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無夢之城

關燈
她爸爸格貝爾是城裡的布匹商人。

    雷絲15歲那年因涉入一宗訴訟官司而聞名全城。

     那年維爾茨堡的老花花公子、議員保納赫的妻子死去,死于不被基督教所允許的自殺,所以被禁止在教堂的墳地下葬。

    但據保納赫議員說,那天夜裡他夢見雷絲在他床前古怪地瞪着他,吓醒後便發現妻子割腕而死,所以他妻子不是自殺的,應該享有在教堂的墳地下葬的權力。

    保納赫議員試圖起訴雷絲是女夢淫妖或者女巫,但宗教裁判所不予受理,反而派格貝爾一家的熟人、教區長舒爾茲去斥責保納赫議員,說他不是對雷絲心存淫念就是想給妻子翻案。

    這件事一時傳為維爾茨堡的笑談,大家都認為是教區長舒爾茲保下了格貝爾一家。

     但這之後,維爾茨堡又發生了幾起類似事件,自殺者的親屬無一例外都夢見過雷絲,人們開始私下裡議論。

    兩年後,保納赫議員又聲稱自己夢見雷絲,并于幾周後死亡,這時維爾茨堡市民終于開始公開談論這古怪件事。

     但如果不是由于另外一件偶然事件的話,也不會發生後來的慘劇。

     1347年到1670年,正是黑死病在歐洲肆虐的年代,三百年間,歐洲死于黑死病的人數超過2億,歐洲一半以上的人口都死于這場瘟疫。

    每次黑死病的恐慌襲來,人們對抗疾病的方法不外乎祈禱、苦修、迫害猶太人。

    這年維爾茨堡迫害猶太人的浪潮,波及到了格貝爾一家。

    那年一天冬夜,暴民沖進格貝爾家,原本不過是想搶點東西,再把格貝爾一家趕出維爾茨堡。

    但他們卻發現格貝爾夫婦盡管渾身鮮血,但依然死護着女兒雷絲的房間,不讓外人進去。

    人們以為裡面有什麼寶物,一擁而進,卻發現,格貝爾夫婦想掩藏的秘密是一個嬰兒雷絲的嬰兒。

     由于雷絲未嫁生子,維爾茨堡當地法官和宗教裁判所都介入此案的審理。

    最後格貝爾夫婦酷刑下承認,保納赫議員妻子自殺那天,雷絲也做了一個夢,夢見一個男人莫名其妙地進入她的房間和她交媾,以後她多次做同樣的夢,終于在一年前生下這個嬰兒。

    教區長舒爾茲以長輩的身份勸雷絲承認這孩子是她和夢淫妖生下的,以便給她父母脫罪,如果她不承認的話,遲早也會在酷刑下承認,那樣她父母都逃不了罪責。

    雷絲知道如果自己承認了,她必将被當作女巫接受火刑。

    雷絲提出一個條件,要求保住自己的嬰兒。

    教區長舒爾茲答應了她。

    于是雷絲承認了所有罪行。

     但雷絲面臨的不光是火刑那麼簡單,她還得在市民面前證明自己是女巫。

    那時候人們根據“魔鬼記号”疤痕、胎記或病症來判斷受審者是否是女巫。

    他們用針紮入婦女的肉體時,如果既不受傷又不流血,就可以判定她是女巫。

    熟練的劊子手可以使用非常巧妙的手法,經常使人看起來好像針深深地刺入女巫的肉體,卻又看不出什麼明顯傷痕。

    于是雷絲不得不在市民面前同劊子手配合表現這出毀滅自己的把戲。

    但還不止如此,根據盧道維克•;辛尼斯特拉裡的書中所描述,“魔鬼的标志一般在胸部或陰部”。

    結果,被指控為女巫的雷絲陰毛被剃光,并由特别安排的男法官來仔細檢查其陰部。

    到了雷絲最終被綁在火刑柱上的時候,她又面臨另一個恥辱。

    當她的裙子被火燒着時,劊子手撲滅了火焰,這樣三百多個圍觀者就能看見“一個女人身上能有和應該有的全部秘密了”。

     17歲的雷絲默默地忍受了這一切,她隻是目不轉睛地看着抱在教區長舒爾茲手裡正在啼哭的嬰兒,她已經沒有多少時間可以看自己的孩子了。

    教區長舒爾茲沖她微微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将信守承諾。

    這時火又一次點燃了,大火很快吞噬了雷絲。

     當教區長舒爾茲看到雷絲在烈焰中扭曲成焦黑的一團時,他回過身來,高舉嬰兒對圍觀的人群說:“這是夢淫妖的嬰兒!”人群高呼:“燒死他!燒死他!讓他去喝她媽媽的奶吧!”于是舒爾茲把兩腿亂蹬、大哭大叫的嬰兒丢進了火海。

    人們興奮地觀看嬰兒在烈焰中尖叫亂扭。

     突然,火海中心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那是雷絲的尖叫所有人都被震懾住了,眼睜睜地看着焦黑冒煙的雷絲撲過來,把渾身冒着火苗的嬰兒抱在懷裡,無限愛憐地低頭瞧着自己的孩子,全然忘了灼燒的巨痛…… 隻有劊子手一人傻笑起來,其他人都驚呆了。

     但是,當天夜裡,參觀火刑的所有人都做了一個同樣的夢,夢見焦黑的雷絲指使着同樣被燒焦的小孩,把小手掐在自己的脖子上。

    劊子手當天夜裡死去,脖子上留着小手抓過的黑炭痕迹。

    三天内連着死了七個人,其他人夜夜噩夢。

    整個維爾茨堡都在焦慮和恐懼中悄聲議論,人人臉色詭秘陰郁。

     兩個月後,參觀雷絲火刑的人已經死了大半,教區長舒爾茲把剩下的那天圍觀的人招集到一起(當時他們已經隻剩下76人,包括教區長舒爾茲本人),他告訴大家,睡眠已經遠離了維爾茨堡,從此維爾茨堡不再有夢。

    他的意思是說剩下的生命裡誰都不要再睡覺了,睡覺就意味着恐怖和死亡。

    維爾茨堡從此又有了一個别名叫“無夢之城”,外地人也這麼叫,隻不過他們多半不知道這個稱呼的由來。

    到了1651年,當年圍觀雷絲火刑的最後一個老人死去後,維爾茨堡這個别名也就漸漸被人遺忘了。

     所有的這一切都記載在維爾茨堡地方法院和宗教裁判所的公文中,以及古本的維爾茨堡地方志
0.086972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