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我沒有找到她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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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鐘頭的化驗,之後被認為是優質精液,完全可以進入到高貴的陰道而使之懷孕。

    捍衛日耳曼榮譽和血統機關,對我娶一個高貴的日耳曼血統女子為妻已提不出任何反對意見,重重的幾顆印章使我得到了結婚許可證,而此時此刻,捷克的愛國者們在蓋上同樣印章的情況下,被判處了死刑。

    婚禮是在赫普舉行的,在市政府的紅色大廳裡,到處都是帶有彎鈎十字徽号的紅旗,連公務員的褐色制服上也斜披着一條紅色肩帶,帶子上印着那彎鈎十字徽号。

    我穿的是燕尾服,胸前仍舊斜挎着那條阿比西尼亞皇帝賜予的藍绶帶。

    新娘子麗莎穿的是獵人裝和飾以橡樹枝的短外套,翻領上有紅底的彎鈎十字徽号。

    這壓根兒就不像婚禮,而像一項類似國家軍隊裡的活動。

    講話中淨是什麼血統、榮譽和義務之類的詞,最後,也是由那穿制服、高筒靴以及褐色襯衣的市長,讓我們這對新人走到一張桌子跟前。

    那兒挂了一面帶有彎鈎十字徽号的旗子,桌子上擺着一座從底下亮着燈光的、皺着眉頭的希特勒半身塑像,照得黑影四射。

    市長先生将我和新娘的手放到這面旗子上,然後與我們握握手,表情很莊嚴。

    現在,結婚儀式開始了。

    市長對我們說,從這一瞬間起我們彼此結合了,我們的任務是:僅僅隻想着國家社會主義黨和養育一個同樣在該黨精神的哺育下成長起來的孩子。

    随後,市長幾乎含着眼淚隆重地對我們說,讓我們倆不要因為自己不能在為建立新歐洲的鬥争中犧牲而感到難過,因為有他們,士兵們和黨在這一鬥争中堅持到最後勝利&hellip&hellip随後,留聲機演奏德國納粹黨黨歌,大家都跟着留聲機一起唱,連麗莎也不例外。

