信金的支店經理後來怎樣了呢?” “他也未提及與犯人接觸之事。

    我想他是中了某種圈套。

    但是,三年後他病死了。

    雖然又出了同樣的案件,但已不可能再度審問他了。

    坂田對您所說的一切關系到戰敗以來的無影怪盜案件能否解決。

    怎麼樣?我請求您的協助。

    ” “……” “并不是一般的盜竊案件,犯人殺掉了江東信金的守衛。

    我已将我掌握的情況全盤托出。

    怎麼樣?” “能否否讓我考慮一下?” 雖然并不打算講出來,但片倉感到了織部冷靜的話語裡深藏着的睿智。

     “确實,坂田在案件發生的前幾天,遇到了一件奇怪的事。

    那件事是否與本案有關尚待調查。

    但是我不能損害委托人的權益。

    ” 片倉不能把一切都說出來。

     織部告辭時已過了一點。

     當獨自一人時,片倉感到蟲鳴聲更大了。

     ——無影怪盜? 片倉倒着威士忌。

     他想到了被怪盜一夥擄走的京子。

    那個老實的妻子在怪盜的命令下伫立在夜晚的新宿街頭,等到了坂田。

    她與坂田一起去了旅館…… 坂田從妻子的腳尖開始舔起。

    片倉仿佛看到了聽憑貪婪的坂田愛撫的妻子的潔白的肢體。

     “到底是為什麼?” 片倉又嘟囔這句問過自己數百遍的話這個無法解答的疑問。

     片倉抓起了電話。

     他給偵探山澤打了電話。

    山澤一個人住在新宿的高級公寓裡。

     “有件事。

    ” “馬上?” 山澤不客氣地問道。

     “是的。

    ” “那麼,你到老地方來。

    ” 山澤答道。

     片倉挂了電話。

    馬上走出家門,攔了輛出租車。

     所謂老地方是歌舞伎街上的一間酒吧。

    是與山澤經常飲酒的地方。

     山澤已經先來一步,正在喝着桔子水。

     “給我也來杯枯子水。

    ” 片倉對侍者吩咐後,坐進了包廂。

     “你醉了?” “多少有點。

    ” 片倉回答着山澤的提問。

    山澤側過臉去。

    這是他的習慣。

    他從不與人面對面地交談。

     “你又了解到什麼情況?” 山澤問道。

     “今天晚上,有個二系的偵探找過我。

    是警視廳搜查一課二系。

    ” 片倉簡要地說明了情況。

     “那麼……” “偵探調查就是你的工作。

    地區特設警備隊即在西部方面軍司令部呆過的那批年輕人現在在幹什麼,能搞清楚嗎?” “不大好辦。

    這件事,要追溯到三十年前,談何容易。

    ” 山澤小聲答道。

     “我知道有困難。

    那麼就是警察調查不了的事,我相信你也總會有辦法吧!” “……” 山澤沒有答話。

    隻是臉朝着一邊,喝着桔子水。

     “無影怪盜的線索,若不弄清三十年前那些年輕人的去向,是無法抓住的。

    當然,警察的搜查是有限度的,有遺漏的地方。

    你的工作不就是揀漏補缺嗎?隻要能找到線索……” “在這之前,有什麼事要做。

    ” “什麼事?” “調查你的住所,徹底地采集指紋。

    ” “我的住所、指紋?” “是的,在你出差期間,你夫人有可能将什麼人帶入家中。

    ” “那——你是怎樣得出的結論?” 片倉将放到嘴邊的杯子,“砰”地一聲放到了桌子。

     “若把你至今為止的話整理一下,我想,會不會你夫人在回家途中發生了什麼事?一度曾回到東京又出走了。

    不管發生了什麼事,你夫人不會是自己撇下家,自願走向荒野的。

    如果與坂田睡覺的女人确實是你夫人。

    那我想你知道夫人的離家出走是毀掉了自己。

    一個性格老實的女人會自己主動地離家出逃嗎?不,我想是被某人強行帶走的。

    ” 山澤側臉對着片倉小聲說道。

     …… 片倉沉默了。

     這些事片倉以前從未想過。

    山澤的話真是一針見血。

    的确,就算在妻子身上發生過什麼事,妻子也曾一度回過家。

    性格溫順的妻子不會在明知将堕入修道院或其它黑暗世界時,還自己主動離家出走。

