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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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頭，讓她生不如死，備受煎熬。
這時候，如果能一個人待在家裡該有多麼好啊！那樣，就可以任憑心中的痛苦泛濫。
而現在，卻必須掩飾住内心的悲痛，在人前強顔歡笑，這是一件多麼令人心煩的事。
她又像之前一樣，咬緊了自己的嘴唇。
穿過庭院裡的假山，來到了一條小路上。
這路上雜草叢生，簡直沒有可落腳的地方，形形色色的草藤、金絲草、紫茉莉，長得到處都是，落滿露水的蘆葦和茅草濕漉漉的。
在泉水盡頭的池塘邊，生長着茂密的斑竹，竹林深處，隐隐約約可以看到一個不太高的石砌涼亭。
好不容易才走到涼亭，貴婦人累得氣喘籲籲的，坐下來休息。
她看到靜緒還站在亭柱的邊上，便對她說： &ldquo你也累了吧，先坐下來休息吧。
我的臉色，現在還是很難看嗎？&rdquo 她的臉色和之前相比，并沒有什麼改變，仍是慘白慘白的，而且下嘴唇還好像受了傷，在淌着血。
靜緒驚慌失措地說： &ldquo哎呀，您的嘴唇在流血呢。
這可怎麼好啊！&rdquo 阿宮把手帕摁在嘴唇上，白色的手帕上立時滲入鮮紅的血，形成了一片石榴花的花瓣。
阿宮從懷裡拿出了小小的梳妝鏡，照了照自己的臉，這才知道剛才咬得太重了。
阿宮看到鏡子裡自己的臉色是那麼蒼白，知道就算再在花園裡走上幾圈，也無法掩蓋這種臉色。
她不由得在心裡暗暗地嘲笑着自己。
忽然，從假山那邊傳來了女人的呼喊聲。
&ldquo靜緒！靜緒！&rdquo 靜緒一邊拍手應答着，一邊趕緊走過去。
她們兩人在樹蔭下小聲地說着什麼，又一齊回來對貴婦人說：&ldquo少爺他們在客廳已經等您好一會兒了，請您現在先回去吧！&rdquo &ldquo是嗎？我隻顧着四處閑逛，一時忘了時間。
&rdquo 靜緒帶着阿宮，往雲帶橋的方向走去。
過了這座橋，就能看到書房的正門。
隻見屋子裡觥籌交錯，丈夫早已列席而坐。
子爵看到阿宮，立刻走到外廊邊，對她揮手示意說：&ldquo走過那座橋，能看到一個石燈籠，您能先到那邊等一會兒嗎？我想請您照一張相。
&rdquo 照相機早已架好在适當的地方，一起都準備就緒。
子爵一到花園，就鑽到了覆蓋在照相機的黑布下面，四處地對着鏡頭說：&ldquo今天的光線可棒極了！&rdquo 富山唯繼優哉遊哉地從屋子裡踱着步子走出來，也想看看拍得怎麼樣了。
他一手夾着一支吸了一半的雪茄，另一隻胳膊縮在繡着五朵家紋的短褂裡。
他臉上笑得就像開了花似的說：&ldquo你怎麼還往這邊走呢？站在那兒不動就好啦！&rdquo 這時，從黑布下面探出了子爵那張發黑的臉，着急地對阿宮喊道：&ldquo别往這走了！待在那兒不動就可以了。
什麼？&lsquo對不起？&rsquo&mdash&mdash用不了一眨眼的工夫就好了，請您過去吧！&rdquo &ldquo哎呀，您用詞可真是精妙呢！&lsquo用不了一眨眼的工夫&rsquo，真是太妙了！&rdquo &ldquo不這樣請求的話，就照不成了。
我四處請人家讓我拍照，很少有人來請我呢！夫人，再往那邊走幾步。
靜緒，快帶夫人過去。
&rdquo 唯繼向阿宮使了個眼色說：&ldquo阿宮，你快過去啊！承蒙子爵看得起你，這樣大費周章地請你拍照，你應該好好表現一番嘛。
對，對，就站在那個石燈籠邊上。
這可是上好的照相機呢，你就趕緊拍一張吧。
哎，我說，你何必那樣一副羞答答的樣子，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用不着那麼難為情。
平時在家裡，我不也常常給你拍照嗎？就和在家裡時的一樣。
至于擺什麼姿勢好，我幫你看着呢。
啊，對了，你倚在燈籠邊上，雙手托着腮，裝着好像在眺望着天空。
