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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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邦相為判官,以張佑充副總兵鎮守其地。

    敕曰:“滿三年乃代。

    ”時邦相才十五、六,佑兒子畜之。

    而盧蘇自矜,興複岑氏有功,專制生殺威行,部中号曰“布伯”。

    布伯者,猶華言主管也。

    邦相擁虛位而已,遂與盧蘇有隙。

     十一年二月,佑任滿,将詣督府求代意,已與邦相有父子恩,餞赆必腆北行。

    邦相治具供帳僅值二百金,佑大怒,潛語盧蘇,盧蘇曰:“仔誠無狀,主公何不庭撻之?”佑言慮變,盧蘇曰:“老奴在,何敢也?”明日,佑遂以他事下撻邦相,盧蘇陽頓首請免,邦相知非由衷也,愈益恚恨蘇,蘇遂與佑比而批格邦相。

    時邦彥之子芝髫龀矣,佑摉得之,育之别寶,邦相時時欲購殺之,會佑不果代,留鎮得免。

    是年十一月,督府以西山之役,檄佑從征,佑遂置芝衣箧以行,而邦相複供帳,甘言謝佑,行毒酒中。

    既罷而邦相覺,芝亡追捕弗及,佑以芝奔梧州,都禦史陶諧亦兒子畜芝,時時召飲食。

    明年二月,佑毒發死。

     十三年六月,盧蘇遣其黨黃對刺邦相弗克,邦相遂與土目羅玉、戴慶謀伐盧蘇,盧蘇覺之,稱疾不出。

    會其妻生日,諸士目率妻子來賀,遂入問疾,蘇伏甲寝中。

    諸士目曰:“布伯何疾苦,幸強飯自愛。

    ”蘇曰:“賴公等之靈,疾苦何足恤,惟旦夕首領不保耳!”諸士目曰:“布伯何故出此言,一州人誰不延頸願為布伯死者?”蘇曰“噫!安敢望州人也,但得公等同心,緩須臾死足矣。

    ”諸土目覺蘇言非是,皆應曰:“誰敢不同心者?”蘇因指羅玉、戴慶謂諸土目曰:“公等雖同心,如二豎何”言訖而甲興執玉、慶座中斬之,因劫諸土目曰:“主人之不德,公等所知也。

    孺子芝實岑氏嫡裔,不于此時樹立,後難圖矣。

    ”諸土目皆懼,頓首曰:“敢不惟命。

    ”蘇曰:“須公等留妻子為貢。

    ”即日,以甲士千人劫諸土目偕攻邦相,執而囚之。

    九月盧蘇弑邦相,焚其屍,行賂都禦史諧,言邦相病死無後,芝當叙立,謹率州人合辭以請。

    諧遂縱芝歸田州,寝其事不問。

    于是猛仲子邦佐争立,而鎮安府土舍岑真、寶、泗城州土舍岑瓛、東蘭州土舍韋起、雲那地州土舍羅廷鳳等鹹憤盧蘇以仆殺主也。

    合兵助邦佐攻田州,入之殺掠萬人,盧蘇僅以身免。

    而歸順州土舍岑瓛,蘇婿也。

    蘇急求救于瓛,瓛遂乘虛搗鎮安,真、寶聞之引兵去,盧蘇追蹑擊之,真、寶大敗,精兵死者八千人,兩江大駭。

    諧乃遣人谕真、寶等曰:“邦相實病死,何與盧蘇?而爾等自相魚肉何也?”會諧已憂去,都禦史潘旦、蔡經相繼代之,鹹不欲反諧前議,将以邦相病死聞,且曰:“田州肄孽遞起,黎民塗炭,府藏空虛,假令朝廷複以盧蘇故問罪興師,嶺右之禍安可敉也?”于是副使蕭晚、左參議陳大珊當勘議曰:“盧蘇敗略稱亂,弑主戕民,罪惡通天,安可蓋也?今日之事第當直叙以聞,乞令立功自贖,不及征讨足矣。

