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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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可沒有下雨的征兆。

    突然聽到一聲炸雷,然後就有人驚叫,隻見柏樹下所有的學生都倒下了,他們在瞬間失去了知覺,能夠動彈的都在努力往起掙紮。

    隻見一個二年級的男生躺在地上一動不動,老師和同學一齊上去扶他,一碰就從臉上掉下一塊黑黑的肉皮,粘在這位女老師的手臂上,怎麼甩也甩不掉,是一個男生拿來樹枝捅掉的。

    這時他們才發現這位掉了臉皮的二年級學生已經死了。

    他才八歲,眼睛睜得很大,頭發燒得焦黃發卷,襯衫也燒了大半,而且赤着腳,烏黑的腳丫子沾滿了泥土。

    大家猜測,赤腳可能是觸電緻死的根本原因。

    古長書不敢再聽下去了,他想象得出災難的迅猛與慘烈。

     古長書的心情無比沉重,在學校老師的帶領下,他到死者家裡看了看,拍下了照片。

    看到學生家長哭得呼天嚎地的樣子,古長書心都碎了。

    這位家長死了八歲的兒子,而古長書八歲的時候死了母親,是父親一手把他拉扯大的。

    八歲成了他心裡一道永恒的傷口,看到别人,他就想起了自己的童年。

    他理解那位做父親的悲憤與絕望。

    與其說是雷電奪去他兒子的生命,不如說貧困才是悲劇的根源。

     古長書把身上僅有的一百多元錢給了學生家長,自己隻留了幾元錢做路費。

    他在返回縣城的途中,才遇到教育局和公安局的工作人員,他們也在往紅旗小學趕去處理雷電事故的。

    古長書跟他們聊了幾句就徑直往回走。

    他很生氣,不願跟他們多說,覺得他們反應太遲鈍了,事故都過去半天時間了你們才去,要是讓你們救死扶傷,等你們慢悠悠地趕到,人恐怕早就變成屍體了。

    古長書在心裡罵起來,假如我是縣長,老子非要讓你們改掉這些壞毛病不可,否則就統統免了你們!想到這裡,古長書狠狠地咬了咬牙關,又自嘲地笑起來。

    一個小小的團縣委書記,權力就那麼大,職位就那麼高,氣憤歸氣憤,埋怨歸埋怨,你有憂國憂民之心,卻無安邦治國之力,充其量隻能發發牢騷而已。

    他想,這就是小官吏的大悲哀了。

     3.古長書 古長書屬于那種牢騷不多,幹活不少的人。

    第二天把災難的照片沖洗出來了,他連同照片和文字材料快件寄給了省市兩級希望工程辦公室,希望他們了解一些具體情況。

    凝視着桌上那些凄慘的照片,古長書心裡升起一股悲情,他對顧曉你說:“我要到深圳去!你馬上給我準備幾千塊錢差旅費。

    ” 顧曉你說:“到深圳幹什麼?” 古長書說:“求援!” “你門道挺多的嘛!”顧曉你說:“把我也帶去吧,我還沒到深圳去過。

    ” 古長書說:“你若不是女孩就好了,你是女的,跟我一道出去象什麼話?孤男寡女的,沒事就要惹出事來。

    再說你那麼漂亮,我偏偏又是個經不住誘惑的男人。

    ” 顧曉你說:“我不怕,不就是說我們在一起住嗎?再說你又不是色鬼。

    ” 古長書說:“可問題是,我并沒跟你在一起住過呀,這不是讓我背黑鍋嘛!” 顧曉你讨好地沖古長書一笑,用撒嬌的口氣說:“書記大人,你就背一回黑鍋,讓我一道去吧!” 古長書擺擺手說:“你是金枝玉葉,我可不能有這份背黑鍋的獻身精神!” 顧曉你逼進一步,說:“你不敢獻身,那我就獻身吧!” 古長書被顧曉你的慷慨震動了。

    他知道顧曉你非常喜歡他,一直暗戀着他。

    可古長書是有家室的人了,而且夫妻恩愛,溫馨和睦。

    如果沒結婚,他會考慮顧曉你的。

    顧曉你大學中文系畢業,寫得一手好散文,人又漂亮,聰明能幹,性情開朗,在縣委大院是很顯眼的美女。

    前年入黨,去年提幹。

    父親是政協主席,也是一個響當當的人物。

    顧曉你以前潦草地談過幾次戀愛,都吹了。

    二十四五歲了,還沒有固定對象。

    古長書就搞不明白,一個熱情似火的女孩,怎麼談戀愛卻漫不經心。

    可顧曉你對古長書是百依百順,照顧頗多。

    知道古長書常常不吃早點上班,便經常給古長書買早點帶到單位。

    每回出門,都要給古長書帶點禮物回來。

    聽說古長書感冒了,就連忙到外面去買藥,還要叮囑他按時服用。

    古長書心裡也喜歡她,可就是沒有說破,他不敢跨出這一步。

    從政的人是遠離浪漫的,口頭上總說張揚個性,其實随時随地都在抑制和扼殺個性,至少他沒有勇氣把心裡的所思所想表達出來。

    團委就這麼一個小單位,假如真是正副書記兩人相好了,以後就沒法開展工作,其利弊得失是一目了然的。

     所以,古長書堅決拒絕了顧曉你跟他同去深圳的請求。

    他說顧曉你同志,一家不能沒有主呀,我們兩人都走了怎麼辦?我走了你就得在家看着,工作還很多。

    顧曉你說,我都成家庭主婦了。

    古長書說家庭主婦有什麼不好?家裡十來口人,持家過日子就靠你了。

    顧曉你盡管有點不悅,但還得服從。

    她到外面去買了一些古長書平時喜歡吃的零食,拎了一大包回來,往古長書桌上一扔,拉着臉說:“你帶在路上用的!”古長書說,“你這麼好,我都幸福得沒法活了!”顧曉你又哼了一聲,說,“又不帶我去,别假惺惺的。

    ” 古長書要到深圳去,出發前,相關人員都要打招呼。

    這些都是管他的人。

    管他的人都是備受尊重的。

    他跟主管團委工作的縣委常務副書記賀建軍打招呼,賀建軍說:“你去吧,祝你滿載而歸。

    ”他跟家裡的父親打招呼,父親說:“孩子,路上注意安全啊!”他跟老婆左小莉打招呼,左小莉說,“早點回家呀。

    ”出發那天是從單位走的,顧曉你說:“時間差不多了,還不快滾!” 4.永遠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古長書離開了被大山包圍的大明縣城,去深圳了。

    每回去發達地區,一踏上遠去的列車,古長書就會感到一種逼人的時代氣息撲面而來。

    在車上他喜歡把腦袋伸出窗外,浏覽野外景色,釋放山裡的沉悶。

    在城裡他喜歡到處走走看看,享受現代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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