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五:廚房門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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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城市(City)正在慶祝新年前夜。

    見到&ldquo城市&rdquo這個詞這樣拼寫,首字母大寫,你就知道它隻能是指&ldquo紐約&rdquo。

    在&ldquo至新酒店&rdquo的&ldquo粉色噴泉大廳&rdquo裡,這個節日代代相傳、獨特壯觀的一切舊儀式和舊習俗都得到了嚴格的遵守,并且是以它們最初的特殊形式。

    那個蓄着&ldquo凡·戴克式&rdquo[1]胡須的男人看上去就像個俄羅斯大公(他其實是個足科醫生),用那個扮演女演員的女士(她其實是八樓施馬烏斯女帽批發公司的女領班)的粉紅緞子便鞋當酒杯,從鞋裡喝香槟酒。

    角落裡兩個體面的已婚女士分别得到了丈夫的親吻。

    大廳裡有一位身材苗條的白衣女子,她長着一張清教徒似的臉,烏黑的頭發從腦袋中間整齊地分開,梳成一個整潔的發髻,看上去十分端莊優雅。

    突然,她從座位上站起來,懶洋洋地走向大廳中央那座水聲潺潺的粉色噴泉。

    她來到噴泉邊,似笑非笑地凝視着淺淺的泉水出神,看上去如在夢中。

    然後,她緩緩擡起纖細的腿,優雅地邁過噴泉裝飾着蕨類植物的水盆邊緣,踏進冰冷刺骨的泉水中央,身後拖着白色的緞子和薄綢裙裾,将水盆裡的金魚吓得倉皇逃竄。

    見此情景,大廳裡的人們不禁大聲尖叫起來,叫得最響的是一個一頭黃發、嘴唇微張的年輕人,他剛才跟人打賭,結果賭輸了。

    那位身材高大的金發女士照例穿着一身布滿褶裥的紫羅蘭色禮服,躍躍欲試地想到桌子上去跳舞。

    她同伴的衣服上綴滿了一層又一層、一道又一道松垂的薄紗,她知道所有的服務生的名字,堅持伴着管弦樂隊唱歌,還用一個黑麥面包卷打拍子。

    玻璃杯的叮叮聲甚至蓋過了碗碟的碰撞聲。

     粉色噴泉大廳後面有一間寬敞明亮的廚房,廚房裡的一張桌子後面坐着格西·芬克小姐,平靜、警覺、眼神傲慢,仿佛一尊司職裁判的&ldquo女神&rdquo。

    在&ldquo至新酒店&rdquo的薪資單上,格西·芬克小姐的職務是&ldquo廚房檢驗員&rdquo,不過她的正式工作是&ldquo當女神&rdquo。

    她的祭壇是這間忙碌的廚房角落裡的一張高高的桌子,那是一個香氣祭壇、一個燔祭品[2]祭壇、一個陳設餅[3]祭壇。

    芬克小姐跟古代女神一樣鐵面無私,但比古代女神嚴厲十倍。

    因為&ldquo至新酒店&rdquo有這樣一條規定:未經格西·芬克小姐和她助手的審查,任何服務生不得将裝有食物的托盤送往餐廳。

    每個托盤都必須平放到芬克小姐的桌子上,每個銀質菜罩都必須揭開,每張餐巾都必須掀開,露出它們下面的寶貝,比如熱氣騰騰的玉米和熱面包卷。

    袅袅的香氣從格西·芬克小姐面前冉冉升起,她無動于衷地聞着食物的香味,平直的眉毛下面,一雙眼睛注視着各式各樣的食物,不管是美味可口的烤童子雞,還是精美可愛的冰激淩,是龍蝦雞尾酒還是蔥頭湯,是小牡蛎還是布裡幹酪,她都一視同仁、漠然視之。

    所有的食物在她眼裡都是一樣的。

    注視食物就是格西·芬克小姐的職業,看她注視一盤去骨乳鴿的樣子,你準會認為她從來都不吃東西。

     盡管這個新年前夜要為很多(我不知道究竟有多少)食客準備食物,但這個忙碌的大廚房卻是你能想象到的最整齊、最閃亮、最潔淨的地方。

    不過,這個潔淨的大廚房裡最整潔無瑕的卻是格西·芬克。

    她身上有種東西能讓你聯想到田野裡的雛菊,但願你懂我的意思。

    那也許是因為她的眼睛是棕色的,而她的頭發是金色的;也許是因為她的衣領高高的、緊緊的、而且很光滑;也許是因為她那貼身的白色袖子一直延伸到她那雙漂亮的手上;也許是因為她那光亮的頭發在額頭上跳動的樣子;也許是因為她那澄澈透明、滑如凝脂的嬌嫩肌膚。

    不過,我個人認為,真正的原因是她穿襯衫的方式。

    格西·芬克小姐會在一件緊身冬裝外套下面穿一件硬挺的白襯衫,脫去外套,右手食指摸着領口,左手大拇指摸着背後的腰帶,向滿懷崇敬的世人展示她那一塵不染、毫無褶皺的白襯衫,仿佛那是她那靈巧的雙手剛從熨衣闆上熨燙出來的。

    格西·芬克小姐的潔淨似乎是與生俱來的,她潔淨得如此肆無忌憚,如此清麗脫俗,以至于&mdash&mdash好了,這樣的描寫必須停止了。

     像芬克小姐這樣的女孩,你會樂意看到她站在你最喜愛的熟食店的櫃台後面,知道她的手指碰過你星期天晚餐吃的牛舌片、瑞士幹酪和火腿時自己不會厭惡地打哆嗦。

    倘若格西向一個女孩借用她的羚羊皮手套,那女孩做夢也不會想到要拒絕她。

     今天晚上芬克小姐十點才來上班,比平常足足晚了兩個小時。

    她知道自己一直要工作到淩晨六點,這也許能解釋她在脫去帽子和外套,将它們挂在桌子後面的挂鈎上時為什麼幾乎沒有表現出什麼書迷們所說的&ldquo活力&rdquo。

    我想,整整一個晚上、滿滿八個小時的工作預期也許能解釋這一點。

    但我偷偷告訴你,你千萬不要說出去,事實并非如此。

    現在你該認識一下亨尼了。

    亨尼,啊!他現在是&ldquo亨利&rdquo了。

     兩個星期之前,亨利一直是&ldquo亨尼&rdquo,芬克小姐也一直是&ldquo小山羊&rdquo。

    當亨利還是&ldquo亨尼&rdquo的時候,他在廚房裡當雜工,什麼活兒都幹,但他那含情脈脈的目光總是落在格西·芬克小姐身上。

    後來,在一個瘋狂的晚上,一個服務生罷工了&m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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