    ”督府不聽,遂言邦相不孝,奪其母贍田,虐部下,盧蘇因衆怨而殺之,朝議果置蘇不問。

    于是兩江土官鹹拊膺歎曰:“殺人不抵,弑主無刑,吾輩手足腎腸皆懸仆妾矣。

    ” 十七年藤峽之役,兩江土官鹹集,而盧蘇以其子鳳以兵從屬指揮王良輔部下。

    軍興、蘇、鳳故逗留不進,且绐良輔軍于他所,而父子自為一軍,多縱賊逸去。

    良輔以狀白監軍副使翁萬達,萬達密與副總兵張經及汝成謀曰:“峽賊雖當誅,不過殺人剽貨耳!盧蘇之罪十倍峽賊,釋此不誅而首誅峽賊,何異舍豺狼而責狸鼠也?吾欲與公等倡義斬之,何如?”經、汝成曰:“仆等抱心久矣。

    與公協謀幸甚,然為之奈何?”萬達曰:“向武州土舍黃仲金者,盧蘇之宿黨也。

    近聞有恨于盧蘇而黨于岑芝,召而圖之無不可者。

    ”經等曰:“然。

    ”乃召仲金語故。

    仲金叩頭曰:“小人抱心久矣。

    若得軍門主張,當斬此賊于萬衆之中,令其軍帖然不動。

    ”經等遂與歃血為盟而隐之,乃為書暴蘇罪亂狀,言于督府曰:“田州頭目盧蘇,黨逆猛構亂,荼毒兩江。

    猛誅,蘇複結王受,稱兵再謀不軌,迫逐守臣,攻陷旁郡。

    姚中丞讨之而未終,王新建撫之而有待。

    豈期新建尋故,大憝逋誅?海内腕扼。

    蘇獸心益肆,悔艾罔聞,敢以睚眦之仇弑其主邦相。

    往時諸夷猶知主仆名分,忌不敢。

    于今則滅裂綱常,厲階為梗。

    茲者藤峽之役,分道進攻,紫荊諸巢實其吭背,須得銳甲乃可成功。

    初以蘇懲創之餘,必盡死力,分隸首隊,企有悛心。

    不意豺狼之資傲狠如故,藐視軍令,違限五晨,及至屯軍左次,便地賣路縱賊,幾敗膚功。

    若不殲此老奸,則兩江土官誰肯用命?況倡義發難,寔自其心腹黃仲金為之,非其第所能強迫也。

    仲金識事體,聽其言有奇氣,内讧外掎,萬萬無慮。

    不然彼亦豈肯蔑身家而履奇禍,輕然諾以仇黨與哉!事出有名,機不可再,惟明公圖之。

    ”都禦史經閱書大駭,報曰:“今日之事,受命征峽賊,不聞取盧蘇,何監軍之多事也?”即日遣旗牌星馳營中坐鎮,于是機事頗洩,而盧蘇夜遁。

    萬達頓足歎曰:“惜哉愚也。

    悔不先發後聞耳!” 論曰:“嗚呼!予涉廣西,聞父老言田州事,未嘗不三歎馭夷之失策也。

    國家以土官治南蠻,蓋周人疆以戎索之意。

    自韓襄毅公之後,而軍門号令漸已不張,要皆自取。

    岑猛倚強跋扈,罪誠有之,誅其君而吊其民,誰曰不可?應期始以私望,當猛大逆,何以服其心也?盧蘇倡亂,抗敗王師,雖大議不宥,新建伯受钺專征,總制四省,撲殺此獠直拉朽耳!而顧以姑息訖事,何哉?副使翁萬達曰:‘新建伯之将薨也,予适侍側,言田州事非我本心,後世誰諒我者?’而參将餘恩亦言田州乃陽明公未竟之功。

    然岑猛實伏誅而疏言病死,蘇受大憝漏網,而盛稱其功,此何解也?迨乎盧蘇再叛弑主,犯諸酋之怒,當是時諧肯以一劄诘之,正名問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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