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會殺人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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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已是明治十八、九(譯注:西元一八八五、八六年)年文明之世。

    神樂坂一帶的劍客泉山虎之介,越過了冰川勝海舟家的圍牆。

    泉山虎之介這人有個惡習,就是一喝醉,就會借酒裝瘋舔女傭的臉頰。

     虎之介年少時曾拜海舟習劍,那時勝海舟還很潦倒,尚未受幕府重用,靠著劍術和滿肚子洋學問謀生。

    學了兩、三年,因為當官的海舟十分忙碌,便将其托付給山岡鐵舟。

    那時虎之介還是個十一、二歲的小毛頭,之後一直跟著山岡習劍,雖然目前在神樂坂開了間道場,但也沒用心經營。

     虎之介坐在勝海舟家玄關的藤椅上,托腮沉思。

    這也是這男人的一個怪癖,一有煩心事上門拜訪海舟時,肯定像現在這樣坐在玄關藤椅上抱頭沉思。

    久而久之,藤椅腳像快解體似地搖搖晃晃,畢竟他的塊頭很大。

     想了四、五分鐘後,虎之介站起,進入屋内。

    待其他女傭退下,海舟的随侍女傭小糸,引領他去見主人。

    首先來到由十二疊和六疊榻榻米房間打通,擺置桌椅的會客室。

    這棟房子還是旗本(譯注:江戶幕府将軍的直屬武士)家時,這裡是客廳,壁龛挂著河村清雄一幅以龍為題的油畫。

    緊鄰會客室的小房間原是海舟的書房&ldquo海舟書屋&rdquo,為南洲與甲東屢次密談之地,是間頗具曆史的小房間。

    向右沿著長廊穿過五間房,來到由六疊和八疊榻榻米組成的房間,才是海舟現在的書房,裡面還設有三疊大的茶室和庫房。

     很幸運地,今天沒有訪客。

    雖然海舟的身上散發一股書卷氣,卻粗魯地盤腿而坐,語帶威勢問道: &ldquo原來是阿虎啊!怎麼?最近應該忙著耍劍吧?&rdquo &ldquo無奈一家老小七口人,都張著嘴等吃飯呢!&rdquo &ldquo聽說你喝得爛醉在神樂坂任意斬人,挺像你的作風嘛!&rdquo &ldquo絕無此事!&rdquo &ldquo謠傳還摟著婦女脖子不放,強舔對方面頰,因此晚上八點後婦女就不敢在神樂坂一帶走動。

    你如果改不掉這惡習,那就拜托隔壁的新十郎先生替你和住在神樂坂的女人撮合婚事。

    不覺得你這種蠻橫行為像極了癟腳閻王嗎?聽說連按摩小姐阿銀也被你惹得七竅生煙呢!&rdquo &ldquo真是慚愧,雖說對自己所為多少還有些印象,但絕不到先生所言地步。

