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面具爺爺及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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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爺爺”這一提醒,才赫然想起來了。

     當下先将氣血過宮總訣默誦一遍,再就這天光看出:此際屬辰時;辰時氣血歸發于胃宮,血行在鼻、透心窩十二支骨、臍邊平直開四寸,這得将内力自足陽明逼成一線,散入三焦,經一小周天,斬曰囤于氣海,使成忽斷忽續之勢,點點離離,循任脈而下,沿督脈而上,潛伏于百會少頃。

    接着,再透過内觀冥想将這點狀之氣布于眼周蝶骨邊緣,待其分布均勻之時根本毋須睜眼,那視力便可透過眼睑皮膜,直窮于外。

    此時正在光天化日之下,若以尋常視力觀看世界,萬物燦爛明亮,豈有異狀?但是一旦運用起“欲窮千裡目”的奇功,卻得以眼睑為濾片,濾去這強光之害,直看進更迢遞窗渺的宇宙之中。

    “面具爺爺”在這一刻道:“我食指尖所向的一顆星叫天沖星,又叫左輔星——這,你總不至于也忘了罷?” 孫小六貌似瞑目,其實看得個一清二楚——那正是當年“紗布爺爺”教他辨認的一組星辰中的一顆。

     那總共是九顆星,分别命名為天英星,又名天樞或貪狼,配在離位;天任星,又名天璇或巨門,配在艮位;天柱星,又名天玑或祿存,配在兌位;天心星,又名天權或文曲,配在幹位;天離星,又名玉衡或廉貞,配在中宮;天輔星,又名開皇或武曲,配在巽位;天蓬星,又稱搖光或破軍,配在坎位。

    另有天沖星,又名左輔;天芮星,又名右弼。

    這兩顆星經常是隐而不見的,但是熟通前七星布列之勢(也就是一般人所稱之北鬥七星或大熊星座)者,對這兩星也多有想象的位置——即是在天蓬、天輔二星之間的左右兩側,它們便分占震、坤二位。

    是以也可以用這樣一個圖表來顯示這九星八卦的基本配置:“面具爺爺”這時在孫小六耳邊沉聲道:“看你神色,彷佛眞忘了你“紗布爺爺”的教誨了。

    ” “不不不、沒忘沒忘。

    祇是找不着那顆天沖星” 話還沒說完,孫小六後腦勺上便吃了一記拍打,可他眼皮還不敢睜開,耳邊又聽“面具爺爺”道:“說你忘了還不認?“天沖、天芮,視而不見”的訣詞難道是白背的麼?來!我投個石子兒給你比拟比拟——”說着,便窸窸窣——在一旁草叢中撥尋了片刻,又猛裡大喝一聲,彷佛是運上了不知多麼大的一股氣力,奮擲小石出手。

    隔着層紅橙橙的眼皮,這孫小六逞起“欲窮千裡目”奇功仍看得一清二楚——那小石子兒便恍如一漸去漸遠、也漸小的黑斑,恰恰朝天蓬、天輔二星左側飛去。

    偏就在那小石子兒即将自極高處疲落而下之際,但見橫裡忽然飛過來一隻碩大無朋的蜻蜓,恰恰撞上那石子兒。

    說時遲、那時快——孫小六睜開眼皮,身旁的“面具爺爺”也瞠目結舌地“啊——呀!”喊了一聲。

     原來說巧不巧,眞個是一腳踢出了屁來的那麼份兒巧勁湊合——當空不知多高多遠之處,堪堪飛過來的是一架林務局招待記者,準備南下阿裡山倡導新小區整建作業的直升機。

    “面具爺爺”把這直升機的螺旋槳葉片打了個彎折,那一枚小石子登時化為麗粉,直升機動力頓失,便飄飄搖搖、掙掙紮紮地墜落了幾百丈高,栽進一叢樹冠之中,壓垮了樹身不說,機身也由尾架處斷成兩截。

