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九 通閨闼堅心燈火 鬧囹圄捷報旗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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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這是好事,知縣相公料不嗔怪。

    ”幼謙道:“我身命未知如何,還要知縣相公做主,我枉自寫賞何幹?”報的人隻是亂嚷,牢中人從旁撮哄,把一個牢裡鬧做了一片。

    隻聽得喝道之聲,牢中人亂竄了去,喊道:“知縣相公來了。

    ”須臾,縣宰笑嘻嘻的踱進牢來,見衆人尚擁住幼謙不放,縣宰喝道:“為甚麼如此?”報的人道:“正要相公來,張秀才自道在牢中,不肯寫賞,要請相公做主。

    ”縣宰笑道:“不必喧嚷,張秀才高中,本縣原有公費,賞錢五十貫文,在我庫上來領。

    ”那過筆來寫與他了,衆人嫌少,又添了十貫,然後散去。

     縣宰請過張幼謙來換了衣巾,施禮過,拱他到公廳上,稱賀道:“恭喜高掇。

    ”幼謙道:“小生蒙覆庇之恩,雖得僥幸,所犯愈大,還仗大人保全!”縣宰道:“此纖芥之事,不必介杯!下官自當宛轉,”此時正出牌去拘羅惜惜出官對理未到,縣宰當廳就發個票下來,票上寫道:“張子新捷,鼓樂送歸,羅女免提,侯申州定奪。

    ”寫畢,就喚吏典那花紅鼓樂馬匹伺侯。

    縣宰敬幼謙酒三杯,上了花紅,送上了馬,鼓樂前導,送出縣門來。

    正是: 昨日牢中因犯,今朝馬上郎君。

     風月場添彩色,氤氲使也歡欣。

     卻說幼謙迎到半路上,隻見前面兩個公人,押着一乘女轎,正望縣裡而來。

    轎中隐隐有哭聲,這邊領票的公人認得,知是羅惜惜在内,高叫道:“不要來了,張秀才高中,免提了。

    ”就那出票來與那邊的公人看。

    惜惜在轎中分明聽得,頂開轎簾窺看,隻見張生氣昂昂,笑欣欣騎在馬上到面前來,心中暗暗自樂。

    幼謙望去,見惜惜在轎中,曉得那晚不曾死,心中放下了一個大疙瘩。

    當下四目相視,悲喜交集。

    擡惜惜的,轉了轎,正在幼謙馬的近邊,先先後後,一路同走,恰象新郎迎着新人轎的一般。

    單少的是轎上結彩,直到分路處,兩人各丢眼色而别。

     幼謙回來見了母親,拜過了,賞賜了迎送之人,俱各散訖。

    張媽媽道:“你做了不老成的事,幾把我老人家急死。

    若非有此番天救星,這事怎生了結?今日報事的打進來,還隻道是官府門中人來嚷,慌得娘沒躲處哩。

    直到後邊說得明白,方得放心。

    我說你在縣牢裡,他們一往來了。

    卻是縣間如何就肯放了你?”幼謙道:“孩兒不才,為兒女私情,做下了事,連累母親受驚。

    虧得縣裡大人好意,原有周全婚姻之意,隻礙着親家不肯。

    而今僥幸有了這一步,縣裡大人十分歡喜,送孩兒回來,連羅氏女也免提了。

    孩兒癡心想着,不但可以免罪,或者還有些指望也不見得。

    ”媽媽道:“雖然知縣相公如此,卻是聞得辛家恃富,不肯住手。

    要到上司陳告,恐怕對他不過。

    我起初曾着人到你父親處商量去了,不知有甚關節來否?”幼謙道:“這事且隻看縣裡申文到州,州裡主意如何,再作道理。

    娘且寬心。

    ”須臾之間,鄰舍人家鄉來叫喜,楊老媽也來了。

    母親歡喜,不在話下。

     卻說本州大守升堂,接得湖北帥使的書一封,拆開來看,卻為着張幼謙、羅氏事,托他周全。

    此書是張忠父得了家信,央求主人寫來的。

    總是就托忠父代筆,自然寫得十分懇切。

    那時帥府有權,大守不敢不盡心,隻不知這件事的頭腦備細,正要等縣宰來時問他。

    恰好是日,本縣申文也到,大守看過,方知就裡。

    又曉得張幼謙新中,一發要周全他了。

    隻見辛家來告狀道:“張幼謙犯奸禁獄,本縣為情擅放,不行究罪,實為枉法。

    ”大守叫辛某上來,曉谕他道:“據你所告,那羅氏已是失行之婦,你争他何用?就斷與你家了,你要了這媳婦,也壞了聲名。

    何不追還了你原聘的财禮,另娶了一房好的,毫無暇玷,可不是好?你須不比羅家,原是幹淨的門戶,何苦争此閑氣?”辛某聽大守說得有理,一時沒得回答,叩頭道:“但憑相公做主。

