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關燈
小
中
大
面關得有人。
&ldquo那個人是半夜裡關進去的，第二天我才看見遂道外邊流着一攤攤的血&hellip&hellip&rdquo小蘿蔔頭的聲音變得很低，很警惕。
&ldquo齊伯伯說，那個人被拖進地窖的時候，已經昏死了。
齊伯伯要我去打聽，和他聯系&hellip&hellip可是一直都沒有機會，特務管得很緊，兩道沒有風洞的鐵闆門，都上了鎖，進不去。
我喊過他，他沒有答應。
昨晚上我聽說要到貴州了，又去喊他，他還是沒有聽見，我又怕特務發覺，聲音不敢再大&hellip&hellip&rdquo 從小蘿蔔頭的話裡，成崗心底，出現了一個冰冷的疙瘩。
&ldquo&hellip&hellip到這陣，還不知道他是誰&hellip&hellip連姓名都不知道。
&rdquo小蘿蔔頭歉疚地低着頭。
&ldquo昨天，特務懶得自己去送飯了，改成廚工去。
我看見送飯的廚工摘了些野蔥拿進地窖，我正想托他帶口信進去，哪曉得特務當場就發現了廚工送野蔥的事&hellip&hellip現在換成個鬼瘋子送飯，鬼瘋子是個膽小鬼！你說，該怎麼告訴齊伯伯啊&hellip&hellip我今天就要走了&hellip&hellip&rdquo 小蘿蔔頭的聲音裡，充滿了未能完成任務的内疚和責任心。
他變得那樣痛苦，明亮的眼睛黯淡下來，難過得快流淚了。
成崗也感到沉重，在孩子面前沉默了。
那是誰啊，被封鎖在密不通風的地窖深處？一個強烈的願望湧現出來，成崗甯願用自己去代替那個戰友遭受的窒息，而讓他回到陽光底下來呼吸一口新鮮空氣。
一陣壓抑、低沉、無能為力的痛苦，抓緊了成崗的心，為這生離死别的場面，帶來更加沉重的苦汁。
但是，成崗不願意任自己的感情被暗影蒙蔽，更不能讓孩子的心上永遠殘留着這種負疚的回憶，他想拂去孩子的痛苦，拂去種種不祥的魔影。
成崗用力地捏着小蘿蔔頭的小手，用滿懷信心的口吻安慰着他： &ldquo小蘿蔔頭，你放心，我們有辦法聯系上的。
&rdquo小蘿蔔頭凝着淚水，望望成崗，似信非信地點了點頭。
&ldquo真的，小蘿蔔頭。
你走了，我們還有許多人在啊！你說對嗎？&rdquo 這回，小蘿蔔頭終于相信了。
齊伯怕，成崗，還有許多的人留在白公館，他們都不會忘記地窖裡那個人的。
&ldquo到貴州去，你代我問候你爸爸。
見了楊伯伯&hellip&hellip&rdquo成崗停了一下，才說：&ldquo就說我們都很關心他。
&rdquo 小蘿蔔頭會意地點點頭。
他告訴成崗： &ldquo我送爸爸走時，爸爸說過，報紙上登的消息，一定是從白公館送出去的&hellip&hellip&rdquo說到這裡，小蘿蔔頭很快地看了成崗一眼，知道成崗已經聽懂了他的話，就沒有再說下去，轉口說道：&ldquo那天我上頂樓去，看見楊伯伯不願到貴州，正在生氣。
他說：&lsquo既然報上已經登載我在重慶，我就哪裡都不去，要死，就死在重慶！&rsquo爸爸還說：楊伯伯感謝共産黨對他的關心，感謝齊伯伯他們&hellip&hellip&rdquo 聽完小蘿蔔頭的話，成崗沒有再問下去，隻是說道： &ldquo你還是要幫我們緻意楊伯伯。
&rdquo &ldquo好，我記得。
&rdquo 成崗還想說點值得紀念的、愉快的話，可是這時候，小蘿蔔頭叫了起來。
&ldquo啊，時間沒有了，我還要找齊伯伯他們告别呀！&rdquo小蘿蔔頭依依不舍地向成崗說：&ldquo我走了。
這回，真的走了。
&rdquo &ldquo再見啊，小蘿蔔頭。
&rdquo成崗始終捏着小蘿蔔頭的小手不放，強迫自己笑眯眯地說：&ldquo小蘿蔔頭，你回來的時候，一定再給我們一張畫。
&rdquo &ldquo什麼畫呀？&rdquo &ldquo那時候，你畫一張&mdash&mdash&rdquo成崗擡起頭來，衷心地說： &ldquo你要畫一張祖國的黎明。