     這“面具爺爺”作何表情?孫小六是不知道也就記不得了。

    可是在那一聲驚喊之後,他又緊跟着念了一串怪話:““天沖値辰,鯉魚上樹,白虎出山,僧成群。

    征應後四十日内拾得黃白之物,發橫财。

    七十日内家主有折傷之患。

    ””念到此處,“面具爺爺”搖了搖頭,又思索了片刻,瞄一眼半裡開外墜毀的直升機,拍了拍孫小六的肩膀,道:“好在這征應裡沒有死人,否則爺爺我的罪——過就大了。

    咱們快走罷!” “直升機裡一定有人,不去救他們出來嗎?”孫小六雙腳杵着,動也不動。

    “待會兒自有一麻袋的人會來救他們的;此處沒咱們的事兒。

    ”“面具爺爺”似乎着了急,擡手抓抓臉,又忽地發覺臉是給藏在一頂面具底下的樣子而停了手,低下聲自言自語起來:“怎麼這麼說呢?李绶武啊李绶武!你活了偌大年紀,經曆過多少顚沛流離,到了這緊要關頭,器度膽量竟還不如這麼個孩巴芽子。

    唉!罷罷罷!——小六,還是你說的對,那直升機裡一定有人,咱們不能見死不救。

    ”說罷一甩雙臂脫去罩身長袍——裡頭居然是一套連身的緊束棉衣褲;大約是穿的年代久了,說不上來是白的、灰的還是黃的。

    孫小六從沒見識過那樣的衣靠,一時之間還以為是BVD長筒内衣褲;正尋思:這“面具爺爺”為什麼要脫衣服?猛可見她一個汗地拔蔥,竄入半空幾達十餘尺高,空中卻不稍停伫,使的竟是孫小六的姊姊小五會使的一種淩空翦腿的身法,一徑往直升機落地之處飄了過去。

    未待孫小六交睫眨眼,“面具爺爺”已然趴伏在那碩大的鯉魚一般的前半截機身之旁,蹑手攝腳像是怕教機身之中的乘客給認出來的模樣。

    就這麼前後尋了兩趟,才向機身底側的另一邊踅繞過去,沖飛而起,順勢扭開向天空那一側的機門把手,再絞着一雙像是由一具馬達操控的腿子,沿原路飄了回來。

    這一去一返祇不過是彈指間事,非徒令孫小六印象深刻而銘記不忘,恐怕也讓時機身之中唯一瞥見這過程的副駕駛大感駭異——難怪在那篇文字感性溫柔的女記者的追問之中,衆人一緻懷疑副駕駛因撞及頭部而出現了斬曰時性的幻覺;不消說:那“白色的老虎”正是脫去外袍、頭戴鬼臉的“面具爺爺”。

    他是前前後後幾位爺爺之中唯一不小心讓孫小六獲知名字的人,不過,由于孫小六在二十二歲以前的語文程度太差之故,他自然不會知道“李绶五啊李绶武”是哪幾個字,他在龍潭徐老三的老宅子裡跟我描述這整個過程的時候也疑則傳疑地表示:他聽到的字是他不認得的字,也許是“你瘦五啊你瘦五”罷? 孫小六這個版本可以一直說下去:從“面具爺爺”從外面打開已經變形的機門門柄,到幾十百名在附近做法會,卻臨時前來救難的和尙們如何集結以及下達軍事口令……等等。

    不過那樣說太費事。

    雖然我必須坦白招認:我非常喜歡和尙們高喊“向右看齊”、“向前看”和“齊步走”的細節——且由于這細節太眞實又太荒謬而令我捧腹不已。

    對孫小六來說,和尙這個部分甚至還是整個墜機或救難事件中最迷人的一段(他表演了兩次)。

    可是,對我而言,看似最無關緊要的“你瘦五啊你痩五”則别具獨特的意義。

     在民國七十一年、七十二年之間,我尙未來得及結識高陽,當然也就不會知道李绶武正是化名“陶帶文”而實為《民初以來秘密社會總譜》的原作者。

    此外,在短暫的接觸、交談之中,不論是萬得福也好,我老大哥也好,也從未向我提過這樣一個名字。

    這個名字大約就是那種和黃傑、陳大慶、高魁元等等,差不多的名字;他們都做過一陣什麼官,然後就變成了總統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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