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關燈
道自己犯了好幾個一般罪犯絕對不會犯的危險錯誤。

    比如塑料袋,如果有人拾到,大概會注意到裡面殘留的血和體液,于是報警,警察會視為和某項犯罪有關而進行搜查。

    假如下久之後秩父山裡的碎屍被發現,這其中的聯系就會被确定。

    血型一緻,那麼塑料袋上殘留的指紋就會受到重視。

    還有,尋找橘直子行蹤的人們會懷疑死者是不是她。

    即使屍已經腐爛,光從外觀無法判斷,也許還可以對照指紋,或者從牙齒治療痕迹來判斷。

    總之,依靠科學調查,死者會被認定是橘直子。

    那麼,尋找塑料袋上的指紋來源就将成為調查焦點,所有直子周圍的人都将會接受指紋調查。

    警察一旦發現塑料袋上的指紋和我的一緻,就會把我當成重大嫌疑人來傳訊。

     即使事态果真發展成這樣也無可奈何,對于被捕一事,我全無恐懼。

    隻是進監獄罷了,就算被判處死刑也無所謂,反正人總會死,隻不過或早或晚。

    生命也不是什麼值得絞盡腦汁去延長的東西,何況我正在變成京極。

     隻是,我還在珍惜所剩無幾的成濑純一的意識,想盡可能長久地保持純一的感情,直到失去自由。

    如果不能阻止人格變化的腳步,至少我想讓它慢一慢。

     昨晚,我一直在看相冊,直到深夜。

    照片中的父母還那麼年輕、健康。

    我有很多嬰兒時的照片,說明我是在祝福中降臨人世的。

    然後是小學、中學别代,我長得很小,照相時總是低着頭。

     我對自己說,這就是我的過去。

    我努力去回想童年、高中時都做了什麼,是什麼感覺。

    這些記憶仿佛從前讀過的故事中的一節,雖沒什麼真實感,但還想得起來。

     我不停地翻着相冊,看累了就拿出通訊錄,上面寫着過去見過的人的名字,按字母順序排列着。

    我從頭翻起,回憶同他們的相遇和來往。

    我在心裡說,記憶中自己做過的那些事,對現在的我來說難以置信,但的确系我所為,正如相冊裡貼的照片無疑是我自己一樣。

     前一陣子也試過,今天我又決定在回家的路上去音像店,去借曾看過的喜劇片。

    也許不會覺得有趣,但看到該笑的地方我要笑,即使是強迫自己,這樣也許就會覺得真的可笑。

     這計劃被稍稍打亂了。

    下班後,我剛出工廠大門就被人叫住了。

    聲音來自停在身旁的車子裡。

     “能打攪一會兒?”是若生。

     看到和那手術有關的人,憎惡湧上心頭,我簡直要嘔吐。

    本想說沒工夫跟你這種人說話,但略一思索後我說:“我隻有三十分鐘。

    ”反正是關于直子的事,我也正想問他呢。

     他說:“上車吧。

    ”我坐進後座。

     他沉默着開車,好像已經想好了目的地。

    我任由他往前開。

     車停在一個大樓工地附近,周圍停着卡車和推土機,沒有人影,今天像是停工了。

    難怪,這兒不會被人看見,密談再合适不過了。

     “堂元在哪兒?”我邊問邊看看車四周。

    一定是那家他讓若生把我帶到這兒的。

     可他說:“别誤會,沒想讓你見老師,找你的隻是我。

    堂元教授他們告誡過我,近期不要靠近你。

    ”他回過頭來,臉上的表情是“不能大意”。

    他的話真可笑。

     “找我什麼事?”我擺好架勢。

     他臉上神經質般地現出兇相:“你把她怎麼了?” “她?” “别裝蒜了,我說的是小橘,她三天前去你那兒了吧?然後就不知去向了。

    ” “她去過我哪兒?”我歪歪嘴,“去幹嗎?” 他不耐煩地搖搖頭:“别浪費時間了,省省無聊的廢話吧。

    她為了收集有關你的資料而接近你,甚至不惜以身體為誘餌。

    我說的是這個。

    ” “我承認一直在和她見面,她可沒說什麼收集資料,說是擔心我常來看看。

    ” 聽到這兒,他擺擺手:“你不會把她的話當真吧?總之,我們知道你和她見面的事,也知道三天前你們見過面,之後她就消失了。

    我當然懷疑你對她做了什麼,你把她怎麼了?” 我往車座裡深深靠去:“不知道。

    ” “這不可能,你老實說!” “不知道。

    ”我說,“要是警察這麼問,我還能理解,但為什麼是你?要是知道那女人去過我家,跟警察說不就行了?那樣不就是警察來問你剛才的問題了?” “不能那麼做,為此我們也很辛苦!”他的太陽穴在動,“大概你也聽堂元教授說了,腦移植研究所有強大的後台,根據他們的要求,研究必須在不引發沖突的前提下順利進行,不允許有事故。

    倘若首例腦移植患者居然在術後發瘋,這是最要命的。

    你明白了吧
0.060541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