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

關燈
可是,這樣的話,孩子他……” “與其說孩子,不如說是您感到為難吧?”秀樹的内心世界已被東子摸得一清二楚,“好啦,您的心情我理解,孩子出世後的事,您不必擔心。

    ” 秀樹本已覺得女人不可戰勝,尤以懷孕的女人有過之而無不及。

    不過,正因為女人具有堅韌性格,才能夠經得起懷孕與分娩的磨難。

    若像男人一樣瞻前顧後,也許懷孕到一半時便會夭折。

     但是,即便如此,也不能隻對她佩服得五體投地,秀樹重新鼓起勇氣,攻其不備:“你說要生出孩子,但是,出生之後怎麼辦呢?” “您指的什麼事?” “首先,有戶口問題吧?” “當然,因為是我生的孩子,戶口應隸屬于我。

    ” “但是,你丈夫呢?” “那應該是由我來考慮的問題,與您沒關系!” “不過,如果分娩必須休假吧?” “這一點嘛,因為有産假制度,不必擔心。

    到時候,我可以下決心休息一年左右。

    ” “那麼長……” “女職員都要請産假,所以,此事我不在乎!” “那麼工作呢?” “既然是女人,甯可犧牲工作,也要生孩子!” “不過,你不會辭職吧?” “當然,沒有必要辭職,因生孩子休産假是女人天經地義的權利。

    ” 懷孕以後的東子,性格好像徹底變了,她原有的才華橫溢的職業婦女的抱負,如今卻無影無蹤。

     “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不能再想什麼别的辦法了嗎?” “還要談堕胎的事嗎?”東子非常驚訝地歎了口氣,凝視着秀樹說,“現在,到這種地步再堕胎就是殺人,等于讓我殺死一個口眼鼻舌身都長全的孩子。

    ” 刺痛人心的言詞使秀樹窺視四周,他們坐在被隔成狹長空間的最裡面,眼前座位上的年輕情侶隻顧柔情蜜語,無心聽他們說話。

     “如果懷孕五個月以上,堕胎與分娩沒什麼不同。

    怎能将生下來就能養大的孩子殺死呢您強迫我去幹那種事嗎?” 誠然,秀樹知道如今堕胎已相當困難,但磨磨蹭蹭至今的責任在東子。

    早些時候,秀樹曾多次要求她堕胎,她卻充耳不聞。

    最近一個月以來,又避而不見秀樹。

    而且,現在即使說五個月堕胎無異于殺人,也難以令人信服。

    如果說這些,為什麼不盡早見面商讨對策呢? 但是,盡管道理如此,現在的東子好像萬事不通。

     “我并不是命令你,隻是以為,如果堕胎的話,對你我雙方都好……” “對于您可能是有利的,但于我無益!” “不過,往後的日子還很長,一輩子撫養那孩子,必須負責任的。

    ” “當然負責!”東子斬釘截鐵地說,“我懂了,您僅想與我尋歡作樂,您僅需要我的肉體尋求一時的歡愉而已。

    ” “哪有那種事……” “因此,您的本意我懂了。

    ” 說到這裡,東子從手包中掏出手帕,輕輕地捂住眼角。

     她好像在哭泣,但并未出聲,低下頭去強忍着奪眶而出的淚水。

     女人一哭,男人就什麼也說不出口了。

    即使有話想說,對于哭哭啼啼的女人,再說也是對牛彈琴,同時,隻能讓旁人以為她受了委屈。

     秀樹無可奈何地低頭不語,但是,心中仍有諸多事情不能理解。

     首先,東子的“因此,您的本意我懂了”的話和“您僅需要我的肉體尋求一時的歡愉”的指責是極端片面的。

    的确,秀樹迷上了東子,并提出肉體要求,不過,他既沒欺騙,也未曾強迫。

    兩人一起吃飯、交談的過程中,情投意合,便一起前往賓館尋歡。

    自那以後,主動邀請的是秀樹,但東子一直樂于相從。

    不言而喻,兩人尋歡取樂時,東子也不乏歡愉的享受,當達到高潮時,她的情欲熾熱如火。

    若将這樣的事實稱為被男人玩弄,豈不言過其實再者,秀樹難以苟同的是,将希望堕胎也不容分辯地指責為“僅想尋歡作樂”。

    當然啦,兩人既然已達到肉體結合的地步,就應該結婚生子,這是再理想不過的,但是,現實中這幾乎是不可能的。

    從交往之初,彼此都知道對方已婚有家庭。

    兩人發生肉體關系,偶然身懷有孕時,即使男方提出堕胎要求,也不能一口咬定是僅為尋求刺激玩弄女人肉體,這難道不是出言不遜嗎? 明确地說,從前,秀樹以為東子是個冷靜而且眼界寬闊的女人。

    最初來采訪時表現的機敏和日後的談吐使秀樹覺得,東子頗具一流女編輯風度,是個聰明能幹、十分客觀的女人。

     但是,最近,東子的一言一行就像以我為中心、嬌生慣養的孩子,不聽勸告,擺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充分表現出女人的自私。

    這究竟是懷孕的異常狀況造成的暫時現象呢,還是現在的表現才是東子的廬山真面目呢! 正在強壓怒氣冥思苦想時,服務員将主菜香草烤加級魚端上來,秀樹故作鎮靜,将盛有意大利細面條的瓷盤往旁邊挪了挪,低聲說道:“謝謝!” 服務員以不解的目光投向一直低着頭的東子,拿起髒瓷盤立刻走開。

     東子依然不擡頭,秀樹說了聲:“菜來了。

    ”于是,東子拿着手帕,慢慢仰起臉說:“我希望生下您的孩子,這樣才有生活的價值……” 面對東子止住嗚咽的訴說,秀樹又無可奈何地低下頭去。

     “您反對我生的原因我也理解,但是,如果錯過這次機會,我或許再也不能生了。

    因此,無論如何想生下這個孩子……” 東子這樣一說,秀樹無言以對。

     “非常抱歉,但是,我一心想要您的孩子。

    ” 說老實話,秀樹原來并不知道東子這麼想生下
0.088210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