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恩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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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奴,老奴遵旨!”孔老太監又磕了個頭,手忙腳亂地爬了起來。

     “孤不是楊廣,所以你也别勸孤做無故誅殺大臣的鳥事!很多人看宋仆射不順眼,想取而代之,孤心裡知道。

    但宋仆射的本事,他們誰也比不上!”窦建德長長的歎了口氣,低聲說道。

     “老奴不敢,老奴真是無心之失啊!”孔老太監擡起手來,接連抽了自己幾個大嘴巴。

    “老奴多嘴,老奴該打。

    王駕千歲仁慈,不跟老奴一般見識!” “行了,孤沒想把你怎麼着!”看到孔老太監的嘴角已經滲出血來,窦建德大聲喝止。

    “以前的事情,孤沒給你定規矩。

    所以也不能怪你。

    以後的事情,你好自為之!” “謝王爺寬容!”孔老太監又蹲下半個身子,媚笑着說道。

    一張帶着血迹的老臉被燈光照得油亮,看起來要多惡心有多惡心。

     窦建德不喜歡這張臉,但在内心深處,他卻不得不承認,孔德紹找來的這個老太監,的确比自己那些笨手笨腳的侍衛們更會伺候人。

    有些話你根本不用說出來,他就能猜到。

    有時候你的眼神剛一動,他的手已經到了。

    這樣好使的太監,整個河北恐怕也找不到第二個。

    所以盡管孔老太監身上有很多壞毛病,并且非常饒舌。

    窦建德還是一再容忍了他。

     這回,老太監又習慣性地蒙混過關了。

    見窦建德不打算再追究自己進讒的事情,偷偷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蹑手蹑腳蹭到中軍帳口,把帳簾拉開一道縫隙,探頭探腦向外張望。

    外邊的天依舊是黑沉沉的,彤雲遮擋了月亮和星星,讓大地上一點兒自然的光亮都沒有。

    沾滿了牛油的火炬在風中跳動,将巡夜士卒的身影不住地拉長縮短,使得長夜顯得愈發地凄清。

     “别看了。

    宋先生肯定不會來了。

    給孤點一盞燈籠,孤親自去找他問計吧!”窦建德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裡邊聽不出任何的憤怒。

     “唉,唉——”老孔太監楞了一下,然後連聲答應。

    真是稀罕景,他做了半輩子太監第一次瞧到。

    王爺找大臣問計,大臣因為不高興就拒絕前來回話。

    到最後,王爺還得親自低聲下氣上門去求教。

    呸,這是哪門子王爺啊,一點規矩都不講,真是他娘的胡鬧。

     肚子裡邊不斷腹诽着,孔老太監的手腳卻非常麻利。

    轉眼間就點燃了燈籠,找好了侍衛,帶領一幹人等簇擁着窦建德向大夏國左仆射宋正本的寝帳走去。

     人還沒到,宋正本已經起身迎了出來。

    遠遠地向窦建德做了揖,口稱“死罪,死罪!”,臉上卻沒看出來半點兒慚愧之色。

     “天太晚了,想必你已經睡下了。

    孤有要事,所以不得不攪了你的好夢!宋卿大**量,别跟本王一般見識!”窦建德即便是泥捏的,也被激起了幾分土性,笑了笑,低聲抱怨。

     “臣正準備往中軍去。

    先前隻是沒看完各處送來的軍報,不敢妄下結論。

    所以才耽擱了!請王駕千歲恕罪!”宋正本又做了一個揖,低聲回應。

     窦建德仔細一看,發覺宋正本身上的确穿的是朝服。

    知道對方并不是故意怠慢,點點頭,笑着說道:“什麼恕罪不恕罪的!這麼晚了,孤的确不該再打擾你。

    進去說話吧,這該死的天氣,可真叫個冷!” “王爺請!”宋正本命人拉開帳簾,将窦建德和孔老太監讓進寝帳内。

    “臣這裡亂得很,一直沒讓人收拾。

    王爺多擔待些!” “無所謂!”窦建德大度地擺擺手,找了個裹着羊皮的木墩子緩緩坐下。

    “軍報都看完了?有什麼心得沒有?” “強敵環伺,時不我待!”宋正本搖搖頭,低聲回了八個字。

    然後拎起火盆上的水壺,給窦建德和自己都倒了杯濃茶,将茶杯捧在懷裡,一邊抿,一邊繼續說道:“讨伐宇文化及之戰,必須速戰速決。

    時間拖得太久了,恐怕對我軍會非常不利!” “程名振打到哪了?”窦建德聳聳肩,冷笑着追問。

     “最近戰報,他剛剛攻下了滏陽。

    可能向南,也可能向北!”宋正本想了想,迅速給出答案。

     “孤早就知道他會來。

    等孤收拾完了宇文化及,自然會去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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