對，對，就是這樣，好極了！您看，這樣可以嗎？&rdquo 子爵連連點頭說：&ldquo妙極啦！&rdquo 盡管阿宮的心裡有千萬個不情願，但她還是拖着步子，無奈地來到了石燈籠邊。
唯繼看了看，又說：&ldquo這樣呆呆地站着，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啊，對了，手上拿點東西應該能不錯。
&rdquo 他這樣嘟囔着，急急忙忙穿上了木屐，飛奔到阿宮身邊，讓她按照自己的想法，倚在石燈籠邊上，托着腮望着天空。
又給她拉平了和服的褶皺，整理好了裙子的下擺。
他還是不放心，又後退了幾步，仔細地端詳着阿宮的樣子。
這時，他才注意到阿宮的臉色和平時不太一樣，看起來是那麼的痛苦。
他走到阿宮身邊，問她說：&ldquo這是怎麼了？阿宮，你的臉色怎麼白成這樣？&rdquo &ldquo隻是有點頭疼。
&rdquo &ldquo頭疼？那這樣站着，一定很辛苦吧。
&rdquo &ldquo沒關系，還沒有那麼嚴重。
&rdquo &ldquo你這樣硬撐着也不行。
我還是去和子爵賠個不是，謝絕他的好意吧！&rdquo &ldquo不用了，忍一忍就好了。
&rdquo &ldquo可以嗎？真的沒關系嗎？強忍着也不是個辦法啊！&rdquo &ldquo沒關系的。
&rdquo &ldquo這樣啊。
但是你的臉色很難看。
&rdquo 他多少還是有點放心不下，不願離開阿宮。
這時，在一邊早已等得不耐煩的子爵大聲喊道：&ldquo準備好了嗎？&rdquo 唯繼慌忙閃開身子說：&ldquo好啦好啦！您看，這個姿勢怎麼樣？&rdquo 子爵又對着鏡頭，細心地調整了兩三處，這才把底片夾插到照相機裡。
唯繼心領神會地避開了鏡頭。
阿宮仰望着天空，眼睛裡仿佛有一團烈火在燃燒，又瞬間被茫然空洞的眼神填滿。
這并不是為了拍照而裝出來的，她那纖細的身子，已經無法承受太多的憂愁。
她那華麗的衣裳，在青松翠柏的映襯下，顯得更加漂亮。
那片秋高氣爽的遠空，那座四根柱子的石燈籠，那盛開在裙擺處的杜鵑花，還有那池塘上悠閑覓食的白天鵝，所有的一切，都美得如同一幅畫。
子爵滿心歡喜地來到了鏡頭前面，正當他要按快門的時候，隻見貴婦人那撐着腮的手忽然一松，整個人重重地倒在了石燈籠上。
這時候，如果能一個人待在家裡該有多麼好啊！那樣，就可以任憑心中的痛苦泛濫。
而現在，卻必須掩飾住内心的悲痛，在人前強顔歡笑，這是一件多麼令人心煩的事。
她又像之前一樣，咬緊了自己的嘴唇。
穿過庭院裡的假山，來到了一條小路上。
這路上雜草叢生，簡直沒有可落腳的地方，形形色色的草藤、金絲草、紫茉莉，長得到處都是，落滿露水的蘆葦和茅草濕漉漉的。
在泉水盡頭的池塘邊，生長着茂密的斑竹，竹林深處，隐隐約約可以看到一個不太高的石砌涼亭。
好不容易才走到涼亭，貴婦人累得氣喘籲籲的，坐下來休息。
她看到靜緒還站在亭柱的邊上，便對她說： &ldquo你也累了吧，先坐下來休息吧。
我的臉色，現在還是很難看嗎？&rdquo 她的臉色和之前相比，并沒有什麼改變，仍是慘白慘白的，而且下嘴唇還好像受了傷，在淌着血。
靜緒驚慌失措地說： &ldquo哎呀，您的嘴唇在流血呢。
這可怎麼好啊！&rdquo 阿宮把手帕摁在嘴唇上，白色的手帕上立時滲入鮮紅的血，形成了一片石榴花的花瓣。
阿宮從懷裡拿出了小小的梳妝鏡，照了照自己的臉，這才知道剛才咬得太重了。
阿宮看到鏡子裡自己的臉色是那麼蒼白，知道就算再在花園裡走上幾圈，也無法掩蓋這種臉色。
她不由得在心裡暗暗地嘲笑着自己。
忽然，從假山那邊傳來了女人的呼喊聲。
&ldquo靜緒！靜緒！&rdquo 靜緒一邊拍手應答着，一邊趕緊走過去。
她們兩人在樹蔭下小聲地說着什麼，又一齊回來對貴婦人說：&ldquo少爺他們在客廳已經等您好一會兒了，請您現在先回去吧！&rdquo &ldquo是嗎？我隻顧着四處閑逛，一時忘了時間。
&rdquo 靜緒帶着阿宮，往雲帶橋的方向走去。
過了這座橋，就能看到書房的正門。
隻見屋子裡觥籌交錯，丈夫早已列席而坐。
子爵看到阿宮，立刻走到外廊邊，對她揮手示意說：&ldquo走過那座橋，能看到一個石燈籠，您能先到那邊等一會兒嗎？我想請您照一張相。
