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紫骝(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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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張金稱的大部分注意力。

    ” “那倒也是!”元寶藏眨巴眨巴眼睛,笑了,“你繼續說,咱們有了兵後怎麼辦,将怎麼選?” “此事還得郡守大人親自出馬,一是出榜招賢,看不能從民間選到良将。

    二是向朝廷伸手,看能不能将朝廷這幾年棄之不用的,但會打仗的弄一個過來。

    反正咱大隋朝任人為親,總有個别良将沒機會出頭!” “那我倒想起一個人來,肯定比衛文升能打!”元寶藏的眼睛又是一亮,興沖沖地回應。

    但很快,他的情緒又低落了下去,苦笑了一下,繼續道:“可此人已經被陛下發到了齊郡,目前正在張須陀麾下效力。

    如果有他在,哪輪到小賊程名振出頭?” 不用細想,魏征也知道元寶藏說得是誰。

    大隋朝少年名将隻有那麼幾個,其一是宇文述的次子宇文士及,其二是來護兒的五子來整,這兩人均出身豪門,身世顯貴。

    但這二位的名頭加在一塊兒,都不如第三個一半大。

    那就是楊廣欽點的雄武将軍李旭李仲堅。

    兩度轉戰遼東,一度飛奪黎陽,這些戰績都是衆所周知的,不曾摻雜半點兒水分。

     但李旭那個人雖然不受朝中諸公喜歡,卻甚得楊廣本人賞識。

    楊廣将其放到齊郡張須陀麾下,明顯是下去曆練。

    待哪天想起來,自然又要叫到身邊随扈。

    無論元寶藏怎麼使勁,也甭指望将其弄到武陽來! “其實也不用李将軍那樣的名将。

    隻要是臨陣經驗較為豐富,又性格謹慎,體力充沛的,便足以勝任。

    ”不想看元寶藏失望的臉色,魏征低聲開解。

    “德深之所以不堪為将,是因為他從來沒打過打仗,經驗實在欠缺。

    而有才能卻被朝廷棄之不用的,肯定不止一個李仲堅。

    當年跟随他飛奪黎陽的部屬,如今都歸了宇文家。

    以宇文家的狹隘,那些人的日子未必過得舒坦!” 元寶藏想了想,覺得魏征說的話在理。

    但他又開始猶豫随便挖一名将領來,能不能擔負起重任。

    “衛文升都敗了,那可是先皇陛下的紫骝駒。

    換了其他人……” “紫骝老矣!”沒等元寶藏說完,魏征笑着打斷。

    “衛文升老了,當日在黃河岸邊,他本來有機會反敗為勝。

    但他稍稍遇到些挫折,便對自己失去了信心。

    眼睜睜地錯過了戰機,令敵軍從容退走!” 對于行軍打仗,元寶藏實在是個外行。

    皺緊了眉頭,臉上的皺紋宛如盛夏季節幹裂的土地。

    “是這樣麼?我還當瓦崗軍得到了神仙庇佑呢?到底是怎麼回事,玄成不妨再跟我說說!” 關于黃河岸邊之戰的詳細情況,魏征很早以前就寫成報告送到元寶藏案頭了。

    他猜到元寶藏肯定沒仔細看,也理解老郡守的糊塗與粗心,想了想,揀緊要的部分介紹道:“無論是瓦崗軍,還是巨鹿賊,其實都算不上精兵,特别是铠甲器械,跟大隋府兵相差得更是不止一點半點。

    甚至連咱們的郡兵,論裝備都比賊人精良。

    關鍵還在于領兵之将,屬下和魏郡丞毫無經驗,野外紮營,居然沒布置鹿角和陷阱,簡直是自己找死。

    而衛文升老将軍,為将卻不顧地利,不看天時,隻一味地逞勇鬥狠。

    居然帶領匆匆而來的鐵騎在冰面上跟瓦崗軍步卒硬撼。

    将士們跑了大半日,早已經成了強弩之末不說;戰馬在黃河冰面根本立不住腳,不用瓦崗軍打,自己就把自己摔了個半殘!” “這老匹夫!”元寶藏即便不懂軍務,也明白衛文升戰敗的原因了。