    ”大守即時叫吏典那紙筆與他,要他寫了情願休羅家親事一紙狀詞,行移本縣,在羅仁卿名下,追辛家這項聘财還他。

    辛家見大守處分,不敢生詞說,叩頭而出。

     大守當下密寫一書,釘封在文移中,與縣宰道:“張、羅,佳偶也。

    茂幸可為了此一段姻緣,此奉帥府處分,毋忽!”縣宰接了州間文移,又看了這書,具兩個名帖,先差一個吏典去請羅仁卿公廳相見;又差一個吏典去請張幼謙。

    分頭去了。

     羅仁卿是個自身富翁,見縣官具帖相請,敢不急赴?即忙換了小帽,穿了大擺褶子,來到公廳。

    縣宰隻要完成好事,優禮相待。

    對他道:“張幼謙是個快婿,本縣前日曾勸足下納了他。

    今已得成名,若依我處分,誠是美事。

    ”羅仁卿道:“相公分付,小人怎敢有違?隻是已許下幸家,辛家斷然要娶,小人将何辭回得他?有此兩難,乞相公台鑒。

    ”縣幸道:“隻要足下相允,辛家已不必慮。

    ”笑嘻嘻的叫吏典在州裡文移中,那出辛家那紙休親的狀來,把與羅仁卿看。

    縣宰道:“辛家已如此,而今可以賀足下得佳婿矣。

    ”仁卿沉吟道:“辛家如何就肯寫這一紙?”縣幸笑道:“足下不知,此皆州守大人主意,叫他寫了以便令婿完姻的。

    ”就在袖裡摸出大守書來,與仁卿看了。

    仁卿見州、縣如此為他,怎敢推辭?隻得謝道:“兒女小事,勞煩各位相公費心,敢不從命?”隻見張幼謙也請到了,縣幸接見,笑道:“适才令嶽親口許下親事了。

    ”就把密書并辛氏休狀與幼謙看過,說知備細。

    幼謙喜出望外,稱謝不已。

    縣宰就叫幼謙當堂拜認了丈人,羅仁卿心下也自喜歡。

    縣宰邀進後堂,治酒待他翁婿兩人。

    羅仁卿謙遜不敢與席,縣宰道:“有令婿面上,一坐何妨!”當下盡歡而散。

     幼謙回去,把父親求得湖北帥府關節托大守,大守又把縣宰如此如此備細說一遍,張媽媽不勝之喜。

    那羅仁卿吃了知縣相公的酒,身子也輕了好些,曉得是張幼謙面上帶挈的,一發敬重女婿。

    羅媽媽一向護短女兒,又見仁卿說州縣如此做主,又是個新得中的女婿,得意自不必說。

    次日,是黃道吉日,就着楊老媽為媒,說不舍得放女兒出門,把張幼謙贅了過來。

    洞房花燭之夜,兩新人原是舊相知,又多是吃驚吃吓,哭哭啼啼死邊過的,竟得團圓,其樂不可名狀。

     成親後,夫婦同到張家拜見媽媽。

    媽媽看見佳兒佳婦,十分美滿。

    又分付道:“州、縣相公之恩,不可有忘!既已成親,須去拜謝。

    ”幼謙道:“孩兒正欲如此。

    ”遂留下惜惜在家相伴婆婆閑話,張媽媽從幼認得媳婦的,愈加親熱。

    幼謙卻去拜謝了州、縣。

    歸來,州縣各遣人送禮緻賀。

    打發了畢,依舊一同到丈人家裡來了。

    明年幼謙上春官,一舉登第,仕至别駕,夫妻偕老而終。

    詩曰: 漫說囹圄是福堂,誰知在内報新郎? 不是一番寒徹骨,怎得梅花撲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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