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利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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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午夜時分，窗前傳來異響，一陣涼風湧入病房，老探長醒了。
他沒有立即開燈，而是思索着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後來他終于察覺到窗戶的百葉窗被人慢慢推了上去。
将他團團包圍的黑暗被照亮了，窗簾在模糊暗淡的光線中幽靈似的鼓脹起來，随後他聽到百葉窗又被小心翼翼地推了下去。
他再次被午夜難以穿透的黑暗包圍。
但他感到一個身影從窗口溜入房間。
&ldquo總算來了，&rdquo貝爾拉赫邊說邊順手擰開床頭櫃上的夜燈，&ldquo果然是你，格利弗。
&rdquo 房間裡出現一位高大的猶太人，在燈光下泛着紅光，身穿一件破破爛爛污迹斑斑的長袍。
老探長再次習慣性地背靠枕頭，雙手枕在腦後。
他說：&ldquo我完全能夠想象你飛檐走壁，隻是沒完全料到你會在今夜前來造訪。
&rdquo &ldquo你是我的朋友，&rdquo闖入者回答說，&ldquo于是我就來了。
&rdquo他的腦袋光秃，但十分巨大；雙手很有型，但布滿了恐怖的疤痕，這證明他曾遭受過非人的虐待。
沒有什麼能摧殘他面部乃至整個人所散發出的威嚴氣概。
這個巨人矗立在房間中央紋絲不動，背略微彎曲，雙手垂搭在大腿面上。
他的影子投射在牆和窗簾上，宛如幽靈，一雙沒有睫毛卻鑽石般閃亮的眼睛用剛毅的眼神望着老探長。
&ldquo你怎麼會知道，我出于需要而逗留在伯爾尼呢？&rdquo從巨人那飽受摧殘、幾乎沒有嘴唇的嘴裡吐出一句問話，問得既費勁又謹慎，就像一個人掌握的語言太多，以至于一時無法迅速找到恰當的德語句子。
盡管如此，他的發音純正而無口音。
&ldquo格利弗行事從不留痕迹，&rdquo他沉默片刻後繼續說道，&ldquo我行動起來神不知鬼不覺。
&rdquo &ldquo每個人都會留下蛛絲馬迹，&rdquo老探長針鋒相對地說，&ldquo讓我來告訴你的蛛絲馬迹吧：我個人以為，隻要你一到伯爾尼，那個窩藏你的菲特巴赫就會再次在報紙上刊登廣告，出售他的舊書和郵票，這樣他才能弄到一點點錢。
&rdquo 猶太巨人笑着說：&ldquo貝爾拉赫探長的過人本領就在于能從錯綜複雜中發現簡單的真實。
&rdquo &ldquo現在你認識到自己的蛛絲馬迹啦。
&rdquo老探長打趣地說道。
對于刑事專家來講，沒有比洩露自己的秘密更糟糕的事情了。
&ldquo為了貝爾拉赫探長，我願意留下自己的痕迹。
菲特巴赫，這個猶太可憐鬼，他永遠都弄不明白如何做生意。
&rdquo 這個高大的鬼怪邊說邊在老探長的床邊坐下，手伸進長袍裡，取出一隻布滿塵土的大瓶子和兩隻小杯子。
&ldquo伏特加酒，&rdquo巨人說，&ldquo一起喝兩杯，探長，我們以前不是總在一起喝酒嗎。
&rdquo 貝爾拉赫嗅了嗅杯子裡的酒，他喜歡偶爾喝點烈酒，但此刻心裡卻略有不安，他想象着這個場面萬一被胡格托貝爾博士撞見的話，不知他會如何生氣呢，又是烈酒，又是猶太酒友，而且還在人人都已入眠的深更半夜。
多麼優秀的病人，胡格托貝爾一定會譏諷他，并對他大發雷霆，興起一場軒然大波。