&rdquo 照相機早已架好在适當的地方，一起都準備就緒。
子爵一到花園，就鑽到了覆蓋在照相機的黑布下面，四處地對着鏡頭說：&ldquo今天的光線可棒極了！&rdquo 富山唯繼優哉遊哉地從屋子裡踱着步子走出來，也想看看拍得怎麼樣了。
他一手夾着一支吸了一半的雪茄，另一隻胳膊縮在繡着五朵家紋的短褂裡。
他臉上笑得就像開了花似的說：&ldquo你怎麼還往這邊走呢？站在那兒不動就好啦！&rdquo 這時，從黑布下面探出了子爵那張發黑的臉，着急地對阿宮喊道：&ldquo别往這走了！待在那兒不動就可以了。
什麼？&lsquo對不起？&rsquo&mdash&mdash用不了一眨眼的工夫就好了，請您過去吧！&rdquo &ldquo哎呀，您用詞可真是精妙呢！&lsquo用不了一眨眼的工夫&rsquo，真是太妙了！&rdquo &ldquo不這樣請求的話，就照不成了。
我四處請人家讓我拍照，很少有人來請我呢！夫人，再往那邊走幾步。
靜緒，快帶夫人過去。
&rdquo 唯繼向阿宮使了個眼色說：&ldquo阿宮，你快過去啊！承蒙子爵看得起你，這樣大費周章地請你拍照，你應該好好表現一番嘛。
對，對，就站在那個石燈籠邊上。
這可是上好的照相機呢，你就趕緊拍一張吧。
哎，我說，你何必那樣一副羞答答的樣子，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用不着那麼難為情。
平時在家裡，我不也常常給你拍照嗎？就和在家裡時的一樣。
至于擺什麼姿勢好，我幫你看着呢。
啊，對了，你倚在燈籠邊上，雙手托着腮，裝着好像在眺望着天空。
對，對，就是這樣，好極了！您看，這樣可以嗎？&rdquo 子爵連連點頭說：&ldquo妙極啦！&rdquo 盡管阿宮的心裡有千萬個不情願，但她還是拖着步子，無奈地來到了石燈籠邊。
唯繼看了看，又說：&ldquo這樣呆呆地站着，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啊，對了，手上拿點東西應該能不錯。
&rdquo 他這樣嘟囔着，急急忙忙穿上了木屐，飛奔到阿宮身邊，讓她按照自己的想法，倚在石燈籠邊上，托着腮望着天空。
又給她拉平了和服的褶皺，整理好了裙子的下擺。
他還是不放心，又後退了幾步，仔細地端詳着阿宮的樣子。
這時，他才注意到阿宮的臉色和平時不太一樣，看起來是那麼的痛苦。
他走到阿宮身邊，問她說：&ldquo這是怎麼了？阿宮，你的臉色怎麼白成這樣？&rdquo &ldquo隻是有點頭疼。
&rdquo &ldquo頭疼？那這樣站着，一定很辛苦吧。
&rdquo &ldquo沒關系，還沒有那麼嚴重。
&rdquo &ldquo你這樣硬撐着也不行。
我還是去和子爵賠個不是，謝絕他的好意吧！&rdquo &ldquo不用了，忍一忍就好了。
&rdquo &ldquo可以嗎？真的沒關系嗎？強忍着也不是個辦法啊！&rdquo &ldquo沒關系的。
&rdquo &ldquo這樣啊。
但是你的臉色很難看。
&rdquo 他多少還是有點放心不下，不願離開阿宮。
這時，在一邊早已等得不耐煩的子爵大聲喊道：&ldquo準備好了嗎？&rdquo 唯繼慌忙閃開身子說：&ldquo好啦好啦！您看，這個姿勢怎麼樣？&rdquo 子爵又對着鏡頭，細心地調整了兩三處，這才把底片夾插到照相機裡。
唯繼心領神會地避開了鏡頭。
阿宮仰望着天空，眼睛裡仿佛有一團烈火在燃燒，又瞬間被茫然空洞的眼神填滿。
這并不是為了拍照而裝出來的，她那纖細的身子，已經無法承受太多的憂愁。
她那華麗的衣裳，在青松翠柏的映襯下，顯得更加漂亮。
那片秋高氣爽的遠空，那座四根柱子的石燈籠，那盛開在裙擺處的杜鵑花，還有那池塘上悠閑覓食的白天鵝，所有的一切，都美得如同一幅畫。
子爵滿心歡喜地來到了鏡頭前面，正當他要按快門的時候，隻見貴婦人那撐着腮的手忽然一松，整個人重重地倒在了石燈籠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