    我突然想起,我以前唱的是&ldquo在斯特拉霍夫城堡&rdquo和&ldquo我的故鄉在哪裡&rdquo,可我還是跟着他們輕聲地唱着。

    麗莎的胳膊肘輕輕碰我一下,眼裡閃爍着光亮,于是我繼續同他們一道唱着納粹黨黨歌,而且還唱得相當起勁,到後來,仿佛我已是個德國人。

    當我注意觀察誰是我婚禮的見證人時,發現那些上校們,赫普的最高黨政領導人都來了。

    我知道,我要是在我家裡舉行婚禮,肯定會像什麼事也沒有那樣無聲無息。

    可在赫普,這簡直成了一樁曆史事件。

    因為麗莎在這裡是有名望的。

    後來,婚禮結束,當我伸手去與前來祝賀的客人握手時,不禁開始冒汗,因為不管是普通德軍還是黨衛軍的軍官,都沒有向我伸出手來。

    對于他們來說,我仍然是那個小堂倌,那個捷克矮子。

    所有的人都擁向麗莎,隻對她表示祝賀,而讓我一個人站在那裡,誰也不來跟我握手,這使我很受刺激。

    那位市長拍拍我的肩膀,我立即将手伸過去,可他也不跟我握手,于是我就這樣尴尬地站了一會兒,我因為握手一事而全身發僵了。

    市長扶着我的肩膀,将我領到辦公室,讓我簽字和支付舉辦這次活動的出租汽車費用。

    我又試了一次,多付了一百馬克到桌子上。

    一個職員對我說,這裡不收小費,這裡既不是酒樓,也不是餐廳、小酒家、小飯鋪,而是新歐洲建造者機關。

    還說在這裡,起決定作用的是血統和榮譽,絕不像在布拉格有的隻是恐怖手段、賄賂和其他資本主義和布爾什維克主義的行為。

    婚宴是在阿姆斯特丹城飯店舉辦的。

    我又看到,大家雖然也為我幹杯,可實際上都在圍着麗莎轉。

    我雖然已經接受被用于培養純種的艱辛任務,可我始終是個捷克佬,盡管我有一頭漂亮的金黃頭發,胸前披挂着绶帶,旁邊别着金光閃閃的勳章,也完全無濟于事。

    可我臉上沒有表現出來什麼,仿佛我什麼也沒看見。

    我面帶微笑,甚至還感覺良好。

    不是嗎?我居然成了這位有名望的女人的丈夫。

    所有軍官,倘若他們還沒結婚的話,肯定也會向她求婚或者可能向她求婚,可如今誰也沒有得到她,隻有我把她迷住了。

    那些大兵大概也就會穿着高筒靴往女人床上撲,為的隻是保住他們的血統和榮耀,根本不去想床上還有愛情、遊戲和樂趣,像我早知道的那樣,像我在天堂豔樓想到要用菊花、仙客來花枝在一位姑娘肚子上圍成一個花環那樣。

    兩年前,我甚至還在這位有覺悟的德國女人、軍隊護士指揮官這一高職位女黨員的肚子上擺了個花環。

    她如今在這裡接受着他們的祝賀,可他們誰也想象不到我所見到的,那次她赤身裸體仰面躺着,我将綠松枝在她肚皮上圍成一圈兒時,她也感到同樣的榮幸,甚至比這一次市長将我倆的手放到那面紅旗上面,并為我倆不能為新歐洲、為這一國家社會主義新人的鬥争中犧牲而惋惜感到更加榮幸。

    當麗莎看到我在微笑,并接受了這個機關迫使我就範的這種遊戲時,不禁端起酒杯望着我,大家都被這一場面驚愕了。

    我立即站起身來,好讓自己再高一點兒。

    我倆端着酒杯面對面地站着,這些軍官目不轉睛地盯着我們,以便能看得更清楚。

    他們一個個目瞪口呆,猜測着,仿佛我們在被審訊中。

    麗莎笑了,就像我倆在床上我對她用法語獻殷勤時那樣笑了。

    我們彼此凝視着,仿佛她和我都赤裸着身子,她的眼睛又像那次一樣蒙上了一層薄霧,迷迷茫茫的。

    當女人們的眼睛這樣似醉茫然的時候,這并非暈眩,而是甩掉了最後的障礙,心甘情願地走向在她面前敞開的别樣世界,一個愛戀與萬般柔情嬉戲的世界。

    她當着所有的人将我久久地久久地一頓狂吻。

    我閉着眼睛,倆人手裡仍然端着香槟酒杯。

    在我們接吻之時,酒杯傾斜,香槟酒徐徐流到桌布上,全場的人都啞然無聲了。

    從這個時候起,所有的人都驚愕不已,他們已經開始帶着一種恭敬的眼神看我,甚至一個勁兒地細細觀察我。

    通過這種仔細觀察,他們确定,日耳曼血液對斯拉夫血液的享用,遠遠多于斯拉夫血液對日耳曼血液的享用。

    我在幾個小時之後,成了一個外國人,一個大家都帶着輕微的妒忌與仇視、表示尊重的外國人。

    那些娘兒們甚至這樣看我,琢磨我要是跟她們上床大概能折騰出什麼花樣。

    她們接受了我,肯定覺得我能玩點什麼特别的遊戲而且很粗野。

    她們甜蜜蜜地歎息着,對我頻送秋波,開始與我攀談,我雖然連德語的性數格都變不好,她們得用慢得令人難受的德語跟我交談,像在幼兒園一樣地一個字一個字拼給我聽,還得對我的回答表示贊賞,将我在德語會話中的缺點當做一種魅力來欣賞。

    這種迷人之處引得她們發笑,這魅力中透着斯拉夫平原、白桦和大草原的誘惑&hellip&hellip但是不管黨衛軍還是别的德國軍隊的士兵,都對我表示冷漠,幾乎生氣,因為他們非常清楚地知道,我所傾心的漂亮的淺發姑娘麗莎,不是為了榮耀和血統,而是為了肉欲和美麗的愛情&hellip&hellip盡管他們身上佩着出征波蘭、法國的勳章,可他們卻無權像我&hellip&hellip 喏,當我們結婚旅行回到我當餐廳服務員的傑欽小鎮時,麗莎想要生個孩子,這可不合我的脾氣。