他了解胡格托貝爾的為人。
一杯酒下肚後，他問道：&ldquo伏特加酒是哪裡弄來的？這酒真來勁。
&rdquo &ldquo從俄國，&rdquo格利弗笑着說，&ldquo從蘇聯人手裡弄的。
&rdquo &ldquo你怎麼又去俄國了？&rdquo &ldquo做生意嘛，探長。
&rdquo &ldquo你發音不對，&rdquo貝爾拉赫糾正着他的發音，&ldquo伯爾尼方言隻是這樣叫。
你在蘇維埃天堂裡難道也沒有把這件不堪入目的長袍脫掉嗎？&rdquo &ldquo我是猶太人，理應穿着我的長袍，我曾經發過誓。
我熱愛我們這個可憐民族的服飾。
&rdquo格利弗回答說。
&ldquo還是再給我來一杯伏特加吧。
&rdquo貝爾拉赫要求道。
猶太人重新給兩人的杯子倒滿了酒。
&ldquo但願飛檐走壁對你來說不是太難，&rdquo貝爾拉赫皺着眉頭說，&ldquo你今晚又幹了一件違法的事情。
&rdquo 格利弗不許讓人看見，猶太人簡短地回答。
&ldquo晚上八點鐘天早就黑了，薩雷姆醫院自然會放你進來。
這裡又沒有警察。
&rdquo &ldquo那正好适合我飛檐走壁，&rdquo巨人笑着回答說，&ldquo這易如反掌，探長。
順着通往屋頂的排水管爬上去，沿着挑檐向前走。
&rdquo &ldquo幸好我已經退休了，&rdquo貝爾拉赫搖搖頭說，&ldquo你這樣做，我問心無愧。
我早就該把你關得嚴嚴實實。
隻要抓到你，整個歐洲恐怕都會對我贊賞不已。
&rdquo &ldquo你不會這樣做的，因為你很清楚，我在為了什麼而奮鬥。
&rdquo猶太人淡定地回答。
&ldquo你也許真該給自己搞個證件或者什麼，&rdquo老探長建議道，&ldquo我雖然也很不看重這類東西，但總得以上帝的名義遵循某種秩序。
&rdquo &ldquo我早就死了，&rdquo猶太人說，&ldquo納粹分子早把我槍決了。
&rdquo 貝爾拉赫沉默了。
他明
他沒有立即開燈，而是思索着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後來他終于察覺到窗戶的百葉窗被人慢慢推了上去。
将他團團包圍的黑暗被照亮了，窗簾在模糊暗淡的光線中幽靈似的鼓脹起來，随後他聽到百葉窗又被小心翼翼地推了下去。
他再次被午夜難以穿透的黑暗包圍。
但他感到一個身影從窗口溜入房間。
&ldquo總算來了，&rdquo貝爾拉赫邊說邊順手擰開床頭櫃上的夜燈，&ldquo果然是你，格利弗。
&rdquo 房間裡出現一位高大的猶太人，在燈光下泛着紅光，身穿一件破破爛爛污迹斑斑的長袍。
老探長再次習慣性地背靠枕頭，雙手枕在腦後。
他說：&ldquo我完全能夠想象你飛檐走壁，隻是沒完全料到你會在今夜前來造訪。
&rdquo &ldquo你是我的朋友，&rdquo闖入者回答說，&ldquo于是我就來了。
&rdquo他的腦袋光秃，但十分巨大；雙手很有型，但布滿了恐怖的疤痕，這證明他曾遭受過非人的虐待。
沒有什麼能摧殘他面部乃至整個人所散發出的威嚴氣概。
這個巨人矗立在房間中央紋絲不動，背略微彎曲，雙手垂搭在大腿面上。
他的影子投射在牆和窗簾上，宛如幽靈，一雙沒有睫毛卻鑽石般閃亮的眼睛用剛毅的眼神望着老探長。
&ldquo你怎麼會知道，我出于需要而逗留在伯爾尼呢？&rdquo從巨人那飽受摧殘、幾乎沒有嘴唇的嘴裡吐出一句問話，問得既費勁又謹慎，就像一個人掌握的語言太多，以至于一時無法迅速找到恰當的德語句子。
