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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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不來見我了?” 專員一聽言重了,連忙作解釋,說: “劍非前天就下去了,今天一早接到省長要來的通知,我們就給他打電話。

    他給我來電話說在縣裡交待一下馬上趕回來。

    絕沒有别的意思,請省長不要誤會。

    ” 聽專員如是解釋,蘇翔的氣才消了。

    他的脾性如此,那肚子裡的氣來得快也去得快,“來如春夢不多時,去似朝雲無覓處”!他當即哈哈地一笑,說: “說清楚了就行,我還以為你們松嶺立了什麼新規矩,我這個省委副書記,省長隻能由地委副書記、專員出面哩!” 在坐的人都被省長的幽默逗得哈哈地笑了。

    一笑之下也就“泯”了“恩怨”。

     結果是周劍非提前兩個鐘頭趕回地委招待所,專員的彙報已接近尾聲。

    他隻趕上補充彙報了半個鐘頭,晚飯時給省長敬了兩杯“五糧液”。

    當然,在以後的五天裡他和專員一道寸步不離地陪着省長跑了四個縣,還看了周劍非夫人所在的茶科所,品嘗了他們的“清明茶”。

    至于那天上午所發生的不愉快之事,誰也沒有再提起,省長沒有提,他周劍非和專員也沒再多作解釋,好像這事根本就沒發生過。

     各人肚子裡都有一本經,如果在坐的十個常委都把自己的“經”端出來,那就精彩了。

     “要求别人做到的自己首先做到”,借用這句話也許并不恰當,但常委們至少大多數常委,當然,也應該包括是常委或不是常委的副省長們,在這方面是真正做到身體力行了的。

    對于北京的來客,部長、副部長們自不用說了,司長、副司長們到來,分管的常委或副省長可以說都做到了熱情周到四個字,甚至來了處長或什麼經辦人員,隻要是來自要害部門,常委和副省長們也能屈尊接待。

    多禮固然是中國的傳統文明,但也有其最現實的意義:項目、投資、貸款、救濟等等,等等,往往伴随“多禮”而來。

    相反,也往往伴随少禮而去。

    反正是為了工作,何樂而不為之?至于這樣那樣的規定和限制,為了工作都可以靈活執行的,“不要太書生氣十足了”;“不用公款請客,我私人請得起?又不是為了個人有什麼好處”! 如此等等,誰來判斷這類公案的是與非? 自然,常委和副省長們也自覺或不自覺地意識到,這是一種感情投入,是一種無形的資源,并非純粹公對公,對自己毫無好處的。