    我作為一個典型的斯拉夫人,什麼都喜歡随意,我幹什麼都憑一時的心血來潮,可當她對我說什麼要我作好準備,我的感覺就跟那次那位帝國的醫生,按照紐倫堡法規要求我給他往白紙上擠點兒精子一樣。

    麗莎對我說,讓我作好準備,說這一晚她可能懷上這個新人,這個新歐洲的未來建造者,因為她已播放了一個星期瓦格納的《洛亨格林和西格弗裡德》唱片。

    她說她已經選好了名字,如果生個男孩,便取名叫西格弗裡德·蒂迪爾。

    她整整一個禮拜都漫步走去看長廊裡的那些雕像。

    黃昏中,當那些德國國王、皇帝、英雄和半人半神聳立于藍天之中,她便站在那裡久久地凝視他們。

    而我卻在想着怎樣在她肚皮上擺一圈花瓣兒,想着我倆首先要像孩子一樣地嬉戲,尤其當我們成了蒂迪爾家族成員之後。

    麗莎這天晚上穿了件長袍,眼睛裡沒有情愛,隻充滿着義務,對他們的血統和榮譽的義務。

    她向我伸出手來,用德語嘟哝了句什麼,兩眼望天,仿佛從這天花闆和穿過這天花闆,日耳曼蒼天上的所有人,所有尼貝龍根人,甚至麗莎所祈求的瓦格納本人都會看着我們。

    麗莎祈求他們幫助她按其願望懷上孕,按照日耳曼的新榮譽,讓她的肚子孕育出一條新人的新生命。

    他将按新血統、新觀點、新榮譽的新規範來生活。

    我一聽到這些話,不禁感到男人所擁有的男性的一切都開始離我而去。

    我隻是這麼呆呆地躺着,望着天花闆,向往着失去的天堂,向往着結婚前曾經有過的美好的一切,向往着我曾經像一條雜種狗一樣與所有女人相處的情景。

    而現在,我卻被安置在如同一條高貴的公狗和一條高貴的母狗所要完成的任務面前。

    這種情況我知道,也曾經見過那些養狗人,如何左等右等,等着那個難得的一刹那的受罪勁兒。

    記得有一次,一個養狗人從共和國的另一端帶着一條母狗來到我們這兒,可不得已又要返回去,因為那條高貴的狐狗偏偏看不上這條母狗。

    後來,他們又第二次回到這裡,把母狗擱在牲口棚的小筐簍裡。

    女主人得戴上手套抓着公狗的生殖器強制它們交配,還在它們頭頂上舉着短鞭子逼着它們交配以懷胎。

    在這種處境下,血統高貴的母狗自然隻好聽天由命許身于任何一條雜種狗。

    還有,司令部的一個軍官養了一條聖伯納狗,整個下午都找不到一條從舒瑪瓦山區來的母狗跟它交配。

    因為母狗比這條公狗高大。

    最後,工程師馬辛把它們帶到一座花園的小坡上,在那裡挖了這麼一個台階,花了整整一個小時為這條聖伯納狗修整婚床,一直忙活到傍晚,累得筋疲力盡。

    等到培完最後一鏟土,便開始進入正題。

    讓大個子母狗站在凹下去的一級台階上,使兩條狗的高度正好相當,這樣才完成了交配。

    可這種結合是強制的,不像公狼狗與馬達克斯母狗,或者愛爾蘭的母塞特狗與一條公哈巴狗自然結合那樣興緻盎然。

    我現在就好比&hellip&hellip于是,不可置信的事實終于發生了:一個月之後,我去讓人給我紮針,強身針,總在我屁股上紮上一組粗如釘子的針,好讓我的心理狀況得到加強。