&rdquo 早晨，成崗靠在窗口上。
從小蘿蔔頭告别以後，他的心情一直很沉重。
他久久地懷念着這個可愛的孩子。
這時候，他和他媽媽，可能正在路上，囚車會把他們載到什麼地方？貴州的息烽，還是其他處所？他們大概永遠不能再回白公館了。
&ldquo成崗。
&rdquo劉思揚站在成崗身後，把手放在成崗肩頭上，輕聲地說，&ldquo不要太難過。
&rdquo 劉思揚的聲音裡，也充滿痛苦。
他和小蘿蔔頭見面雖然不多，也強烈地愛上了這個聰明伶俐的孩子。
&ldquo總有一天，這些賬要一一清算！&rdquo成崗突然回頭望着劉思揚說：&ldquo不僅僅是一個小蘿蔔頭，我們犧牲過多少堅強的同志。
決不能忘記這些血海深仇。
&rdquo &ldquo忘不了的。
&rdquo &ldquo看來，敵人正在施展他們的陰謀。
&rdquo成崗的思想，從小蘿蔔頭身上，引向更深的考慮：&ldquo老劉，你不是說過&mdash&mdash報上公布了楊虎城将軍關在這裡的消息嗎？一定是敵人害怕了，把他們押到更秘密的地方去。
&rdquo &ldquo敵人在作垂死掙紮。
&rdquo 成崗點頭同意劉思揚的話。
&ldquo我一直在想。
&rdquo劉思揚靠在成崗身邊說：&ldquo敵人始終沒有放棄那個陰險的企圖&hellip&hellip誠實注射劑&hellip&hellip成崗，要是換成我，我真不敢想象&hellip&hellip&rdquo &ldquo不，老劉，那種藥物對我們每一個人都沒有作用。
&rdquo成崗确信無疑地說：&ldquo它的有效時間很短。
更主要的是，有革命意志的人，不可能喪失控制自己的能力。
而且，愈是敵人提出危險的問題，你心裡會愈加警惕。
&rdquo &ldquo可是我差點上了敵人的圈套。
&rdquo 劉思揚側身望着成崗，繼續說道： &ldquo我近來反複想過，敵人是無孔不入的，問題是這個孔在哪裡？敵人的正面考驗，我可以經受得住，但是我怕在黨内受委屈，怕黨不了解自己，敵人恰恰抓住了我的弱點，利用了我急于向黨表白的情緒&hellip&hellip&rdquo &ldquo敵人很想從你那裡，找尋他們渴望的材料。
但是敵人僅僅接近過你，并沒有從你那裡抓到黨的任何機密。
&rdquo &ldquo全靠黨及時通知了我。
&rdquo 成崗站得太久，紅腫的腳被鐵鐐墜得發痛，他提了提腳鐐，回到屋角坐下。
&ldquo老劉，你認為敵人找你騙取材料，和打針要我講黨的秘密，這兩件事之間有沒有聯系？&rdquo &ldquo這兩件事？&rdquo劉思揚被成崗一提醒，馬上把敵人的陰謀聯貫了起來。
&ldquo對，敵人用盡一切手段在找我們的黨，找地下的和監獄中的黨組織。
&rdquo 成崗輕輕地點了點頭。
劉思揚又說：&ldquo所以敵人對你，對我，提出的問題完全相同！&rdquo &ldquo敵人的失敗也完全相同。
&rdquo成崗笑了。
&ldquo失敗。
敵人決不會甘心。
他們一定&hellip&hellip&rdquo &ldquo一定還要搞鬼！&rdquo成崗這時才告訴劉思揚說：&ldquo所以你剛來時，我很不放心，怕敵人派來個&lsquo紅旗特務&rsquo，敵人慣會耍這一手的。
&rdquo 一個值班特務，走到牢門口，打開了鎖。
劉思揚立刻招呼着成崗： &ldquo放風了！太陽多好！走，出去看看。
&rdquo 太陽緩緩地在空中移動。
和暖的金光，照耀着被電網割裂的大地。
微風吹過，帶來野花的清香，仿佛告訴人們，春天竟然也來到這片與世隔絕的禁地。
成崗和劉思揚，照例靠在樓欄杆邊，凝望着白雲那邊，遙遠的内心向往的地方。
樓下的人也出來了。
劉思揚一眼又看見那個瘋瘋癫癫的白發老頭，正在樓下往牢房裡送飯。
&ldquo他是誰？&rdquo劉思揚不便用手來指點，便用眼睛指示着方向。
&ldquo這個人叫華子良。
聽說關了十多年，神經失常了。
&rdquo &ldquo名字我聽說過。
