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蛇蠍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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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野猶疑地說。

    在黑暗中,他去辨别那人的樣貌時更覺模糊。

     “我叫阿蟆,和你是同事,‘正義’公司的職員。

    ” “哦……” “我和你已經見過許多次面啦,第一次在石闆街,那時候你還沒有加入‘正義’公司呢!是我把你架持入‘鴻發’倉庫的,第二次是在‘鴻發’倉庫内,霍天行指你不守條規,周沖為你辯護時,我還幫着呐喊,以後,我們還在‘高升’酒家吃酒呢……” 這樣,田野漸漸提醒,這個人的臉貌的确有點相熟。

     “相信你是來找我的吧?”陳阿蟆又說。

     “對……”田野不能否認:“我想找你談談!” “哈,那真是巧極了,我剛從霍天行處回來,我們也曾提起過你呢?我們正好談談,來!找個僻靜的地方去!”陳阿蟆把田野帶出至公路外面,很意外的,他竟又走上原先田野呆守的地方,也就是昨夜周沖和霍天行隐藏汽車之地。

     “這地方很好,我們大可放心談話——你是否為調查私探的死因而來?”陳阿蟆露出他的精明說:“有什麼要我幫忙的嗎?” 田野默了一默,覺得這家夥絕非善類,便含糊把言語支開,支吾以對說:“你剛由霍天行處回來,他們說我些什麼呢?” 陳阿蟆說:“噢!對你大肆抨擊,尤其周沖,說你處處都有叛變的圖謀,可能幫着‘聖蒙’慈善會向我們倒戈……” “這就奇了!”田野說:“我和周沖無冤無仇,他為什麼老和我過不去?……哦!對了,你知道我們‘正義’公司為什麼和‘聖蒙’作對嗎?” “那還不是受人委托!” “你知道受什麼人委托嗎?” “這就不得而知了!”陳阿蟆的目光瞿爍,似乎對田野有什麼企圖。

    “我很奇怪田先生為什麼要調查這些事情!” 田野便知道他自己的說話更要謹慎小心,陳阿蟆這家夥不大好應付。

    他掏出香煙,先給陳阿蟆,展開交際手腕,肚子裡一面盤算應如何把這個類似地痞流氓的家夥應付過去。

     “但是這件案子又為什麼牽涉到私家偵探的身上去呢?”田野再說。

     “哈——”陳阿蟆豁然而笑:“我是猜想到你查問這個問題!不過我很奇怪,田先生是‘正義’公司的骨幹,所謂主要份子,而我呢?僅是外圈眼線,你們做一件案子,拿個一千數百元,數千元不等,而我們擋了頭陣,冒了生命危險,一件案子由開始到成功下地,報酬不過一兩百元……田先生是主幹人員,不明白案情真相,反而來問我,豈非笑話?”他臉部的表情逐漸變得更為陰險。

     田野開始有點不安,猜不透陳阿蟆的用意何在,躊躇說:“天底下有許多想不透的事情……尤其‘正義’公司的政策,往往有許多案子,就是故意使當局者迷……” “那末我可以告訴你,霍天行所以要幹掉這私家偵探,第一,是因為他調查賈子德的殺案,舍去了‘聖蒙’慈善會的内部線索不查,而走錯了路線,闖進了我們‘正義’的圈子,不得不把他幹掉;第二,是向局外的警探人員提出警告,誰闖進我們的圈子即死無葬身之地……” “但是這又與你有什麼相關呢?” “被警探在教會墳場格殺的劉興源是我的結拜兄弟,我們常在一塊生活,這點線索被私家偵探找到了,所以他們來調查我,我向霍天行請示,霍天行便出了主意,吩咐我僞裝是碼頭苦力,每天十二點以後才回家,命家母約那私家偵探十二點以後來會,布下了羅網,把他除去……” “原來那老人家是令堂?” “是的,現在,我所能知道的已經全告訴你了!田先生還有什麼疑問嗎?”陳阿蟆刹時目露兇光,扔下了煙蒂以險惡的形狀說:“假如田先生沒有疑問?我倒有問題請教!” “你有什麼問題?……”田野詫異之餘,有些惶恐。

     “這件案子下地以後,你得多少報酬?” “你的問題很奇怪?” “難道你不肯答覆嗎?” “霍天行送我一千五百元。

    ” “這就不公平了!他給我僅是兩百元。

    難道說我們沒有念過書的人就這樣的不值錢嗎?呸!假如給私家偵探找出了毛病,豈不是我先死嗎?”陳阿蟆氣忿填胸地說,一面不斷地磨拳擦掌:“那末,田先生,你的一千五百元可帶在身上嗎?” “我帶在身上……又如何……”他更感到莫明其妙。