    在我這樣紮了十次之後,終于,麗莎按規定懷了孕&hellip&hellip接着,她也得開始去紮這種強身針,因為大夫們擔心這新人會流産。

    于是,我們全部的情愛,這一國家社會主義的交媾中,剩下的隻是長袍下的一種什麼行為。

    麗莎甚至都沒碰過我的生殖器,我隻能按照新歐洲人的規定和制度,被準許與她接觸,這使我感到很别扭。

    反正與這孩子有關的一切都離不開科學和化學,主要是打針。

    麗莎的屁股被這些粗如釘子的針紮得面目全非了,弄得我一心隻想去治療她的傷口而不再考慮别的。

    可是我紮針後的傷口總在流水兒,為的是讓我能有一個漂亮的新生兒。

    這時期,我還遇上一件很不愉快的事情:我已經好幾次注意到,在講授古代日耳曼人光輝曆史的教室裡,現在開始了俄語課。

    連這裡的士兵,在完成他們的生育任務,讓那些美麗的姑娘們懷上孩子之後,還要到這裡來學俄語,學一些基本的句子。

    有一次,長官見我在窗底下駐足細聽,便問我對學俄語這件事怎麼看。

    我說看情況是要跟俄國人打仗了。

    他開始喊叫,說我在造謠惑衆。

    我說這裡隻有他和我,談不上惑衆。

    他嚷嚷說我們和俄國有聯盟公約,說我這是在散布謠言。

    直到現在,我才注意到這位長官曾經在婚禮上給麗莎當過證婚人,這正是那個不但不跟我握手,而且也沒向我表示祝賀的人,可是他在我之前向麗莎求過婚,我卻赢了他,現在是他拿我出氣的時候了。

    我站在這座培植新歐洲人的小鎮指揮官面前,他一個勁兒地訓斥我,說我在胡說八道,說我得上軍事法庭,說我是捷克沙文主義者。

    兵營裡響起警報,這位指揮官一拿起電話,臉刷的一下白了,原來将要發生我預見的戰争!指揮官在走廊上隻問了我一句:&ldquo您是怎麼猜到的?&rdquo我謙虛地說:我曾侍候過阿比西尼亞皇帝。

    一天之後,我生了個兒子,麗莎送他去洗禮,取名叫西格弗裡德。

    根據拱形長廊裡的雕像和從瓦格納樂曲中得來的靈感取的,而我卻接到了辭退通知。

    讓我休假後轉到捷克天堂的小筐旅館去上班。

    這個旅館位于捷克天堂石壁懸崖的谷底,确實像個小筐。

    整個旅館都浸沒在早晨的濃霧和中午潔淨透明的空氣裡。

    這個小旅館是專為戀人們和小兩口開設的。

    他們雙雙對對遊覽過山岩峭壁,觀賞過美麗風光之後,便手拉手或胳膊挎胳膊地回到這裡吃午飯和用晚餐。

    我們客人的一切舉動都很放松很安靜。

    但這個旅館也用來接待德國士兵、黨衛軍人和他們的軍官。

    他們在開往東方戰線之前,在這裡與他們的妻子、情人作最後告别。

    這裡的情況與那培育新人種的小鎮完全相反。

    在那裡,士兵們好像育種的公馬或良種公豬去上一個晚上或兩天,好讓日耳曼種的女人科學地懷上一個小崽&hellip&hellip然而,在小筐旅館裡情況完全不同,更合我的口味。

    不過這裡沒有歡樂,隻有憂郁和悲傷,還有一種我在軍人身上從來沒見到過的夢幻情調。

    幾乎我們所有的客人都有點兒像還沒有開始寫詩的詩人。

    這倒不是說他們真的是詩人,他們當然跟其他德國人一樣野蠻、粗暴和傲慢。

    盡管德國軍隊的一個師在這次高盧之役中已經倒下了三分之一,可他們還一個勁兒地為打敗了法國而幹杯。

    擺在這些軍官面前的是另外一條道路,另外一種任務,另外一種戰鬥,因為上俄國前線完全是另外一件事。

    這條戰線于十一月份曾以楔形一直插到莫斯科跟前,可再也沒有往前了。

    隊伍節節潰退,一直退到沃羅涅日,繼而退到高加索。

    而這一遙遠的距離,從前線傳來的消息,特别是從前線那一邊傳來的消息,說是遊擊隊在通往前線的道路上給他們找麻煩,結果前線變成了他們的後方。

    就像麗莎所說的,她從前線回來,跟這些俄國人作戰沒有半點輕松的。

    她還給我提來一口小箱子。

    我一點兒也不知道它的價值有多大,可這隻小箱子裝滿了郵票。

    我以為她是随随便便找到的,可麗莎說她在波蘭甚至在法國專門搜查猶太人的房間,在華沙搜查被驅逐的猶太人時就繳獲了這些郵票。

    她說等到戰後,這些郵票的價值會大得足夠我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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