盡管如此，他的發音純正而無口音。
&ldquo格利弗行事從不留痕迹，&rdquo他沉默片刻後繼續說道，&ldquo我行動起來神不知鬼不覺。
&rdquo &ldquo每個人都會留下蛛絲馬迹，&rdquo老探長針鋒相對地說，&ldquo讓我來告訴你的蛛絲馬迹吧：我個人以為，隻要你一到伯爾尼，那個窩藏你的菲特巴赫就會再次在報紙上刊登廣告，出售他的舊書和郵票，這樣他才能弄到一點點錢。
&rdquo 猶太巨人笑着說：&ldquo貝爾拉赫探長的過人本領就在于能從錯綜複雜中發現簡單的真實。
&rdquo &ldquo現在你認識到自己的蛛絲馬迹啦。
&rdquo老探長打趣地說道。
對于刑事專家來講，沒有比洩露自己的秘密更糟糕的事情了。
&ldquo為了貝爾拉赫探長，我願意留下自己的痕迹。
菲特巴赫，這個猶太可憐鬼，他永遠都弄不明白如何做生意。
&rdquo 這個高大的鬼怪邊說邊在老探長的床邊坐下，手伸進長袍裡，取出一隻布滿塵土的大瓶子和兩隻小杯子。
&ldquo伏特加酒，&rdquo巨人說，&ldquo一起喝兩杯，探長，我們以前不是總在一起喝酒嗎。
&rdquo 貝爾拉赫嗅了嗅杯子裡的酒，他喜歡偶爾喝點烈酒，但此刻心裡卻略有不安，他想象着這個場面萬一被胡格托貝爾博士撞見的話，不知他會如何生氣呢，又是烈酒，又是猶太酒友，而且還在人人都已入眠的深更半夜。
多麼優秀的病人，胡格托貝爾一定會譏諷他，并對他大發雷霆，興起一場軒然大波。
他了解胡格托貝爾的為人。
一杯酒下肚後，他問道：&ldquo伏特加酒是哪裡弄來的？這酒真來勁。
&rdquo &ldquo從俄國，&rdquo格利弗笑着說，&ldquo從蘇聯人手裡弄的。
&rdquo &ldquo你怎麼又去俄國了？&rdquo &ldquo做生意嘛，探長。
&rdquo &ldquo你發音不對，&rdquo貝爾拉赫糾正着他的發音，&ldquo伯爾尼方言隻是這樣叫。
你在蘇維埃天堂裡難道也沒有把這件不堪入目的長袍脫掉嗎？&rdquo &ldquo我是猶太人，理應穿着我的長袍，我曾經發過誓。
我熱愛我們這個可憐民族的服飾。
&rdquo格利弗回答說。
&ldquo還是再給我來一杯伏特加吧。
&rdquo貝爾拉赫要求道。
猶太人重新給兩人的杯子倒滿了酒。
&ldquo但願飛檐走壁對你來說不是太難，&rdquo貝爾拉赫皺着眉頭說，&ldquo你今晚又幹了一件違法的事情。
&rdquo 格利弗不許讓人看見，猶太人簡短地回答。
&ldquo晚上八點鐘天早就黑了，薩雷姆醫院自然會放你進來。
這裡又沒有警察。
&rdquo &ldquo那正好适合我飛檐走壁，&rdquo巨人笑着回答說，&ldquo這易如反掌，探長。
順着通往屋頂的排水管爬上去，沿着挑檐向前走。
&rdquo &ldquo幸好我已經退休了，&rdquo貝爾拉赫搖搖頭說，&ldquo你這樣做，我問心無愧。
我早就該把你關得嚴嚴實實。
隻要抓到你，整個歐洲恐怕都會對我贊賞不已。
&rdquo &ldquo你不會這樣做的，因為你很清楚，我在為了什麼而奮鬥。
&rdquo猶太人淡定地回答。
&ldquo你也許真該給自己搞個證件或者什麼，&rdquo老探長建議道，&ldquo我雖然也很不看重這類東西，但總得以上帝的名義遵循某種秩序。
&rdquo &ldquo我早就死了，&rdquo猶太人說，&ldquo納粹分子早把我槍決了。
&rdquo 貝爾拉赫沉默了。
他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