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11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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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11月8日。

    一個晴天。

     雪正在融化。

     昨夜,黃飛讓燕子先睡了,然後開始列出這一周的計劃。

     這是在部隊形成的習慣。

    作為一名特種兵,在完成任務前不僅要列出方案,還必須有相應的替補預案,所謂A計劃、B計劃就是這個意思。

     黃飛決定躺在沙發上睡。

    這不僅僅是因為黃飛是正當壯年,不論從情感到理智黃飛都必須減少與一個美女同床共枕的親密接觸的機會。

    更重要的是,黃飛是一名逃犯。

     黃飛絕對明白自己完全無罪,如果有罪也僅僅是罪在空虛與好奇。

    把自己放置在一個特殊的境地,可以使自己保持清醒,在能拿出更有力的證據以前,黃飛不是一個享有合法權益的正常人。

     其實,關于一旦有了機會第一步應該做什麼的問題,黃飛在逃亡之中也零散地思考過。

     解鈴還須系鈴人。

    最直接有效的辦法就是從肖羽自身着手,去找尋肖羽已然消逝的世界。

    在那個世界裡,将肖羽的愛恨悲歡一一梳理,總能找到黃飛想要的東西。

     但在黃飛的計劃中,第一步也是最為冒險的一步。

     時間已經不多了。

    燕子給黃飛定下的最後期限是一周,也就是7天。

    但上帝給他們特别是給黃飛制定的時間表呢?或許明天一早,黃飛就會被緝拿歸案。

     黃飛為這個從11月8日到14日的7天都一一做了安排。

    而且在每一天的正式安排後面,又各準備了第二第三套方案。

     黃飛絕不可以失敗! 黃飛把台燈的光亮調到最低,以免影響燕子安睡。

    黃飛連筆尖劃過白紙的聲音也極力控制——經曆了這麼多,黃飛仿佛變了一個人,黃飛開始一切都習慣從别人的感受去調整自己的行為。

     燕子在熟睡中,突然發出了一聲長長的歎息,仿佛是負了重擔在爬山途中的壓抑。

     燕子,對不起!你本來有着平靜雖然可能也平淡的生活,是我擾亂了你的一切。

    而且,是我使你即使在夢中也不得安甯,你将不得不同一個殺人嫌疑犯在一起朝夕相處一周時間! 黃飛輕輕過去,為她掖好被角。

    她熟睡着,如同一個嬰孩。

     黃飛的目光無比愛憐——如果不是這樁莫名其妙的殺死女網友案,黃飛此生可能再不會有機會如此近距離地凝視燕子。

    這或許,又符合了我們老祖宗福禍相倚的哲學了。

     這畢竟是郊區,有雞開始鳴叫。

     天依然一片漆黑,黃飛甚至都能聽見晨光撕裂夜幕的嘶嘶聲響。

     黃飛該出手了! 這些天,黃飛像野狗一樣四處躲藏。

    黃飛忍凍挨餓受困,黃飛急于洗刷自己的罪名,卻不知從何處開始。

     現在,燕子終于成了黃飛堅定的支持者。

    許多黃飛不便做的事她可以去替黃飛做,許多黃飛不能說的話她可以去替黃飛說。

     更重要的是,在最孤立無援的時候,她的一個眼神,就可以使黃飛溫暖和平靜。

     看看表,五點還差一刻。

    黃飛和衣躺在沙發上,盡力使自己的大腦不再思考。

     11月8号,是黃飛奮力出擊的第一個日子。

     8号,它包含着許多的象征和祝福,在國人眼裡是個好日子。

     但願如此。

    

02

天終于亮了。

    黃飛撥了一個電話。

     黃飛是在碰運氣。

    成功的機會隻要超過了40%,黃飛就必須全力以赴。

    這是叢林法則,而黃飛早已被困在罪與罰的森林。

     “張伍,我——黃飛。

    ” “黃飛!”黃飛聽見了至少是一個茶杯摔落地上的清脆聲響。

     “張伍,我的時間不多,頂多3分鐘。

    你必須認真地聽我說完,放松地聽我說完。

    ” “嗯……但他媽的,一大早你就打來電話,和一個殺人嫌疑犯說話,我能放松嗎?!” “對不起!這不是發牢騷的時候。

    在我的書櫃裡,有個小保險櫃,裡面放着錢。

    那個保險櫃全公司隻有你知我知,你小子沒跟警察說吧?” “沒呢,就等你歸案我好獨吞——你是不是就特擔心這個?” “别貧了,我的時間不多了。

    你記下來,密碼是我的手機号,千萬别錯了。

    直接輸入,就能把它打開,裡面是5萬塊錢。

    ” “黃飛,你還好吧?” “謝謝,我還好。

    ” “黃飛,我知道這事不是你幹的……” “張伍……我得挂了。

    下一步怎麼做,我打你電話吧。

    ” 黃飛當然渴望能和張伍好好地聊聊,公司經營得怎麼樣?同事們現在都怎麼樣?警察有沒有到公司來?有沒有對大家進行傳訊? 但黃飛不能。

    黃飛的第一步是必須拿到一筆錢,一筆足能應付各種不測的錢。

     20分鐘後,估計張伍已經取好了那5萬塊錢,黃飛又撥通了他的電話。

     “張伍,好了沒有?” “好了,共有5捆。

    操,你小子的私房錢還不少。

    ” “你把它們用報紙包好,裝進一個結實的牛皮紙袋裡,再用繩子仔細紮好,一定要結結實實的!” “得,我照辦。

    ” 10分鐘後,黃飛又把電話打過去: “張伍,好了沒有?” “好了,捆得跟水泥磚似的結實。

    ” “謝了。

    你現在方便嗎?——我的意思是,你現在提着錢走到陽台,不會太引人注意吧?——特别是公司的那些人?” “搞什麼鬼?你不會誘我到窗台,然後用槍打我吧?是不是臨死還要拉個墊背的,我沒怎麼得罪過你呀?” “張伍,别貧了,方便不?就現在!哦,對了,把手機帶上。

    ” 黃飛聽見張伍嘴裡發出了含糊的不滿似的嘟囔聲,然後他肯定地回答: “好吧!”他挂斷了。

     10秒左右,張伍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熟悉的陽台。

     黃飛的公司是4樓,商住兩用的。

     黃飛撥通了他手機: “張伍,把窗玻璃打開。

    我正看着你呢。

    ” “你丫——在哪兒呢?” 張伍打開窗,開始東張西望。

    他實在不明白,一個逃犯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回到自己的公司附近! “别找我了。

    請伸頭出來往下看。

    有位美女在仰慕你呐!” 張伍伸出腦袋。

    黃飛在望遠鏡裡看到他的胖臉被冷風襲擊,咧了一下嘴。

     燕子穿着風衣,站在下面。

    她伸出手臂,向張伍調皮地打了個“V”字手勢—— 黃飛看到張伍的表情明顯地豐富起來。

    這小子就是見不得美女,一見美女,臉上的五官就如同突然一下子充足了電,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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