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部 第三十九章 我們還能相信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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桔年後來忘了,韓述究竟用了多長的時間一張不落地看完了照片。

     她隻記得很久之後,他才問了一句:“誰給你的?” 桔年木然地回答:“死了的人。

    ” 然後他們面對面地站着,誰都沒有哭,誰都沒有多餘的表情。

    他們隻是站着,像兩個傻瓜,像殘破的泥塑,像半夜裡丢了魂的野鬼。

     後來韓述離開了,他走出去的背影如困獸一般。

     不,不是困獸,應該說是一頭剛剛才眼睜睜看着生養他的狼群在面前通通死去的幼狼。

     他們甚至無法開口安慰對方,一如打穿了的傷口,你兩頭得捂着,一松開,就是血濺五步,再也活不了了。

     很久以後桔年才知道,自己那一晚的猜測竟然八九不離十。

    真真就是地攤文學裡最愛寫的那類法制故事,看的時候離奇,過後才發覺它的醜陋和血腥。

     沒幾年就該退居二線的高院院長韓設文通過自己的小司機偶然結識了對他“仰慕”已久的成功私營企業家葉先生和崔先生,兩位企業家極盡拉攏之能事與位高權重的韓院長建立了相當友好的關系。

    換作幾年前,嫉惡如仇、自視清高的韓設文隻怕一個好臉都不會給他們,他不缺錢,也不缺權,什麼都不缺,無欲則剛。

     可是那兩人出現的機會非常之微妙,因為就在那個時候,韓設文忽然從内部的一紙文件和身邊的種種迹象裡驚覺一個事實——他老了,或者說,他即将老去。

    他不想擁有更多的名利和前程,但是他不能容忍自己老去,因為他習慣了自己位高權重的威嚴,習慣了力量和雄心。

    當他老去,當他退休,再沒有圍繞在他身邊恭謹的人們,再沒了一諾千金的力量,他會成為一個在自家陽台一邊澆花一邊怨天尤人的糟老頭。

     他願意付出一切換回他的青春,哪怕隻是一種錯覺。

     然而,最可怕的是,他在和自己一起躺了三十年的妻子身上發現,他漸漸地不行了。

     葉秉文和崔敏行這種人,韓設文見過許多,他看不起他們,有點兒小錢,自以為就可以通天,出現在他身邊的時候,卻像兩隻哈巴狗。

    然而這個時候,兩條阿谀奉承的哈巴狗如同肚子裡的蛔蟲一般驚人地窺探并滿足了韓院長唯恐老去的心态。

    他得抓住些什麼,否則就再也來不及了。

    于是他鄙夷着他們,卻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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