    氣得以拳捶柱,破口大罵。

    “還紫骝駒呢,我看是頭蠢驢還差不多。

    騎兵從馬上摔下來,還不是任步兵宰割的主兒。

    他奶奶的,蠢驢,蠢驢,簡直是頭無可救藥的蠢驢!” 大堂的立柱受力,天花闆上瑟瑟土落。

    老郡守停住拳頭,跟魏征兩個相對苦笑。

    “這算什麼世道?會打仗的不給領兵,蠢驢麾下卻兵強馬壯!初戰不利,他肯定就怕了到冰面上作戰。

    瓦崗軍隻要不離開冰面,衛文升肯定就不敢再主動發起進攻!” 魏征聳聳肩,苦笑着點頭,“即便是右侯衛的步卒趕至黃河北岸後,衛大将軍也沒敢再向敵軍發一矢。

    徐賊茂公見府兵人多,自己一方勢弱。

    幹脆沿着河面大搖大擺的撤離,根本不懼怕衛文升尾随追殺!” “我聽謠言說他們是駕着雲走的?”元寶藏又道。

     “是冰車!”魏征解釋。

    “小孩子玩的那種冰車,一大塊木闆,下面墊着兩根木條或者鐵條。

    用錐子向冰上一撐,跑得像風一樣快。

    瓦崗軍靠在運河上劫掠為生,所以知道怎麼對付冰窟窿。

    他們的冰車像馬車一樣大小,小的冰窟窿根本陷不住。

    即便倒黴遇到大的,也可以當浮木将落水的人托住。

    冰車上面還有位置可以豎起圍牆擋箭。

    平時放下木闆圍牆,可站三到四人,齊心協力劃動。

    戰時将木闆圍牆豎起來,車車相連,便是一個移動堡壘。

    衛大紫骝的騎兵在冰上已經滑倒了大半,剩下的一頭撞到城牆上去,躲在城牆内的喽啰用木矛一下一個,生生戳死!” “蠢,蠢!不可救藥!”元寶藏氣得又開始砸立柱,震下來更多的灰塵。

    “什麼東西,有那麼多騎兵,老夫還愁張金稱來打?真是一頭蠢驢,還紫骝呢,驢都比他聰明!” 罵夠了,他又開始佩服起瓦崗軍主将的機智來,“冰車也能變成戰車,此子不可小瞧。

    你仔細訪查訪查,那個徐茂公是什麼來頭?好像不比程名振這個将門後來得差!” “巨賈徐蓋之子,幾年前被逐出家門,父子恩斷義絕!”魏征回答得很準确,但他自己卻不太相信這些話,“呵呵,反正老徐家不認這個人了,官府也沒辦法追究其家族附逆之罪。

    做商人的,就是精明!” “還不是上下都使了錢!朝庭中那些人,還有什麼不敢賣的?!”元寶藏悻悻撇嘴。

    “算了,不說這些。

    選将的事情,老夫自會替你留意。

    接着說儲主簿那邊,你準備怎麼幫他把計策補充完整?” “暫時出些錢糧買平安,恐怕是必須的了!”魏征受不了屋子内的煙塵,走到窗子邊,推開一條縫,看着外邊漸漸泛起的綠意說道。

     春天已經來了,空氣中泛着一股濕潤的芬芳。

    天空中灰雲四下翻滾,正醞釀着一場随時即将到來的風暴。

     元寶藏也發覺屋子中的灰塵太大,笑着走到窗邊,與魏征并肩而立。

    “将窗戶開大些,天不冷,老夫也透透氣。

    這些日子,可把老夫憋壞了。

    你繼續說,花完錢,接下來怎麼辦?” “張金稱不是一個可共富貴的人!”魏征沒有直接回答元寶藏的追問,而是将話題轉到張金稱的性格上。

     這一點,元寶藏深表贊同,“多收了兩石麥子就想換老婆。

    那些所謂江湖人,有幾個不是這般德行?!” “張金稱與孫安祖,窦建德三人一道造反。

    轉眼他便殺了孫安祖,逐了窦建德。

    之後隔三差五,巨鹿澤中便有一場火并。

    最近一場發生在前年秋天,在那之後,反而安生了下來。

    主公,您不覺得這很反常麼?” “的确不符合他的一貫作風!”元寶藏聽得心頭一陣狂喜,捋着胡須回答。

     “賊性屬狼,他們不内亂,是因為他們一直忙着打仗,沒功夫互相咬!”魏征微微冷笑,繼續說道,“如果我們給他們送輸糧納款,養得他們肥肥的。

    賊人閑着沒事情幹,估計就得互相對着磨牙了!” “然後玄成再想辦法挑一挑,火上澆油!”元寶藏陰森森地笑着,露出滿嘴的黃牙。

     “不必火上澆油。

    巨鹿澤群賊最近幾場大仗,都是程名振在指揮。

    照常理,他已經功高震主!咱們隻要在向巨鹿澤送錢糧時,适當地表達一下對九當家的仰慕。

    呵呵……”魏征的笑容也變得陰森起來,從牙齒的縫隙間擠出一條毒計。

     他不是一個卑鄙小人,但對付賊寇,任何手段都不算過分。

     “錢糧我來撥,仰慕之意…….”元寶藏将目光轉向魏征,試探着道。

     “仰慕之意,自然是屬下想辦法表達。

    這幾天有人一直想打聽黃河之戰的消息,我敢肯定,他不是單純為了好奇。

    把仰慕借他們自己人的口送過去,反而來得更真實可信!”魏征欣然領命,大笑着道。

     一股水氣迎面而來,打雷了,醞釀中的風暴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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