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生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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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哪,他居然醒了!哇!還在眨眼睛!奇迹啊!" 但這雙眼睛迅速消失,變成一個白色的背影,婀娜多姿地沖出房間。

     她該叫什麼來着?努力搜索自己近乎空白的大腦,許久才想起一個詞:護士。

     還可以加上一個定語:女護士。

     居然知道這個,說明我并不是嬰兒,也不是白癡,至少有些智商。

     這是哪裡? 可以轉動眼球了,這是個白色的房間,窗外有綠色的樹葉。

    牆邊粉色的櫃子,擺放着一些奇怪的器具。

    能感到身下是柔軟的床鋪,鮮紅的血液在血管裡循環,從左心室流出,經主動脈到身體各處的毛細血管網,再經上下腔靜脈回到右心房。

     知道自己躺在一張床上,四肢和身體都有感覺,身上蓋着白色的薄被子。

    漸漸轉動頭頸,看到床邊挂着一個輸液的架子——輸液,這是我知道的又一個專用名詞,可惜架子上什麼都沒有,否則身上應該插滿了管子。

     現在,知道這是哪裡了。

     醫院病房。

     也許你早就知道這個答案,對我來說卻是件太困難的事,我對自己一無所知,腦中最大的問題是—— 我是誰? 白光,一道白光又從腦中掠過,但白光過後卻沒有任何答案。

     如此重要的問題,卻一片混沌,痛苦地皺起眉頭,努力思索一個字——我? 我? 該死的! 沒有……沒有……沒有…… "我"什麼都沒有,或者說什麼都沒有"我",真是荒謬絕倫!在并不怎麼大的腦袋裡,找不到任何與"我"這個字相關的内容。

     病房大門又開了,激動的女護士沖進來。

    接着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戴着金絲邊眼鏡,披着白大褂,領子裡藏了根領帶。

    還有一男一女同樣全身白衣,拎着幾樣儀器,表情各異地來到我的床邊。

     "你終于醒了!" 四十多歲的男人,俯下身來講話。

    我剛想發出聲音,就感到喉嚨裡幹得要命,仿佛要燒起火來。

     "他還不能說話。

    "他難掩激動地對别人說,"但毫無疑問他聽懂了我的話。

    " "奇迹!" "是啊!深度昏迷了整整一年,竟毫無預兆地醒了過來!" 他們拿出一套量血壓的器具,抓過我的胳膊綁起來。

    清晰地感受到胳膊的壓力,我居然還能配合着握起拳頭,這也讓醫生們頗為驚訝。

     "院長,血壓一切正常!他完全有知覺,可以活動身體了。

    " 原來他是這家醫院的院長,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了。

    另一個醫生給我貼上許多小東西,儀器屏幕閃爍出奇怪的曲線。

     "院長,心電波和腦電圖也沒有異常,他的大腦已基本複蘇。

    " 院長再度盯着我的眼睛,"是的,他已經徹底醒了。

    " 他的眼球裡映出一張模糊的臉——我已鐵定不是劉德華那樣的帥哥了! 我竟然知道劉德華?腦中泛出《無間道》,在遐想香港黑幫電影前,強迫自己回到那個最重要的問題,費勁全力咽着口水,澆灌早已幹涸的聲帶,痛苦地吐出那三個字—— "我……是……誰……" 随後,我像點火後的大炮,胸中呼出一股熱氣,張大嘴巴呼吸起來。

     醫生護士們都吃了一驚,院長面露喜色,"果然是奇迹,剛醒來就能說話了。

    " 在院長的示意之下,護士端來一小杯純淨水。

    我盡量小心地吮吸杯中水,以免嗆到氣管,像剛出生的嬰兒,抓着母親的Rx房吃奶。

     院長耐心地問:"你不知道自己是誰?" 這句話問得多麼巧妙而富有哲理:不知道自己是誰——我茫然地瞪着并不怎麼大的眼睛,"我是誰?" 一小杯水如沙漠甘泉滋潤了喉嚨,我終于能流暢地說話了。

    毫無疑問我的母語是漢語,我用漢語思維和交流,也可能掌握其他一些語言,但不能取代漢語的地位。

     "那你還知道什麼?" 該死的院長還未回答我的問題,卻繼續加深我心底的苦惱。

     還知道什麼? "我知道這裡是醫院,我知道你是這家醫院的院長,我知道我剛剛醒過來,我知道我是一個中國人,我還知道地球是圓的!" 也許,我什麼都知道,但不知道自己是誰。