     “别說我‘黑吃黑’,也别說我敲詐勒索,我想向你索取這一千五百元!否則太不公平了!”陳阿蟆說時,向田野攤大了手掌:“因為最近負了賭債累累,實逼不得已!” 田野愕然,怔怔說:“你既然認為不公平,何不向霍天行交涉?” “不!我有權利向你索取這一千五百元!因為現在我已可以證明你确實有叛變的圖謀,有出賣組織的嫌疑!要知道,我假如把這件事情報告霍天行,所得到的代價相信還不止于一千五百元吧?” “呸!好卑鄙無聊的家夥……”田野勃然大怒。

     “任你怎麼辱罵?錢我是要的!我調查你不是一天了,你無時無地不在設法想攀倒‘正義’公司!” “那你為什麼不向霍天行告發?” “時機未熟!——現在可以完全證實了,你跟蹤私家偵探的路線,替‘聖蒙’慈善會向我調查,不就是叛逆的證明嗎?假如和我交個朋友,那很簡單,我吃我的飯,你行你的路,我們各不相犯,隻是請你把一千五百元借給我,我負了賭債,必需要在數日之内交還,否則就活不下去,事不得已,還得請你原諒呢?”他完全一派流氓作風。

     田野怒不可當,但對這種無賴之流,畢生也沒有遭遇過,不知道如何應付是好?他竭力壓制自己,千萬不能沖動,否則惹出的後果,就無法收拾了。

    終于忍着氣說:“既然是欠了賭債需要用錢,那很好商量,我們大家都是同事,有通财之義,又何需要用威脅方式?這樣做,未免太不夠漂亮了!” “那應當由你考慮!”陳阿蟆說。

     田野不願和他擾纏,以為付他一千五百元就可以了事,雖然心有不甘,但卻不由自主地把整疊原封未動的鈔票掏了出來,交到陳阿蟆手裡。

     陳阿蟆笑笑,把鈔票貼身藏起,複又說:“田先生,我是認錢不認人的,有錢就有朋友,以後你在‘正義’公司所拿的報酬,應送一半給我,大家就平安無事……和氣生财!” 這句話卻又激起田野的怒火,認為這個無賴未免太過份了,貪得無厭,得寸進尺,絕無人性可言,這一次,不過頭一次接觸,他便這樣貪心,地痞流氓的本性畢露無遺,假如順從了他以後,将來敲詐勒索無理的要求,真不知道要增加到何種地步呢? 陳阿蟆見田野忿忿然地呆立在那裡,更以為他是個懦弱可欺的人,形狀更為得意。

     “怎麼啦?不服氣不成?”他奸邪地笑着說:“你放心,我當不至于成為第二懶蛇!” 田野沒有回答,他竭力想忍受下去,無奈是雙手指頭都在扣動,心腔激顫得身體也在抖索,額上熱汗陣陣……。

     “事實上你對這些小錢并不希罕,你有正當職業,我聽說那間‘聖蒙’慈善會很有錢呢!什麼有錢的人都肯自動把錢捐送進去,什麼人進去,做事都很發财……”陳阿蟆繼續說。

     田野聽得他的意思,似乎他的敲詐對象将要落到“聖蒙”慈善會身上了…… “哼!”陳阿蟆以鼻孔一嗤,又說:“看你的樣子,好像有點不舍得錢呢?事實上,你年紀輕輕,要那末多的錢财幹嗎?朋友之間,有通财之義,今天你有錢,小弟我窮困了,向你借幾個錢化化,将來我們交結成朋友,大家可以合作,小弟我發一句狂言,包保你能夠發大财……” 他的話尚未說完,田野忽然緊捏着鬥大的拳頭,一拳照準他的胸膛擂去。

    跟着瘋狂地撲上前,雙手緊叉着喉嚨,這時,田野再不考慮将會惹出後果如何?狂怒遮掩了他的一切…… 陳阿蟆沒想到田野會忽然動手,這一下子可吃了虧,喉管被田野死命叉着,呼吸窒息,處在下勢。

     論個子,陳阿蟆比田野高大,但是平日狂嫖濫賭,把身體弄壞了,僅是外強中乾而已,而且在外面狂妄慣了,仗着外型吓唬人,什麼人看見他都要畏避三分,碰着了田野,算是他倒了黴,楞勁發了,就什麼都不管的。

     陳阿蟆在先的時候,并不把田野放在眼内,到這時候,他才知道田野并不如他想像中的那麼懦弱,兩條如銅筋鐵骨的鐵臂叉在他的頸上,人倒下去,落在一堆突起的泥土間,任怎樣也掙紮不起來…… 田野原沒有取陳阿蟆性命之念,不過一時的惱怒掩沒了理智,先動手打他一頓以發洩心胸的氣怒而已,這時,眼看着陳阿蟆已有吃不消之勢,便略為把手松開。

