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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路,”淑華沖口答道。

     “這倒有趣味,二表姐的信寫得真有意思,”芸稱贊道,她的圓圓的粉臉上現出了兩個酒窩。

    她想起了淑英從上海寄給她的信。

     “他們現在會不會想到我們在這兒吃酒?”淑貞懷念地說。

     “他們怎麼會想得到?路隔了這麼遠?”淑華順口答道,她的話殘酷地打破了淑貞的夢景。

     黃媽用一個籃子把四樣冷盆提了進來:是涼拌蜇皮,椒麻雞,火腿,皮蛋。

    淑華和覺民把它們擺到桌上去。

     “二姐不曉得什麼時候回來?”淑貞的寂寞的心被懷念折磨着,她痛苦地低聲說,她仿佛懷着一個難解的問題,希望别人給她一個答案。

     衆人不作聲,這句軟弱無力的話象一陣風吹散了他們臉上的微笑。

    連心直口快的淑華也被這平日之寡言的女孩問呆了。

    琴關切地注視着淑貞的瘦臉,她安慰似地低聲說:“她總有一天會回來的。

    ”她心裡知道她說的不是真話。

     淑華不知道琴的心思,她以為隻有她才明白這件事情,她開口了:“回來?二姐決不會回來!三爸肯讓她回來?不打死她,也要趕她出去。

    ” “三伯伯就這樣狠心?”淑貞恐懼地說,她差不多要哭了。

     “你不信,你看罷,”淑華生氣地說,她沒有注意淑貞的聲音和表情。

     “三表妹,你不要吓她,你看也要哭出來了,”琴憐惜地庇護着淑貞。

     “不會這樣!不會這樣!淑貞搖着頭賭氣似地說。

     “做父親不狠心的你見過幾個?你想二姐為什麼要走?你想蕙表姐是怎樣死的?”淑華争吵似地大聲說,她仿佛要把一肚皮的悶氣全吐出來。

     琴瞅了淑華一眼。

    枚少爺埋下了頭。

    芸也紅了臉。

    覺民走到淑華身邊,把手搭在她的肩頭,溫和地說: “三妹,你不要專說這種話。

    将來的事情哪個曉得?二姐可以回來,三哥也可以回來。

    社會天天在進步。

    三爸”他剛說到這兩個字,忽然機警地說:“媽來了,不要再講這種事情。

    ”他看見翠環提着一盞風雨燈,從山石和芭蕉後面轉了出來。

     衆人的視線全往門外看去。

    周氏搖晃着她那個相當胖的身體有點吃力地向石階起來,在她後面緊緊跟着瘦長身材的張氏,張氏的腳是放過的,比周氏的腳大一點,走起路來容易些。

     “三嬸也來了,”淑華詫異地說。

     周氏和張氏進了屋裡,覺新也來了。

    周氏含笑地說:“我把三嬸給你們請來了。

    ” “好得很,三舅母很少跟我們在一起耍過。

    不過我們不大懂規矩,三舅母不要見怪才好,”琴接口歡迎地說。

     “琴姑娘,你怎麼這樣客氣?我隻怕我們長一輩的人攪在你們中間會打斷你們姊妹的興緻,”張氏謙虛地笑道。

     “明明是三舅母客氣,三舅母反倒說我客氣!三舅母肯來,我們是求之不得的,大舅母,三舅母,你們請坐罷,”琴陪笑道。

     “三嬸,今天是媽請客,你要多吃酒,”淑華插嘴說。

     覺新吩咐绮霞道:“绮霞,你去喊黃媽把酒燙好拿來。

    ”绮霞答應一聲連忙走出去了。

     “三弟妹,不要客氣了,請坐下罷。

    芸姑娘,琴姑娘,你們也都請坐,”周氏讓道。

    衆人還謙讓一番,後來才坐定了。

     周氏嗑着瓜子跟張氏講了兩句話,她看見衆人都現出拘束的樣子,便鼓舞地說:“今天我們隻算是‘扮姑姑筵,大家不要顧什麼長輩幼輩,要随便一點才好。

    太拘束了,反而沒有意思。

    ” “是啊,我也覺得要随便一點才好,”張氏附和地說。

    她又對淑華說道:“三姑娘,你平日興緻最好,愛說愛笑,今天不要因為我同你媽在這兒就顯得拘束了。

    其實我們也喜歡熱鬧的。

    ” “我們吃菜罷,”周氏拿起筷子向衆人讓道。

     “大家看,還是大舅母客氣,”琴抿嘴笑道。

     “大哥,我還怕你不來了,你吃過飯嗎?”淑華帶笑問道。

     “飯吃完了,我才走的。

    我還跟那個姓李的佃客吃了兩杯酒。

    他們還沒有散。

    三爸還在跟他們講今年收租的事情。

    我打起媽的招牌,又說要陪枚表弟,才走出來了,”覺新紅着臉興奮地說;他回過頭向門外叫了一聲:“酒!” 绮霞和黃媽兩人拿了酒壺進來。

    黃媽對翠環說:“翠大姐,你們兩個斟酒。

    我去端菜。

    ”翠環答應一聲從黃媽的手裡接過了酒壺,拿着它和绮霞一同到席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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