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入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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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哪裡有什麼土匪窩敢在通衢大街之上挂起這麼大招牌現世昵?正琢磨得半天霾、一頭霧,但聽身後的白無常朝裡大門裡喊了聲:“來啊!押到諜報科去。

    ”“叔叔!”邢福雙回頭陪個谄笑,道:“這是——” “誰他媽是你叔叔?”白無常說着,飛起一腳,正踹在邢福雙脅下。

    邢福雙但覺身形一輕,朝大門裡一個小小的院落中飛去。

    許是白無常用力精準,邢福雙恰給這一腳端上二門的台階,就讓兩名身着土色制服的衛士給撺進樓裡去了。

     邢福雙起初還想掙紮兩下,猛一用勁,才發覺臂膀自腋職以下血路已經閉鎖,腰際見骨以下也漸漸麻痹——他的四肢可以抵擋者不過是一個“廢”字。

    那兩名衛士将他拖行到樓上一個陰暗森涼的廳房之中,徑自離去。

    邢福雙但聞這房裡還有絮絮聒聒的人聲,卻不見半個人影。

    至于那人聲,可謂南腔北調俱全,說得是又急又亂,似有争執,又似有極大的惶惑;啾啾嘈嘈,更像鬼狐作語。

    過了大約有一盞茶的辰光,邢福雙才漸漸聽出其中有四川人、有兩湖人,也有廣東和河北人。

    一個湖南人說:“大元帥說這樣的重話,不是教親者痛、仇者快嗎?”接着一個浙江人立刻斥道:“大元帥要你我這就去死你我能不去死麼?說兩句重話又有什麼要緊?”那湖南人嗫聲再杭了兩句,另一個河北人卻道:“我也認為這話說重了,什麼“我的好學生都戰死了,盡留下來你們這些不中用的。

    ”好像我們也該去死一場——”“不能這麼想!不能這麼想!不可以!”另一個四川口音的厲聲道:“大元帥說得對:現在日本帝國主義者壓迫我們,共産黨又搗亂;我們黨的精神完全抓沒有了,弄得各省市黨:部又給包圍、又給打砸;這樣革命當然要失敗。

    大元帥是痛心這失敗,才罵我們的。

    我們想不出個保住大元帥的主意,怎麼連罵都捱不起了呢?”此言一出,衆人忽然安靜了片刻。

    邢福雙、這也才稍稍習慣了在幽暗之中辨東識西,發現自己置身所在的廳堂中空無一物,連桌椅也不見一張;至于那七嘴八舌的人聲,卻彷佛是打從前方的牆壁裡面傳出來的。

     正由于四肢動彈不得,邢福雙隻能就地亂滾,想要碰撞些個尖棱之物,先解開一邊腋職處的穴道,使有一隻可用之手,便可解其餘。

    不巧的是:放眼望去,這方圓幾丈之内祇有一平似鏡的地面,四邊不知用什麼材料阻隔的牆闆,以及一方連吊燈也無半盞的房頂——看光景,那白無常就是要他像隻肉球般地囚在此地了。

     不多時,牆後又有了人聲,那聲色俱厲的四川人沉聲說道:“如今大元帥眼見就要複起,我們也還隻能一天到晚窮開會,也拿不出具體做事的法子,甚至連幹什麼事也不知道——”“康兄這就責備太過了。

    ”一個河北口音的此時插口道:“現在是把組織定個範圍、定個規章的階段。

    你好比說軍務方面我們要不要管?能不能管?你再好比說财政上頭我們要不要拿主意?拿幾分主意?大元帥已經嫌我們不中用了,那好——我們是該多盡心思多出力、多管些事昵?還是少攬權責少費事、少說些話呢?這中間很有些分寸關節,我們得揣摩得十分仔細才行。

    ”話才說到這裡,頓時響起一片掌聲。

    先前那抱怨“親者痛、仇者快”的湖南人應聲搶道:“是嘛!要保大元帥的局殆無疑義,可我們這些“不中用的”進如何?退如何?抓幾分?放幾分?自然要好生商量,不是說做就做的——弄得不好,過猶不及,大元帥還是要怪我們的。

    ” 這湖南人的話剛說到這裡,外面忽地一連三聲叩響,接着好似有人推門而入,衆人則是一片哄叫。

    而那剛進門的人一開口,竟是白無常的聲音:“看我挖回來什麼寶貝!” 話音甫落,邢福雙但聞皮鞋之聲“格登格登”發自壁中,随即雙眼乍然一亮,面前的牆壁忽然開了個門形的大洞,洞中立時出現廣高矮胖痩,各具體态的十多口子人影。

    那白無常接着笑了起來:“不是說這行當叫“特務”嗎?不才兄弟就特别給物色了這麼個東西回來。

    ” “他是什麼人?”四川人雙手一叉搭腰眼,道:“你什麼時候帶回來的?” “剛在路上撿的。

    ”白無常又是嘿嘿一陣冷笑:“是個叫化子。

    ”說時瞬一眼四川人,刻意放低了聲:“不礙事。

    ”後頭這句話用意至顯,指的是無論邢福雙聽見了什麼不該聽的,都毋須擔心。

     卻原來這閻羅殿也似的所在還有隐情。

    此處不是别處,正是“老頭子”的一幫親信在南昌所設的一個專屬“老頭子”私轄的單位:南昌剿匪總部——日後改稱南昌行營的便是。

     這是民國二十年秋的時節。

    先前在九月裡,日本軍閥對華發動“九一八事變”,“老頭子”以國民政府主席兼天下都招讨兵馬大元帥之職,宣示了一個“攘外必先安内,安内必先剿匪”的主張。

    可是各地的工、農、學生都掀起了一場極其熱烈的抗日運動熱潮,包圍了許多地方黨政機關,請願的請願、示威的示威,大凡皆以發起抗戰為标的。

    且不說這些群衆裡頭自有錢靜農、汪勳如等人。

    此處先述“老頭子”這一方面——到了十二月初,為了反對“老頭子”的“不抵抗主義”,舉國嘩然,竟诤诤然有逼“老頭子”下台之勢。

    “老頭子”隻得約了他黃埔軍校早期的十幾個門生聚會,商量“如何挽革命于功敗垂成之夕”。

     然而當眞如“老頭子”所言:他黃埔的“好學生”都在北伐戰事中殉身,活着的都是些“不中用的東西”。

    這群人在南京聚了三次會,另外還到一丬“浣花菜館”大擺了兩桌酒筵,卻總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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