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故園,故園

關燈
“再不會重返……當年的情景了!”我說。

     “夢……二十五年……”田芳搖搖頭。

     我和她踏着走道上的落葉,走出校門,進入山門鎮街道了,街道依舊狹窄,沿街的破舊的木房子有的拆除了,豎起一座高樓,鶴立雞群似的。

    走到一家服裝店門口,我和她都停住腳。

    現在,無論如何比當時那個一間門面,一個裁縫師傅,一台縫紉機的小裁縫鋪氣魄得多了。

     田芳拉着我,到這個小鋪店裡來,把那件藍袍脫下來,由裁縫師傅改成了列甯裝。

    我穿上列甯式新裝,戴上了八角帽,路也不會走了,八字步全亂了套。

    田芳和我走着,看着我的樣子直笑。

    她說:“跳起來吧!蹦啊!你敢不敢?”我跳起來了,蹦起來了,街巷裡的行人把我當瘋子看,我也不管,隻覺得我輕松了,自由了,再也不能按八字步邁步了,蹦蹦跳跳起來了…… “你現在又拘謹起來。

    ”田芳瞅着我說,“使我又想起你穿着藍袍時的樣子……” 我悲哀地歎口氣,說不出話。

     “你現在還敢蹦起來不敢?”她笑着問。

     我惶惶然連忙搖頭。

     她沒有使我為難,朝前街走去。

     我和田芳再回到操場草地上的時候,聚會的主持人宣布午餐開始,各式罐頭打開了,糕點包子解開了,酒瓶蓋子被咬開了。

    一切可以臨時做為盛酒的瓶蓋、水杯全都注上了酒,一齊舉起來:速成二班萬歲! 主持者向大家宣布了一個數字: 師範速成二班:四十一名學生,死亡四人,其中一人死于“文革”武鬥,三人死于疾病。

    現在本地區工作三十人,另七人随家随夫調外省或外地。

    聚會通知了三十人,實到二十九人,其中三人抱病趕來。

     唯一的缺席者:劉建國。

     誰也沒問劉建國為什麼不來。

     主持者在大夥的靜默中提議:為死去的四位同學祭酒。

     清淩淩的酒液潑在草地上,散發出一股清香。

     主持者又進行下一項動議;向縣委提出一項意見,請領導人把劉建國從教育局調開,随便調到縣委所屬的任何一個部門去,隻要不在教育系統就行。

    他現在還在任教育局副局長,有他在那個位位上,我們會覺得心裡不舒服。

    就是這一條要求。

    至于全具的中小學教師有多少人被他整了,不必計算,應該向前看,不咎前賬。

    但請把他調開,讓教員們再不要聽見他的令人讨厭的聲音…… 鼓掌。

    呼叫。

    一個個全都簽上了名字。

     我捉着筆的手在發抖,終于寫上了我的名字。

    二十五年來,我第一次向這個老同學表示了憤怒……
0.051877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