    就是有天大的悲苦,她也不會舍棄家庭。

     “也許,來過男人。

    您妻子見到那個男人後,失去了抗争的勇氣。

    大概因為對手太強大的緣故吧。

    這對手若就是怪盜一夥,那這件事就可以理解。

    這些人既是有組織的,而且如織部偵探所說,怪盜或許使用了催眠術或麻藥之類的手段。

    由坂田、以及十年前江東信金的支店經理,在同樣的作案時間内失去記憶這一點來看,一定會是這樣的。

    您夫人成了被蛇迷住了的青蛙。

    ” “是嗎……” 片倉吐出了呻吟般的沉重的話語。

     “順便,再問你一個問題。

    那怪盜為什麼把我妻子……” “隻能認為是您夫人目擊過什麼事件。

    總之,我建議對您房間裡的指紋進行徹底地調查。

    然後是那個告知坂田死期的奇特老人所借的高級公寓。

    若兩個地方都不能找到任何線索,那就隻好将調查的觸手伸向三十年前了。

    ” “嗯。

    ” 片倉的聲音毫無生氣。

     坂田的話在他的腦海裡浮現出來。

    妻子被坂田抱了。

    這時,一個男子闖了進來。

    那男子目睹自己妻子的放蕩場面怒不可遏。

     那個怒色滿面、自稱是妻子丈夫的男子會不會就是自己出差期間,到自己家裡将妻子帶走的那個男子呢?總之是妻子已被逼迫到無法通知警察的地步了。

    她隻得被那個男子帶走,此外别無選擇。

     “不要進行無聊的想象了。

    ” 山澤瞥了一眼片倉。

    片倉神色黯然。

    雙眼中燃燒着瘋狂的火焰。

    山澤想到,這一事件将把片倉擊垮。

    雖然很可憐,但也無可奈何。

     片倉最終下決心傾家蕩産籌措追捕跟蹤匪徒的費用。

    這樣做,或照因為對妻子的愛戀,或是由于對無理闖入其家庭的家夥的憎惡。

     “我知道。

    ” 片倉垂下頭去。

     “有沒有什麼采集指紋的方法?” “有的。

    我有朋發在警視廳工作,若去求他,總可以辦到吧。

    ” “我有一點想問你。

    若無論有無指紋,你都意欲幹到底的話,我就會在某一時刻搞清你妻子的去向。

    然而,對方不象是尋常人物。

    你現在急欲複仇。

    若短兵相接,不可能輕易了事。

    可現在,你的一生都可能系在上面了。

    隻要能抓住線索,複仇可依靠法律的力量,可向那個叫作織部的偵探……” “别說了!” 片倉打斷了山澤的話。

     “法律主持正義。

    它雖可懲罰犯人,但是,它不能救助被害者。

    我一直在學法律。

    然而,法律沒有生存方法的條款,同時也沒有消除憎惡的方法。

    ” “你是說以牙還牙?” “是的。

    被破壞了的是無法再複原的。

    我的牙若被打掉了,那我要将對方的牙敲掉!” 片倉釘截鐵般答道。

     指紋采取時,山澤也在場。

     警視廳鑒定指紋的課員來了。

    是個叫鈴木的中年男子。

    片倉的友人三角五郞在警視廳科學檢查所工作。

    鈴木是他帶來的鑒定課員。

     這是在九月九日夜間。

     指紋的采取從大門口開始。

    從大門口到客廳、起居室、廚房、寝室、浴室、廁所——片倉住所的各個角落。

    隻要是那個謎一般的訪問者可能接觸過的地方,都進行了慎密的調查。

    三角也參加了作業。

     七點鐘前,檢索作業結束了。

     片倉故鎮靜地親眼看着他們。

    若檢索出那樣的指紋,那妻子的行狀就将暴露無疑。

    老實溫順的妻子,曾經是無可懷疑的妻子,在片倉不在家時引進來一個男人,這件事被證實後的痛苦——。

     而且,若不僅僅是一個男子,片倉将怎樣對待那一事實呢? 在片倉看來,鈴木和三角一絲不苟的作業好象是要檢查出他人所犯下的罪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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