他是什麼人？&
&ldquo那個人是半夜裡關進去的，第二天我才看見遂道外邊流着一攤攤的血&hellip&hellip&rdquo小蘿蔔頭的聲音變得很低，很警惕。
&ldquo齊伯伯說，那個人被拖進地窖的時候，已經昏死了。
齊伯伯要我去打聽，和他聯系&hellip&hellip可是一直都沒有機會，特務管得很緊，兩道沒有風洞的鐵闆門，都上了鎖，進不去。
我喊過他，他沒有答應。
昨晚上我聽說要到貴州了，又去喊他，他還是沒有聽見，我又怕特務發覺，聲音不敢再大&hellip&hellip&rdquo 從小蘿蔔頭的話裡，成崗心底，出現了一個冰冷的疙瘩。
&ldquo&hellip&hellip到這陣，還不知道他是誰&hellip&hellip連姓名都不知道。
&rdquo小蘿蔔頭歉疚地低着頭。
&ldquo昨天，特務懶得自己去送飯了，改成廚工去。
我看見送飯的廚工摘了些野蔥拿進地窖，我正想托他帶口信進去，哪曉得特務當場就發現了廚工送野蔥的事&hellip&hellip現在換成個鬼瘋子送飯，鬼瘋子是個膽小鬼！你說，該怎麼告訴齊伯伯啊&hellip&hellip我今天就要走了&hellip&hellip&rdquo 小蘿蔔頭的聲音裡，充滿了未能完成任務的内疚和責任心。
他變得那樣痛苦，明亮的眼睛黯淡下來，難過得快流淚了。
成崗也感到沉重，在孩子面前沉默了。
那是誰啊，被封鎖在密不通風的地窖深處？一個強烈的願望湧現出來，成崗甯願用自己去代替那個戰友遭受的窒息，而讓他回到陽光底下來呼吸一口新鮮空氣。
一陣壓抑、低沉、無能為力的痛苦，抓緊了成崗的心，為這生離死别的場面，帶來更加沉重的苦汁。
但是，成崗不願意任自己的感情被暗影蒙蔽，更不能讓孩子的心上永遠殘留着這種負疚的回憶，他想拂去孩子的痛苦，拂去種種不祥的魔影。
成崗用力地捏着小蘿蔔頭的小手，用滿懷信心的口吻安慰着他： &ldquo小蘿蔔頭，你放心，我們有辦法聯系上的。
&rdquo小蘿蔔頭凝着淚水，望望成崗，似信非信地點了點頭。
&ldquo真的，小蘿蔔頭。
你走了，我們還有許多人在啊！你說對嗎？&rdquo 這回，小蘿蔔頭終于相信了。
齊伯怕，成崗，還有許多的人留在白公館，他們都不會忘記地窖裡那個人的。
&ldquo到貴州去，你代我問候你爸爸。
見了楊伯伯&hellip&hellip&rdquo成崗停了一下，才說：&ldquo就說我們都很關心他。
&rdquo 小蘿蔔頭會意地點點頭。
他告訴成崗： &ldquo我送爸爸走時，爸爸說過，報紙上登的消息，一定是從白公館送出去的&hellip&hellip&rdquo說到這裡，小蘿蔔頭很快地看了成崗一眼，知道成崗已經聽懂了他的話，就沒有再說下去，轉口說道：&ldquo那天我上頂樓去，看見楊伯伯不願到貴州，正在生氣。
他說：&lsquo既然報上已經登載我在重慶，我就哪裡都不去，要死，就死在重慶！&rsquo爸爸還說：楊伯伯感謝共産黨對他的關心，感謝齊伯伯他們&hellip&hellip&rdquo 聽完小蘿蔔頭的話，成崗沒有再問下去，隻是說道： &ldquo你還是要幫我們緻意楊伯伯。
&rdquo &ldquo好，我記得。
&rdquo 成崗還想說點值得紀念的、愉快的話，可是這時候，小蘿蔔頭叫了起來。
&ldquo啊，時間沒有了，我還要找齊伯伯他們告别呀！&rdquo小蘿蔔頭依依不舍地向成崗說：&ldquo我走了。
這回，真的走了。
&rdquo &ldquo再見啊，小蘿蔔頭。
&rdquo成崗始終捏着小蘿蔔頭的小手不放，強迫自己笑眯眯地說：&ldquo小蘿蔔頭，你回來的時候，一定再給我們一張畫。
&rdquo &ldquo什麼畫呀？&rdquo &ldquo那時候，你畫一張&mdash&mdash&rdquo成崗擡起頭來，衷心地說： &ldquo你要畫一張祖國的黎明。
&rdquo 早晨，成崗靠在窗口上。
從小蘿蔔頭告别以後，他的心情一直很沉重。
他久久地懷念着這個可愛的孩子。
