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黃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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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則知道坐在帥案後的這人必是洺州軍的實際掌權者,不管程名振就在旁邊坐着,立刻哼哼唧唧地表起了忠心,“謝,謝大當家恩典。

    小人日後願意跟着大當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對,對,我們五個,以後願意給大當家牽馬墜镫!”其他幾人唯恐落後,亂紛紛唱和。

     “呸!”被按在地上的盧方元忍無可忍,扭頭便啐。

    五名親兵被噴了一臉吐沫,立刻回報以老拳。

    眼看着大堂内就要亂成一團,王伏寶又舉起驚堂木,“啪”地拍在桌案上。

    “老實點,老子沒判完呢!” “威——武!”王二毛帶人又喊起了堂威,将盧方元等人的喧鬧聲壓下。

    王伏寶幽幽地歎了口氣,沖着盧方元問道:“你是盧方元,當年高大當家派到巨鹿澤的吧?” “正是!”聽見上邊的口氣,盧方元就覺得精神一振,跪直了身體回應。

    “是高大當家命我前去制衡張金稱,盧某幸不辱命!” “高大當家讓你把張金稱賣給楊善會了麼?”王伏寶笑了笑,又問。

     盧方元被問得滿臉通紅,心裡卻非常不服氣,咬着牙犟道:“當然沒有。

    但高大當家也讓我時刻監視張金稱,必要時下重手以除之!” “這就是你賣了張金稱的理由?”王伏寶眼睛瞪圓,臉上的表情不怒反笑。

     “正是!”盧方元繼續強辯。

     王伏寶的模樣他隐約見過。

    當年他在豆子崗也算能和窦建德平起平坐的人物,而王伏寶不過是窦建德身後的小跟班兒。

    如果今天不能在此人手中逃得活命,成功挑起洺州軍和豆子崗的矛盾也是個不錯的選擇,至少能讓窦建德惡心好幾年。

     王伏寶偏不上當,搖了搖頭,冷笑着道:“張金稱跟高大當家不合,此事有眼睛的人都看得見。

    但高大當家可以親手殺他,卻不會把他賣給官府。

    張大當家可以當面挑戰高大當家,亦作不出勾結官府一塊算計他的勾當。

    他們兩個都有錯,但他們兩個都是響當當的綠林好漢,做不出你做的事情!” “對,對,這姓盧的就是心黑手狠。

    歹毒異常!”幾名親兵聞聽此言,跳着腳幫腔。

     “哼,随便你說!”盧方元心中的剛剛升起的希望瞬間破滅,扭過頭,不再搭理任何人。

     王伏寶又歎了口氣,将頭轉向盧方元的五個親兵,搖着頭說道:“既然身為親兵,姓盧的平素肯定對你等不薄。

    你等今天能賣了他,改天就能賣了别人。

    這樣的屬下,我可不敢要。

    來人,把他們五個推出去,斬首示衆!” “冤枉,冤枉!”五名親兵一下子從天堂掉進了地獄,大聲地喊冤。

    王伏寶一拍驚堂木,厲聲道:“咱綠林道之所以成不了事,就是被你們這些家夥搞的。

    親兵賣主,挨刀還有什麼可冤枉的!” “程當家說過抓住盧方元,無論生死,都有重重有賞!”幾名倒黴的親兵繼續強辯。

     “賞金,我會給你們的家人分掉,一個銅子都不會少!”王伏寶冷冷地搖頭,“但你們幾個的腦袋,卻是一刻也留不得。

    推出去,殺!” “冤枉!——”“饒命——”刺耳的哀鳴聲中,五個親兵被推了下去。

    片刻之後,五顆血淋淋的腦袋瓜子端了上來。

    王伏寶親自驗看過後,命人将其端給盧方元。

    “姓盧的,賣你的人我已經替你砍了,你心裡還有什麼放不下的!” 盧方元又是欣慰,又感到憤恨。

    欣慰的是,能親眼看到背叛自己的人慘死,憤恨的是,今天自己肯定難逃此劫。

    半生圖謀全化做了一場春秋大夢。

    想了半天,慘然一笑,“比起張金稱和高士達,我已經算幸運者,沒什麼放不下的。

    隻是,王兄弟,既然你替我報了仇,我也有幾句好話送你!” “有話就說,但是别說沒用的廢話!”王伏寶看了他一眼,冷然道。

     “老窦很會說話吧?他做的真有說的一半兒好麼?”盧方元一邊起身,一邊笑着嘲諷。

    “他不願意讓綠林道自相殘殺,他就沒殺過自己兄弟麼?” 王伏寶被問得一愣,臉色突變,“姓盧的,我拿你當個豪傑,你别自己打自己的臉。

    有話盡管說到明處,窦大哥坐得直,行得正,你休想往他頭上扣屎!” “真的麼?那他如何坐上的豆子崗第一把交椅的?”盧方元聳肩冷笑,不再争辯,大踏步走出了清漳縣衙。

     秋光潋滟,正是出門的好天氣。

     剛剛經曆了一連串的大戰,洺州軍的損失頗重。

    所以接下來數日,程名振便将心思全都放在了撫恤死者,修生養息之上。

    為了防止瓦崗軍半路掉頭殺回,王伏寶又刻意多留了幾天,一邊跟着杜疤瘌東鱗西爪地了解洺州一帶的具體情況,一邊幫助程名振重新整饬防務。

     甭看他大字不識幾個,根本沒讀過什麼吳子、孫子,在用兵方面卻頗有些心得。

    很多原來被程名振疏忽的地方,被他粗粗幾眼便看了個清楚。

    王二毛等人問起整改的辦法,他也能說得頭頭是道。

     幾個洺州軍老将不服,擺開米堆算籌跟王伏寶紙上談兵,每次都被王伏寶用很少的兵力殺得大敗虧輸。

    伍天錫輸得尤不甘心,提出要跟王伏寶提議比試武藝。

    王伏寶欣然應戰。

    雙方在步下交手時,伍天錫憑着過人的膂力能略站上風。

    待跳上了馬背,則被王伏寶利用娴熟的騎術耍得團團轉,身上三番五次中招,自己卻連對方的甲葉都碰不到。

     這下,洺州軍的将領們終于知道什麼叫天外有天了。

    自家教頭固然稱得上文武雙全,但隻論沖鋒陷陣的本事的話,恐怕照着王伏寶尚有一段距離。

    好在教頭果斷選擇了投靠窦建德,否則,如果王伏寶在洺州軍最虛弱的時候領軍來攻,還真夠大夥喝一壺的。

     接連十幾日在一塊厮混下來,洺州軍的将領們跟王伏寶都混成了好朋友。

    此人性子豪爽,行事磊落,心胸開闊,也的确值得大夥深交。

    恰恰程名振将清漳城内的雜事也處理得差不多了,便帶着王伏寶去平恩、洺水兩地巡視。

    一則讓地方上的官員和百姓知道平恩三縣已經易主,二來也有讓王伏寶更深入地了解洺州軍的意思,以免日後窦建德那邊因為對洺州的不了解而發出錯誤指令。

     王伏寶猜到程名振心裡還不踏實,所以也不推辭,将帶來的弟兄們都安置在清漳縣的校場。

    自己單人獨騎跟着程名振四處遊蕩。

    此刻時令已經接近中秋,氣候十分宜人。

    兄弟幾人邊走邊聊,餓了就打幾隻野味,渴了有上好的米酒,一路上倒也落得個輕松惬意。

     彼此之間交流得越多,二人心中對另一方愈發佩服。

    程明哲佩服的是王伏寶的膽氣和兵法上的悟性。

    王伏寶亦對程名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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