    就拿一個處長之類來說,官職雖小他卻要返天庭報奏的,也許他可能向司長乃至部長彙報,說好說歹就全憑他的印象了。

    而這印象又是怎麼産生的,有人說得好:一半憑工作實績一半憑接待熱情。

    這種對半開還算是公平的了。

    誰像陳一弘那樣書呆子作風,差一點連升官也成泡影! 扯得太遠了,還是把話題拉回到常委會議室來。

    通過了陳一弘的任命之後,話題也自然地轉到了馮唐的身上。

     吳澤康還特别彙報了黃人偉副省長那些個性突出的意見,但他将它抹平了,隻簡單地說:黃副省長的主張是馮唐當市長。

    這也算如實彙報,因為實質就在這一點上哪。

    當然,黃人偉對組織部的那番帶有很大情緒的話,也許是出于顧全大局,也許是覺得沒有必要,吳澤康在彙報中省略了,周劍非作補充說明時,也沒有涉及。

     趙一浩在吳澤康彙報的過程中也插了話,介紹了他和錢林談話的要點以及錢林對馮唐職務安排的意見。

     對于馮唐調到省級機關提拔安排,與會者又都表示贊同而且覺得應該,希望組織部早一點安排。

    省長蘇翔還再次表示:黃人偉副省長的工作由他去作,他還建議組織部不用再去找黃人偉解釋了。

     至此,鬧了很久的三江市主要領導幹部的調整總算取得了“階段性的成果”,下一步就等着履行法定手續了。

     換句世俗的話來說,三江市的權力再分配雖然經過若幹波折,總算協調處理成功,達到了皆大歡喜,至少可以說各方面都能接受的結果。

    這裡所說的各個方面,自然是指省市兩級的各個方面包括在職和不在職的關系者在内。

    問題的複雜性也就在于此,無怪乎關系學要成為一門極為深奧而難于掌握的學問了。

     正因為如此,作為組織部長的周劍非在大功告成之際還覺得有點不放心,在常委會結束時,他單獨留下向省委書記趙一浩提出:他親自去三江市一趟。

     趙一浩聽了很高興,說他想得周到,但他們兩人誰去,他考慮後再回答。

     要說的事已經說完,但周劍非依然穩坐不動,似乎還有什麼話要說。

    趙一浩瞄了他一眼,忽然笑道: “哦,我想起來了,錢老那裡恐怕還是要通報一下才好。

    你去一趟,就說受我之委托去的,把省委的決定向他通報一下,特别是馮唐調出來提拔安排的事,向他說清楚。

    ” 周劍非聽得眉飛色舞,笑道: “我正想向你請示這件事哩,有你的委托就好辦,我今晚就去。

    ” 趙一浩笑道: “沒有我的委托你就不好去?你是組織部長呀,幹嗎這麼左顧右盼的呢?怕别人說你私通消息?” 周劍非有些難為情,笑笑說: “還是考慮周到一點好。

    ” 是呀,“還是考慮周到一點好,”周劍非堅持按他的這一信條辦事。

    他雖然從省委書記趙一浩那裡領得了“委托書”,劃清了公訪與私訪的界限,本可以“奉旨出朝,地動山搖”,大搖大擺地走進錢宅向老上級彙報。

    然而他不,從常委會議室回到部裡,他向已經從會上直接回家的吳澤康通了電話,通報了趙一浩的委托,然後再叫上端木信,公事公辦地向老上級錢林家馳去。

     周劍非和端木信到達錢林家時,錢老和老伴及小保姆正坐在起居間裡看電視,見周劍非來了而且後面還跟有一個人,知道是來談公事的,便起身握手領着他們來到客廳。

     “無事不登三寶殿,有話就說吧!” 他哈哈地笑着對兩個客人說,眼光卻落在他的老秘書、現任省委常委,組織部長周劍非身上。

     周劍非頓覺芒刺在背,連忙作解釋: “早就想來看錢老,太忙,擠不出時間!” “我知道,我知道,你們忙,你們在朝我們在野,不能相提并論的呀!” 周劍非更覺話中有話難以接受,但他覺得再解釋就是多餘的了,如果真有牢騷和不滿,就讓他發吧,發過就過去了,他老人家的脾氣我周劍非還不知道?于是笑道: “錢老批評得對,我以後一定注意。

    ” 錢林又是哈哈一笑: “不是批評,你們确實很忙嘛,我們這些退下來的老家夥也不能老是留戀‘車如流水馬如龍’的日子呢,要耐得住寂寞!” 他顯然不願再扯下去,便轉臉對着端木信: “這位是?” 周劍非連忙作介紹: “端木信,組織部處級巡視員。

    ” “唔,唔”,錢林點點頭,說:“說吧,你們來要談什麼事?” “趙一浩同志委托我們來……” 周劍非剛開了個頭,又被錢林打斷了,他聲音挺粗: “打什麼官腔嘛,不受一浩的委托你就不應該來?” 周劍非又感到很狼狽,但他立即解釋道: “我說的是真話,錢老,常委開會對三江市的市長人選和馮唐的安排作了決定,我正打算今晚來向您彙報,一浩同志将我叫住要我代表省委來看你并通報省委的決定。

    ‘委托’這個詞就是一浩的原話哩!” 錢林見省委,特别是省委一把手如此尊重他,心裡十分高興,便又哈哈地笑了,說: “很感謝,很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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