這時候，他和他媽媽，可能正在路上，囚車會把他們載到什麼地方？貴州的息烽，還是其他處所？他們大概永遠不能再回白公館了。
&ldquo成崗。
&rdquo劉思揚站在成崗身後，把手放在成崗肩頭上，輕聲地說，&ldquo不要太難過。
&rdquo 劉思揚的聲音裡，也充滿痛苦。
他和小蘿蔔頭見面雖然不多，也強烈地愛上了這個聰明伶俐的孩子。
&ldquo總有一天，這些賬要一一清算！&rdquo成崗突然回頭望着劉思揚說：&ldquo不僅僅是一個小蘿蔔頭，我們犧牲過多少堅強的同志。
決不能忘記這些血海深仇。
&rdquo &ldquo忘不了的。
&rdquo &ldquo看來，敵人正在施展他們的陰謀。
&rdquo成崗的思想，從小蘿蔔頭身上，引向更深的考慮：&ldquo老劉，你不是說過&mdash&mdash報上公布了楊虎城将軍關在這裡的消息嗎？一定是敵人害怕了，把他們押到更秘密的地方去。
&rdquo &ldquo敵人在作垂死掙紮。
&rdquo 成崗點頭同意劉思揚的話。
&ldquo我一直在想。
&rdquo劉思揚靠在成崗身邊說：&ldquo敵人始終沒有放棄那個陰險的企圖&hellip&hellip誠實注射劑&hellip&hellip成崗，要是換成我，我真不敢想象&hellip&hellip&rdquo &ldquo不，老劉，那種藥物對我們每一個人都沒有作用。
&rdquo成崗确信無疑地說：&ldquo它的有效時間很短。
更主要的是，有革命意志的人，不可能喪失控制自己的能力。
而且，愈是敵人提出危險的問題，你心裡會愈加警惕。
&rdquo &ldquo可是我差點上了敵人的圈套。
&rdquo 劉思揚側身望着成崗，繼續說道： &ldquo我近來反複想過，敵人是無孔不入的，問題是這個孔在哪裡？敵人的正面考驗，我可以經受得住，但是我怕在黨内受委屈，怕黨不了解自己，敵人恰恰抓住了我的弱點，利用了我急于向黨表白的情緒&hellip&hellip&rdquo &ldquo敵人很想從你那裡，找尋他們渴望的材料。
但是敵人僅僅接近過你，并沒有從你那裡抓到黨的任何機密。
&rdquo &ldquo全靠黨及時通知了我。
&rdquo 成崗站得太久，紅腫的腳被鐵鐐墜得發痛，他提了提腳鐐，回到屋角坐下。
&ldquo老劉，你認為敵人找你騙取材料，和打針要我講黨的秘密，這兩件事之間有沒有聯系？&rdquo &ldquo這兩件事？&rdquo劉思揚被成崗一提醒，馬上把敵人的陰謀聯貫了起來。
&ldquo對，敵人用盡一切手段在找我們的黨，找地下的和監獄中的黨組織。
&rdquo 成崗輕輕地點了點頭。
劉思揚又說：&ldquo所以敵人對你，對我，提出的問題完全相同！&rdquo &ldquo敵人的失敗也完全相同。
&rdquo成崗笑了。
&ldquo失敗。
敵人決不會甘心。
他們一定&hellip&hellip&rdquo &ldquo一定還要搞鬼！&rdquo成崗這時才告訴劉思揚說：&ldquo所以你剛來時，我很不放心，怕敵人派來個&lsquo紅旗特務&rsquo，敵人慣會耍這一手的。
&rdquo 一個值班特務，走到牢門口，打開了鎖。
劉思揚立刻招呼着成崗： &ldquo放風了！太陽多好！走，出去看看。
&rdquo 太陽緩緩地在空中移動。
和暖的金光，照耀着被電網割裂的大地。
微風吹過，帶來野花的清香，仿佛告訴人們，春天竟然也來到這片與世隔絕的禁地。
成崗和劉思揚，照例靠在樓欄杆邊，凝望着白雲那邊，遙遠的内心向往的地方。
樓下的人也出來了。
劉思揚一眼又看見那個瘋瘋癫癫的白發老頭，正在樓下往牢房裡送飯。
&ldquo他是誰？&rdquo劉思揚不便用手來指點，便用眼睛指示着方向。
&ldquo這個人叫華子良。
聽說關了十多年，神經失常了。
&rdquo &ldquo名字我聽說過。
他是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