    其實學生這趟來是想向先生請示與結城新十郎會面之事。

    &rdquo &ldquo出了什麼事嗎?&rdquo &ldquo還真是一件天大消息,連報紙也禁止發布,聽說内務府已經打算召開機密會議。

    &rdquo 雖然虎之介老是誇大其詞,但機密會議這種事可不能随口胡謅。

     海舟覺得奇怪,問:&ldquo難不成是戰争?&rdquo &ldquo不,昨晚八點左右,和政府有密切往來的企業家加納五兵衛,在化妝舞會席間慘遭殺害。

    當晚與會人士除了閣員外,還有各國公使,甚至連對馬典六、神田正彥等人也出席。

    &rdquo 海舟聞言,仍然神色自若,隻是噤聲不語、沉默良久。

    即使他擁有世間稀有的聰明才智、猶如利劍的敏銳直覺、飛矢般的迅捷思路,以及顯微鏡般的缜密心思,這件事依然非同小可。

     雖是機密要件,但目前政府賭上國家未來所進行的計畫卻倍極困難。

    當時日本的工業發展非常落後,居然連一座年産千噸的鐵工廠也沒有。

    十幾年前啟用蒸汽火車,但是連車體也是自國外進口,國内完全沒有自産的船堅炮利可言。

    若想跻身先進國家之列,非得發展工業不可,首要之務便是建立大型制鐵廠,但問題就出在缺乏資金。

    雖然日本數一數二的資本家無不積極拓展貿易、海運等,投下大筆資金添購設備,但要拓展大型重工業,必須長年累月下工夫研究,才能提升技術層面。

     因此,當今政府為了跻身先進國家的行列,決定成立大型制鐵廠。

    但是因資金不足,打算先向X國借貸五百萬英鎊。

    五百萬英鎊相當于五千萬美元,比照現在行情,約為三千億日圓左右的钜款。

     其實日本并不适合成為工業大國,Z國便是最好的例子,畢竟日後還得面對國内市場蕭條等棘手問題。

     總理大臣(到一八八五年十二月為止尚稱太政大臣,因為更名前後恰為捕物文體誕生的時期,官名一旦如史實所記,便會洩露機密,遂将太政大臣統稱為總理大臣。

    其他場合亦同,決定一律以現行通用名稱代替當時名稱,尚祈見諒)認為,一旦将制鐵廠作為國營事業,肯定會遭受來自國際的輿論壓力:若以半官半民的方式經營,也失其意義;贊成民間經營之人,大都是加納五兵衛等商界名流,他想将制鐵廠納為個人事業的野心,也不言自明。

     不過表面上這五百萬英鎊的借款,其實是政府作保,須負償還之責,因此骨子裡還是國營事業。

    由于X國與Z國長期對立,互為眼中釘,因此X國對于日本發展工業将影響Z國東洋市場一事當然樂觀其成,随即與日本展開密切交涉。

     但是,五百萬英鎊畢竟不是筆小數目,撇開對付Z國一事不談,也要考慮國際情勢;況且X國不願因此惹惱其他國家,因此始終不願松口承諾借貸這筆款項。

     就這樣拖了半年,終于讓Z國得知這筆秘密交涉,徹頭徹尾看穿一切。

     于是Z國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企圖進行報複,不斷向日本政府施壓,卻未向X國提出抗議。

    日本一直都是向Z國進口紙、石油和棉花(這和之前總理大臣稱謂是同樣情形,為了不洩漏謎底,所以貨品名稱皆為胡謅)等,讓X國得到莫大利益。

    而Z國欲對X國還以顔色,便仲介他國提供日本更便宜的原料,協助日本建立制紙、制油與制棉等大規模工廠。

     将秘密洩漏給Z國的人,正是總理大臣上泉善鬼的死對頭,也是未來掌權者的頭号人選對馬典六。

    典六自幕末就與善鬼對立,也是諸藩中的佼佼者。

    于是Z國大使佛萊肯(這個名字也是胡謅的,怕拼音會洩露國名,姑且随便命名之)與典六密會,允諾五百萬英鎊借款,大力協助其建立制紙、制油和棉紡業,以及提供優惠原料與海外市場等優渥條件。

    但如果由政治家操控一切,恐會引起國際非議,因此表面上還是挂在資産家神山正彥名下,而且免去一切擔保責任,反正隻要典六當上總理大臣,就是最好的借款憑據。

     也難怪典六欣喜若狂,畢竟對方主動釋出善意,于是趕緊與神田正彥密商。

    神田與加納五兵衛是敵對的兩大商界龍頭,因為加納與上泉善鬼結盟,于是他選擇與對馬典六合作。

    這場密會可說是天外飛來的大好機會,神田比典六更為雀躍。

     就這樣,兩大勢力結盟,自然紙包不住火,政界小道消息流通之迅速,就連海舟也聞風一二。

     處在X、Z兩國對立情況下,面對此波緊繃情勢,X國還是不肯賣情面,爽快承認那五百萬英鎊借款。

    因此世人多所揣測,謠傳X國大使伽梅洛斯對加納五兵衛芳齡十八的女兒梨江傾心不已,不斷向上泉善鬼暗示心意,于是善鬼與五兵衛費盡心思說服梨江,甚至放低身段懇求,隻見梨江淡淡回了句: &ldquo再說吧!&rdquo 不愧是學習院畢業的高材生,态度十分高傲。

