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矢車菊的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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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有電話,除了知道是從甘肅發來的,别無其他。

     而張初初也不在倒桑樹街。

    那個時候的她,非常孤獨。

     她隻有一個人去看電影,一個人坐在公園的秋千上。

     現在,她終于回來了。

     那些流浪結束了。

    她要回到她來時的地方,回到屬于她的地方,不再漂泊,不再飄零。

     整整一夜,我們都沒有睡着,我們說話,流淚,擁抱,彼此安慰。

    因為張初初懷孕的緣故,她隻能喝一點點的酒,而我和布小曼喝得酩酊大醉。

     布小曼把手放在張初初的肚子上,她把頭低下去說,寶寶,你也會是我的孩子,是我們三個人的孩子。

     我們熱烈地讨論孩子的名字,我們揣測那會是個男孩還是女孩。

    這在我們看來是那麼神奇和不可思議,當我們覺得我們還是個孩子時,已經有生命在孕育了。

    但不管這個孩子是怎樣的模樣,是男孩還是女孩,我們都會深愛着她。

     天快要亮的時候,我們三個人終于睡去了。

    我們腳疊着腳,手繞着手,擁擠在一起,覺是許久沒有的幸福和感動。

    當我醒來,看見我身邊的朋友,我的心那麼安穩,我的嘴角會浮出笑容。

     我做了很快樂的夢,夢見我們在蕩秋千。

    當陽光落下來的時候,我們的面孔是光亮的。

     布小曼對我說,想要去見唐小泊。

    她的内心是不安的,忐忑的。

    因為她不知道他是否原諒她,她是否已經被原諒。

    這幾年,她一直是靠着思念他而堅持過來的,她遇到過那麼多人,卻從來沒有人能讓她忘記唐小泊。

     段錦年家。

     布小曼始終記得,在我十九歲生日那天,她和他的初吻。

    漫天都是螢火蟲,她的心,那麼柔軟。

    她想要把之後的那些故事統統地都忘記,他們,好像就停留在那一天,在那一天重新開始。

    當唐小泊來的時候,他在草坪上見到了布小曼。

     時光好像拉回了那一年,他怔怔地望着她,難以置信。

    而她的眼裡早已經噙滿了淚水,她朝他走過去,她的步子變得急切,她開始奔跑,然後撲上去抱住他。

    他的身體被她的沖力沖撞到草地上,而她就在他的懷裡了。

     我悄悄地離開,張初初握住我的手,欲言又止,麥涼…… 我竭力地笑笑,逼退眼裡的淚水,我……我們終于,終于都回來了。

    在這裡,我們這五個人在經曆漫長的分離,在經曆兜兜轉轉以後,終于,終于能夠在一起了。

     而這竟然已經是六年以後了。

     年輪,一年,又一年,隻是刹那,隻是片刻,我們已經走到了成人的世界。

    不再是孩子,不再是年少。

     段錦年遞水給我,坐到我的身邊,攬住我的肩膀。

    他知道我内心洶湧的感慨,知道我在看見唐小泊和布小曼重逢時複雜的情緒。

     我輕輕地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布小曼,還有張初初。

    我們都會找到自己的方向,找到我們想要尋找的方向,那麼厚重的霧終于要散去了。

     段錦年,我的矢車菊呢?我猛然想起,想起我在段錦年家的花房裡種的那些小花。

    十七歲離開後,我就再也沒有去過問它們。

    我竟然把它們忘記了。

     跟我來。

    段錦年神秘地笑笑,牽住我的手,去他家的花房。

     推開來的時候,我一眼就見到了,整個花房裡,是成片的矢車菊,淡紫色、淡藍色、白色……清香撲鼻,我轉過身感動地看住段錦年。

     麥涼,你知道矢車菊的花語嗎?是遇到幸福。

    我希望你種出來的都是幸福……而我,也想要把最多最多的幸福給你。

     錦年!我的心裡,滿滿的都是幸福。

    這樣被段錦年疼愛着的我,是真的,真的覺得幸福。

    是在我離開以後,段錦年開始在這裡隻種矢車菊,他想要等到我回來,給我看這裡的“幸福”。

     現在的我,被這樣沉溺的“幸福”包裹,是震撼的,是無比地震撼。

    像那個時候,段錦年在我十九歲生日裡送我的滿天繁星一樣,讓我許願,讓我總有着時間去實現自己的願望。

     那天夜裡,我們五個人仰躺在草地上,看天上的星星。

     這樣靜如秋水的時刻,希望,能久一些,再久一些。

     整個晚上,布小曼都很沉默。

     當我們三個擠在床上的時候,張初初終于遲疑地問,你們…… 我們……再也回不到過去了。

    布小曼沉默了片刻,然後擡起頭,竭力地微笑,有眼淚從她眼角滑落下來。

     有一種舞,名字叫圓舞。

    不管怎樣地交換舞伴,跳到最後的時候,也是你最初的那個舞伴。

    而我和唐小泊,跳到最後的時候,發現我們的舞伴已經不是對方了……我們踩錯了一步,隻是一步的距離,我們就永遠地錯過了……布小曼哽咽不止。

     看着傷心的布小曼,我的心那麼疼。

     不,不會錯過的。

    我急切地說。

     怎麼辦?我把我的舞伴弄丢了。

    布小曼把頭埋在我的懷裡,哭出聲來。

     我不知道如何安慰,看着這樣難過的布小曼,我的無力感又湧了上來。

    我不能讓她再失去了,我知道唐小泊始終喜歡着她,他們,他們應該在一起,他們那麼般配,那麼妥帖,他們有着那麼美好的過去,一切都來得及。

     擡起頭來的時候,張初初複雜地看着我。

     留下他來……留下他。

    她說。

     第二天的時候,我見到唐小泊。

    他站在街的對面,拉着一個拖箱,有一輛車滑行在他面前。

    我知道唐小泊今天就要離開了,他要回到賓州,那個遙遠而陌生的城市。

    如果他走了,我們都無法确定下一次見面的日期。

     拉開車門的時候,他看見了我。

    他朝我走來,過街的時候,他舉起手來比了一個“稍等”的手勢,而我,就想起了去甘肅前我和唐小泊告别的時候,他也是這樣從對街走來,也是這樣舉起手來讓我稍等。

     不同的是,這一次,是他要離開,走得很遠,離得很久。

    這樣的分離,總是讓我無所适從,讓我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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