     "你知道自己叫什麼名字嗎?" 閉上眼睛思考許久,無數白色碎片擦過腦海,卻始終想不起那兩個或三個字。

     "不!" "你知道自己是從哪裡來的嗎?" "不!!" "你知道自己為什麼躺在這裡嗎?" "不!!!" 我的三個"不",一個喊得比一個響亮,看來喉嚨已完全恢複了。

     院長回頭對兩個醫生說:"我的估計沒有錯,他喪失了全部記憶。

    " "喪失記憶?" 幾乎要爬起來了,年輕的護士抓住我的手,讓我繼續躺在可憐的病床上。

     "還記得你的父母嗎?" 父母?我知道"父母"這兩個字的意思,可是腦中關聯到"父母"的卻是空白,連一滴墨迹都留不下來。

     "那你知道你自己多大了?你是哪一年出生的?" 這是一個非常簡單的數學題,很遺憾我連這樣的加減法都做不出來,不知道自己幾歲,或許十幾歲,或許幾十歲?但願不要太老。

     他知道我回答不了這個問題,接着問下去:"記得自己的職業嗎?讀書還是上班?" "不知道,起碼中學畢業了,否則有些知識不會知道。

    " "沒錯,你什麼都忘記了,關于自我的記憶——你自己的名字、父母、家庭、學校、單位,關于你自己的一切,你都一無所知。

    更确切地說,你的大腦裡已經沒有了自己。

    " 院長的描述令我無比恐懼,"我失憶了?會不會變成白癡?" "你是失憶了,但不會變成白癡,請相信我的判斷。

    " "請你告訴我,我究竟是誰?"我絕望地企求他,"假使你知道的話。

    " 他苦笑了一下,"高先生,你能醒來就是奇迹了,真為你感到高興!我當然要告訴你。

    " "我姓高?" "是。

    " 女護士拿出挂在我床邊的一張卡片,有一張證件照片,我卻完全記不起照片裡的自己,還印着我的名字——高能。

     "我叫高能?" 這個名字對于我的大腦而言,實在太過于陌生,高能是誰?是我嗎? 卡片下面印着病人的年齡:24。

     "今年二十四歲?" "這張卡片是在你去年入院時填寫的,所以你今年是二十五歲。

    " 聽起來還算年輕,謝天謝地! "你說我在去年入院,那麼說我已經在這裡躺了一年?" "沒錯,就在去年差不多的這個時間,你已在這張床上深度昏迷了整整一年!" "所以說我的醒來是一個奇迹?" 院長看起來也有些激動,摸了摸我的頭發,"是的,孩子。

    " 為什麼要用"孩子"這個稱謂? "高能,你在一年前遭遇了嚴重的車禍,那場災難讓你頭部受到撞擊,雖然生命被搶救了下來,大腦卻陷入深度昏迷。

    原本以為你會變成一個植物人,沒想到你自己醒了過來,得到了第二次生命。

    相信我,你是一個奇迹。

    " "車禍?死裡逃生?昏迷?植物人?奇迹?" 所有的一切都那麼陌生,又那麼熟悉得像一部好萊塢電影——去他媽的好萊塢,我連自己姓什麼叫什麼都忘了,還能記住遙遠的好萊塢!一股悲涼湧上心頭,為什麼奇迹發生在我頭上?為什麼醒來後什麼都忘了?既然如此何必再醒來? "我連時間都忘了,今天是哪一年?是幾月幾号?" 女護士趕快拿來了一張挂曆,封面是2007年,她把挂曆翻到11月份,用圓珠筆在24日上畫了一個圈。

     "2007年?"這才想起現在是二十一世紀,括弧公元後,"11月?24日?" 2007年11月24日 這是我昏迷一年之後突然醒來的日子,也是本書真正開篇的時間,但絕非這個漫長故事的開頭,真正的起源在遙遠的千年之前…… 我叫高能。

     感謝造物主,沒有再昏睡過去。

     寂靜的房間被黑暗包圍,宛如重生前經曆的産道。

    身體有些麻木,或許保持一個姿勢太久了。

    從活動脖子開始,然後是手腕與腳腕,雖然全身肌肉綿軟無力,起碼車禍沒讓我缺胳膊斷腿。

     第一次坐起來。

     足尖觸到地面,卻沒有鞋子——長期昏迷的病人,當然不需要什麼鞋子。

    腳底沒什麼力量,搖搖晃晃地與地心引力鬥争,還必須依靠雙手支撐。

    第一步就悲慘地摔了下去,膝蓋摔得很疼,又堅持爬起來邁出第二步。

     一、二、三、四、五、六、七……想起曹植的七步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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