     其實X國内政蕭條,根本難敵Z國強力攻勢,不過當時不少人倒是挺佩服梨江的傲氣。

     還流傳了這麼一段秘聞。

    其實說服年輕女孩,就和外交談判一樣,有時遊說者也得裝出一副吃得開的樣子。

    隻見善鬼從懷中掏出了一盒叫&ldquo蠟火柴&rdquo的玩意兒,并說這東西是伽梅洛斯送的舶來品,和日本的火柴不同,不論摩擦哪裡都能起火,在西方也是種珍奇玩意。

    善鬼遞給梨江一枝,自己也拿起一枝摩擦鞋底示範起來。

     &ldquo哇!大叔,這東西可真稀奇呢!&rdquo 隻見梨江雙眼閃閃發亮,将椅子往前推。

    有些訝異的善鬼單手按著光秃頭頂,拼命摩擦,卻怎麼也不見火光燃起。

     &ldquo唉呀!該不會騙人吧?&rdquo 一聽善鬼這麼說,梨江倏地丢掉手中火柴。

    善鬼素有雷公大臣之稱,脾氣十分火爆,此時卻極力耐住性子,不但光秃頭頂上不見怒氣騰騰,反倒繼續陪笑臉摩擦火柴。

     傳聞目前交涉不順,陷入膠著,但更真确的消息是,加納五兵衛慘遭殺害,而且還是在自家舉辦的舞會上遇害。

     五兵衛于自宅舉辦舞會一事,或許就是整起事件的核心。

    佛萊肯與典六、神田密切往來,看在五兵衛的眼裡,當然焦急不已。

    甚至傳言他每晚都會悄悄到女兒房裡,涕泗縱橫跪求女兒幫忙。

     &ldquo所以我才讨厭參加舞會。

    &rdquo 顯然海舟因為事情過于複雜、摸不著頭緒而莫名煩躁,忿忿地這麼說。

     &ldquo那些家夥聚在一起還真是不可思議。

    其實也沒什麼好奇怪的,不過五兵衛可真老奸巨猾,居然在家裡開舞會。

    我這副狼狽模樣,肯定會被新十郎譏笑吧!你倒是說說看你知道些什麼,不過得從頭到尾仔細說明清楚,别颠三倒四啊!&rdquo &ldquo遵命!這是在下莫大榮幸。

    &rdquo 表情認真的虎之介詭異地行了個禮後,一副蓄勢待發狀。

    他希望海舟能幫忙解惑,讓結城新十郎與花迺屋因果另眼相看。

    于是他戒慎小心地開始娓娓陳述。

     ※※※ 這場化妝舞會最初計畫于鹿鳴館(譯注:鹿鳴館建于一八八三年,由英國建築師喬賽亞.康得所設計的磚式二層洋樓,整體建築呈現兼具義大利文藝複興風格及英式建築的優雅,為當時政商名流交遊之所)舉行。

    五兵衛為因應時代風潮,新建豪華宴會廳,雖然已經使用過兩、三次,但論及規模、氣派,還是不足以用來招待政府官員與各國王公大使。

    不過在旁人極力慫恿下,還是決定于自宅舉行,雖不及鹿鳴館豪華,也絕非擺不上台面的場地,五兵衛心裡倒不覺丢臉。

     五兵衛之妻厚子為貴族之女,年方二十七,是續弦。

    很顯然地,她不是梨江的親生母親,親生母親在梨江和兄長滿太郎年幼時因病去世。

    就讀于劍橋大學的滿太郎今早剛回國,雖然這次舞會表面上不是為他所辦,但五兵衛心裡早就視這場舞宴是為了慶祝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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