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關燈
麼異常行為。

    他們其實不提,是害怕我意識到什麼。

    是捐贈者,還是手術本身的失敗?不管是什麼,必須面對的是,我屢次提起的人格變化不僅僅是恐懼。

     我今後會怎樣?若就這樣讓變化繼續,等待我的将是怎樣的終點? 一口氣喝幹酒、我又要了杯“波本”威士忌。

    酒精在向提内滲透,就像海綿吸水一般。

    身體内部有什麼東西在蘇醒。

     咣當一聲,我擡頭一看,一個瘦削、滿臉菜色的中年男人在鋼琴前坐下。

    他放下樂譜,看樣子要彈琴。

    我的視線重新回到灑杯。

    我對音樂沒什麼興趣。

    我往嘴裡扔了顆花生米,用酒沖進胃裡。

     鋼琴演奏開始了,是支聽過的曲于。

    不是古典音樂,是電影音樂什麼的。

     好聽,我想。

    樂曲很動聽,不知為何,鋼琴聲讓我心旌搖蕩。

    是因為演奏者技藝高超嗎?我從沒懷着這樣的心情聽過鋼琴演奏。

    我端着杯子聽得入了迷。

     第一首曲子快結束時,店裡來了新客人,四個二十歲上下的男女。

    他們坐在鋼琴邊店裡唯一的那張圓桌前。

    一瞬間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中年鋼琴師默默地開始演奏第二曲,這回是支古典曲子,常能聽到,但不知道曲名。

    我又要了一杯威士忌,挪到離鋼琴近的座位。

    琴鍵敲出的一個個音符沖擊着我的心。

    我覺得親切,又覺得凄涼。

    為什麼今晚會有這樣的心情?為什麼以前我從沒意識到鋼琴聲如此美妙? 身體似乎浮在空中,像煙一樣飄起。

    不是因為酒精,是因為聲音,鋼琴聲。

    我閉上眼睛,全身陶醉。

     突然,一陣大笑傳來。

     難得的心情被破壞,我睜開眼。

    不出所料,看看圓桌那邊,剛才進來的年輕人正張着嘴胡聊大笑,渾身彌漫着傲慢——隻要我們開心,哪管别人怎樣。

     店員當然沒去提醒他們,大概已經習已為常了。

    鋼琴師也正無表情地繼續彈着。

    那對男女在忘我地說着悄悄話。

     我想無視他們,但不可能。

    樂曲的微妙部分被粗俗的聲音蓋住。

    我的不快漸漸升級,頭開始隐隐作痛,覺得厚重的黑塊從胸口往上爬。

     那夥人中的一個發出一聲怪叫,像是人類之外的什麼低等動物的叫聲。

     我走到他們桌前,抓住聲音最大的那個年輕男人的肩膀:“安靜點,聽不見鋼琴聲了。

    ” 那四人一時沒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大概他們不知道不守規矩時還會有遭指責這回事。

    随即他們毫不掩飾地面露厭惡,兩個女的一臉掃興地癟癟紅嘴唇,兩個男的皺着眉頭瞪我。

     “怎麼?”一個男的站起來,抓住我的襯衫領子,“有牢騷?”他看上去像個長了毛的不良高中生,一臉兇相,滿是發腔的頭發透着輕佻。

     “我說,太吵了,安靜點。

    這兒不是幼兒園。

    ” 他的臉扭曲了,刹那間我的臉上一震。

    一個踉跄,我的後背磕在吧台角上,杯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打架出去打!”吧台後的調酒師說。

     “打完了!”那家夥說着吐了口唾沫,正吐在我的腳上。

    他嘿嘿一笑。

    你這樣的窩囊廢在家睡覺就得了。

    ” 大概覺得過話很過瘾,其他三人都笑了。

     頭疼在加劇,耳鳴,全身冒冷汗。

    像吹氣球似的,憎惡在我心中蔓延。

    看着腳上的唾沫,我覺得自己找到了殺死他的理由。

    這樣的人沒有活着的價值。

     見我站直身體,他也擺好架勢:“怎麼,想比劃——”沒等他說完,我便朝他胯下奮力踢去。

    他呻吟一聲,身子弓得像隻蝦。

    接着我毫不猶豫地操起旁邊的空啤酒瓶,使盡全身力氣朝他的後腦勺砸去。

    啤酒瓶沒有像動作片裡那樣粉碎,而是發出咣的一聲悶響。

    我又砸了一下,他立刻倒下。

     另一個男的從椅子裡站起來,但我一瞪眼,他就退了下去。

    這種家夥一旦覺得形勢不利就膽小如鼠。

    兩個女的隻有戰戰兢兢的份兒。

     我放下啤酒瓶,走近他們的桌子,拿起白蘭地,瓶裡還剩不少,我把它澆在昏過去的男人頭上。

    他的淺色西服眼看着染上了顔色,濃郁的酒香飄起。

    瓶子倒空了,我又從吧台上拿過一瓶,接着往那家夥身上倒。

    他終于皺着眉頭睜開眼。

     “好像醒過來了嘛。

    ”我拿過旁邊不知道是誰的打火機,把氣體量調到最大,問調酒師:“白蘭地能點着吧?” “啊?”他像是一時沒聽明日,生硬地點點頭。

     似乎從對話中明白了什麼,被白蘭地澆透的男人慘叫:“哇,住手!” “火葬。

    ”我把打火機伸向他,就要點火。

    女人們尖叫起來。

    這時旁邊伸過來一隻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回頭一看,那個瘦削的中年鋼琴師在搖頭:“别這樣。

    ” “放開!” “别做傻事。

    ”他聲音嘶啞。

     趁此空當,那家夥奪門而逃。

    我甩開鋼琴師的手,拿着打火機追了出去。

    旁邊的樓梯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酒館在地下一層。

    我爬上樓梯,看見他朝馬路飛奔,剛才的腦震蕩讓他踉踉跄跄的,這一帶人又少,完全追得上。

    你想逃! 果然,我馬上就追近了他。

    那家夥也發現了我,急忙鑽進旁邊的小巷。

    我緊迫不舍。

    巷子很窄,彌漫着污水和生活垃圾的臭味,還有隐隐約約的白蘭地香味——他身上發出的。

    我一直追,到了個堆着紙箱和木箱、稍
0.060584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