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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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康懷孕的日子我正潛心于一樣重要事件,我開始研究我的家族史。

    在一個不期而然的宴會上,我意外得到了奶奶的消息。

    這是一個晴天霹靂。

    對我個人,對我的家族,這都是一個晴天霹靂。

    奶奶的消息為我研究家族史提供了可能和良好契機。

    就我的家族而言,即使在父系社會,奶奶永遠是最重要最基礎的一環。

    但父親從沒有對我提起過奶奶。

    由于奶奶這一祖系形象的空缺,父親顯然經不起推敲。

    用我們家鄉的一句格言來概括,好像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是一位年邁的遠房親戚向我提起了我的奶奶。

    他喝了四兩洋河大曲。

    這種烈性汁液使他變得心直口快。

    他把我拉到一邊,神秘地說,你有個奶奶,是你的真奶奶,她還活着,在上海。

    遠房親戚用六十度的眼睛盯住我,壓低了聲音說,你不是我們陸家的人,你是個東洋鬼子。

    他喝多了,我不會太拿他當回事。

    第二天中午,年邁的遠房親戚帶了一家老小到我家裡來謝罪。

    他用巴掌掴扇自己的面頰,大罵自己老糊塗,大罵自己滿嘴胡話。

    而父親在整個過程中一言不發。

    父親坐在椅子裡,神色相當古怪。

    父親最後說,三叔,我也沒有怪你。

    一屋子的人在這個節骨眼上靜了下來,都望着我。

    就是在這個時候我發現酒話恰恰是曆史的真面目。

    曆史在酒瓶裡,和酒一樣寂寞。

    曆史無限殘酷地從酒瓶裡跳出來,帶着泡沫與芬芳,令我猝不及防。

    一部真實史書的誕生過程往往又是一部史書。

    這成了我們曆史的特色。

    我們在接受每一部曆史之前都要做好心理準備,會有下一個面目全非讓我們去面對。

    "三叔"聽了父親的話便安靜下來。

    兩隻肩頭垂下去,一臉沮喪,如一隻落水狗。

    這往往也是道出曆史真相的人最常見的格局。

    "三叔"緩緩退出我家門檻,自語說,我老糊塗了,我老糊塗了。

     空曠的堂屋隻剩下我與我的父親。

    我們對視了。

    這種對視有一種災難性質。

    父親與我的目光一下子超出了生命範疇,發出羊皮與宣紙的撕裂聲。

    巨大的孤寂在我們的對視中翻湧,拉開廣袤平川,裂開了參差無垠的罅隙。

    刹那間我就想到了死亡。

    一種生命種姓被另一種文化所宣判的死亡。

    這樣的發現是緻命的,迅雷不及掩耳。

    父親故作的鎮靜出現了顫抖。

    他的整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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