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吳保安棄家贖友

關燈
洞中,洞口用厚木闆門遮蓋,本洞蠻子就睡在闆上看守,一毫轉動不得。

    兩腳被釘處,常流膿血,分明是地獄受罪一般。

    有詩為證: 身賣南蠻南更南,土牢木鎖苦難堪。

    十年不達中原傳,夢想心交不敢譚。

     卻說熟蠻領了吳保安言語來見烏羅,說知求贖郭仲翔之事。

    烏羅曉得絹足幹匹,不勝之喜!便差人往南洞轉贖郭仲翔回來。

    南洞主新丁,又引到菩薩洞中,交割了身價,将仲翔兩腳釘闆,用鐵鉗取出釘來。

    那釘頭入肉己久,膿水幹後,如生成一般。

    今番重複取出,這疼痛比初釘時更自難忍,血流滿地,仲翔登時悶絕。

    良久方醒。

    寸步難移,隻得用皮袋盛了,兩個蠻子扛搶着,直送到烏羅帳下。

    烏羅收足了絹匹,不管死活,把仲翔交付熟蠻,轉送吳保安收領。

    吳保安接着,如見親骨肉一般。

    這兩個朋友,到今日方才識面。

    未暇叙話,各睜眼看了一看,抱頭而哭,皆疑以為夢中相逢也。

    郭仲翔感謝吳保安,自不必說。

    保安見仲翔形容候淬,半人半鬼,兩腳又動撣不得,好生凄慘!讓馬與他騎坐,自己步行随後,同到姚州城内回複楊都督。

    原來楊安居在郭元振門下做個幕僚,與郭仲翔雖未厮認,卻有通家之誼;又且他是個正人君子,不以存亡易心。

    一見仲翔,不勝之喜。

    教他洗林過了,将新衣與他更換,又教随軍醫生醫他兩腳瘡口,好飲好食将息。

    不勾一月,乎複如故。

     且說吳保安從蠻界回來,方才到普棚驿中與妻兒相見。

    初時分别,兒子尚在襁褓,如今十一歲了。

    光陰迅速,未免傷感于懷。

    楊安居為吳保安義氣上,十分敬重。

    他每對人誇獎,又寫書與長安賈要,稱他棄家贖友之事。

    又厚贈資糧,送他往京師補官。

    凡姚州一郡官府,見都督如此用情,無不厚贈。

    仲翔仍留為都督府判官。

    保安将衆人所贈,分一半與仲翔留下使用。

    仲翔再一推辭,保安那裡肯依,隻得受了。

    吳保安謝了楊都督,同家小往長安進發。

    仲翔送出姚州界外,痛哭而别。

    保安仍留家小在遂州,單身到京,升補嘉州彭山丞之職。

    那嘉州仍是西蜀地方,迎接家小又方便,保安歡喜赴任去訖,不在話下。

     再說郭仲翔在蠻中日久,深知款曲:蠻中婦女,盡有姿色,價反在男子之下。

    促翔在任一年,陸續差人到蠻洞購求年少美女,共有十人。

    自己教成歌舞,鮮衣美飾,特獻與楊安居伏侍,以報其德。

    安居笑曰:“吾重生高義,故樂成其美耳。

    言及相報,得無以市井見持耶?”仲翔曰:“荷明公仁德,微軀再造,特求此蠻口奉獻,以表區區。

    明公若見辭,仲翔死不矚目矣!”安居見他誠懇,乃曰:“仆有幼女,最所鐘愛,勉受一小口為伴,餘則不敢如命。

    ”仲翔把那九個美女,贈與楊都督帳下九個心腹将校,以顯楊公之德 時朝廷正追念代國公軍功,要錄用其子侄。

    楊安居表奏:“故相郭震嫡侄仲翔,始進谏于李蒙,預知勝敗;繼陷身于蠻洞,備著堅貞。

    十年複返于故鄉,一載效勞于幕府。

    蔭既可叙,功亦宣酬。

    ”于是郭仲翔得授蔚州錄事參軍。

    自從離家到今,共一十五年了,他父親和妻子在家聞得仲翔陷沒蠻中,畜無音信,隻道身故己久。

    忽見親筆家書,迎接家小臨蔚州任所,舉家歡喜無限。

    仲翔在蔚州做官兩年,大有聲譽,開遷代州戶曹參軍。

    又經一載,父親一病而亡,仲翔扶樞回歸河北。

    喪葬己畢,忽然歎曰:“吾賴吳公見贖,得有餘生。

    因老親在堂,方謀毒養,未暇圖報私恩。

    今親段服除,豈可置恩人于度外乎?”訪知吳保安在宦所未回,乃親到嘉州彭山縣看之。

     不期保安任滿,家貧無力赴京聽調,就便在彭山居住。

    六年之前,患了疫症,夫婦雙亡,葬在黃龍寺後隙地。

    兒子吳天祐從幼母親教訓,讀書識字,就在本縣訓蒙度日。

    仲翔一聞此信,悲啼不己。

    因制綴麻之服,腰桎執杖,步到黃龍寺内,向家号泣,具禮祭奠。

    奠畢,尋吳天祐相見,即将自己
0.055630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