    讓他松過一口氣。

     “我警告你,你假如以後還是這樣欺侮人,我就把你的脖子折斷……”田野說。

     豈料田野的身子壓在陳阿蟆的當兒,陳阿蟆已摸索到他的身上的一管手槍,這時,田野松開手,他得到喘息的機會,即伸手把田野的手槍拔出來了。

     “呸!不受擡舉的狗東西!你好大的狗膽,敢動手打人……要知道我也不是好惹的人羅……他媽的!……”陳阿蟆把手槍奪到手中,即時就威風起來了。

    “媽的……現在老子錢也不要你的了,咱們去見霍天行去,我要你好看……” 但是手槍的子彈并沒有上膛,田野的肚子裡明白。

    所以并不畏懼,到這時候,他已知道事情無法收拾了,他和陳阿蟆的冤家可能就由此結到底,永遠擾纏不清。

    因為子彈沒有上膛,田野有意要看看陳阿蟆究竟意欲如何,因之幹脆停下手腳,心中卻有盤算,假如陳阿蟆真的要拉槍匣上膛逞兇的話,他即迅速加以打擊,以制止他的兇橫。

    由此而偷偷拾起了一塊石頭在手,作為自衛。

     “媽的……你以為我會和懶蛇一樣的懦弱無能麼?會和懶蛇一樣的死得不明不白麼?媽的!”陳阿蟆持着手槍罵口不絕。

    他以為田野呆立不動,就是屈伏在他的鐵家夥之下。

    更是狂妄忘形不斷拍着胸脯說:“……媽的!要知道我參加‘正義’公司乃是周沖的介紹!霍天行因為受了你們這種小人的蠱惑,對周沖不信任,所以就把我壓制着,遲遲不能出頭……”他霍然掏出了田野交給他的鈔票一把擲回去,灑得一地皆是,繼續叫罵。

     “媽的……誰個不知道你和老闆娘紮姘頭,所以能鞏固了地位,專和周沖有關系的人作對……” 田野已漸覺無可忍耐,咬牙切齒說:“你和我作對,何需扯三拉四?侮辱他人名譽……?” “呸!你還有什麼資格稱得上講名譽,吃女人飯,發女人财……” “我勸你閉上你的狗嘴……”田野激昂地喝止。

     “媽的,你神氣個屁!現在錢已經還給你了!現在乖乖的跟我走吃!看看到底我變成懶蛇還是你變成懶蛇……”他說着就伸出手要來抓扯田野行走。

     “你要帶我到那兒去?” “先去見周沖,然後去見霍天行!讓他們來處決你究竟奉誰的命令來調查我……” “我自己會去,何需你壓迫?” “少廢話!快走!” “假如我不走呢?” “呸!吃女人飯的都是軟骨頭!你不肯自動走,我就不客氣了!”陳阿蟆擡腳在田野的肚皮上蹬了一腳,竟欲逼他行走。

     田野知道無法和他理喻下去,閃身避開,随着沖身上前,舉起手上石頭死勁向陳阿蟆頭上敲下去。

     陳阿蟆見田野又要動蠻,吃過剛才的苦頭,已知道厲害,忙迎手招架,一面扣攀機槍,但子彈并沒有上膛呢。

     也許是田野狂怒過度,手勁太猛,陳阿蟆攔架不住,“噗嗤”一聲。

    那碗大的石頭已擊到他的頭上,頓時腥血四濺,田野的臉上手上都沾了血迹。

    陳阿蟆的手槍脫手落地,身體也徐徐倒下去了。

     田野整個人都呆了,他看看癱躺在地上的陳阿蟆,頭已像爛柿子般,也分不出是血是肉。

    血漿流瀉,染遍了他的衣裳。

     “不要是……打死人了……”他心中焦急說。

    一面蹲下身去,用手撫摸陳阿蟆的胸膛,胸膛還在跳,不過很微弱,呼吸是停頓了,也許是被打閉了氣。

    在這情形下,應從速施救……。

     他俯身要把陳阿蟆扶起,但心中又起了躊躇,把他送到那兒去施救呢?送去看醫生嗎?或送到他家裡去?這都不很妥當,假如敗落了形迹,被人認識了他的面目,那末将來的後果如何?将無法預料。

    而且陳阿蟆是個無賴,這一次的仇怨已經結定了,假如把他救活了,他非但不會感恩,而且一定要施以種種不可預料的報複,麻煩一定多,尤其在霍天行和周沖面前,又将怎樣解釋呢……?田野想着,便凝呆下來,漸漸目露兇光,心中起了謀殺之念,假如把陳阿蟆除去,豈不是永除大患,将來就不會有麻煩了…… 他想起了霍天行的話,在行事之先,需要鎮靜,要消滅一切痕迹,使探案的人無從捉摸…… 這時,他的态度表現得非常自然,雖然額上冒着熱汗。

    他不由自主地掏出了香煙,燃着了火,慢慢抽吸。

    仔細地考慮,應不應該謀殺?用什麼方法把陳阿蟆殺死?怎樣才能夠消滅一切的痕迹……一面,他掏出手帕,把自己的臉,手上的血迹揩抹去,他很小心,手帕不能抛棄,否則那就是給人留下的線索。

    陳阿蟆擲灑在地上鈔票也要拾起來……。

     陳阿蟆仍躺在那裡一動也不動,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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