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六章 糧倉小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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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雖仍不知眼前是誰,但看着架勢,隻怕比裡正還大一級。

    當場腿就軟了,跪在了地上直哆嗦。

     黎知府臉上陰晴不定,突然把手上捧着的泥土扔到徐精的身上,大罵:“混蛋!應該跪下的是你!多好的百姓,以後誰趕随便踢百姓的,我就扔誰。

    這樣做,還期待百姓說點真話嗎?要知道,水可載舟,亦可覆舟,說真話的沒了,江山社稷就危險了。

    ” 身後頓時一片雷鳴般的掌聲,有兩個詩社的文人當場感動得飙淚。

    林山石也叫起了好,但心裡很複雜,一邊為徒弟徐精而難過,一邊也為黎知府的行為五味交雜。

    他跟這位知府打過幾次交道,深知此人不露聲色的功夫,明明不算好官,偏偏你還說不出什麼來。

    也許這就是所謂的大人物吧。

     林山石繼續幹活,但想起老農的話,又覺得幹活也是種罪孽,于是就歎了口氣,跟着其他的小吏喝起茶來。

     夕陽西下,林山石準備離開,安慰自己說好歹為漳州無償幹了一天活。

     計吏又過來發放錢,說是下鄉費。

    林山石掂了掂,是二兩紋銀,覺得臉紅得像屁股。

    身邊一戶部堂主事大聲道:“今年怎麼才四兩銀子,前兩年都是五兩。

    剩下一兩又不知喂了哪條狗了。

    ” 一個兵部的參領道:“隻怕是喂了哪個尼姑了。

    ” 衆人大笑,又紛紛哭起窮來,一緻認為少發的一兩銀子裡面有黑幕。

     林山走到今同客棧,喝着悶酒對阮如梅道:“阮先生,我真不知道怎麼回事。

    以前老被銀子煩,總想着哪天發财了就什麼問題都解決了。

    現在卻有些煩銀子了,老巧立名目的發錢,我經常覺得用不完。

    每天喝個茶,逛上一圈,銀子又多了幾錢。

    想想那些耕田的,有時拿錢都拿得都不好意思。

    ” 阮如梅笑道:“你還是太嫩了。

    進官吏圈子時間太短,所以才不好意思。

    等時間長了,你也就嫌少了。

    ” 林山石睜大眼睛道:“還少?阮先生,我實話跟你說吧,我們記在賬本上薪水都隻是收入的小頭,還有一筆大頭都不知道怎麼來的。

    可是我整天都沒有幹什麼啊,真的沒幹什麼!” 阮如梅道:“嗯。

    等日子久了,你自然會覺得自己日理萬機的。

    人啊,最不可能否定自己了。

    現在你否定,是因為以前窮得太久,還沒适應現在的日子。

    等多拿幾次,尤其是見慣了其他官吏拿了更多時,你自然會給自己找到理由和借口了。

    ” 林山石道:“我徒弟木頭癡以前最想去閩遠镖局,現在問他還去不去,他一口就回絕了。

    你說這衙門裡,哪來的這麼多錢?” 阮如梅道:“你去廚房把那塊沒煮的生肉拿來給我。

    我來告訴你,你的銀子是哪裡來的。

    ” 林山石滿肚子狐疑地去拿砧闆上的肉,把肉放下。

     阮如梅問:“你現在手上是什麼?” 林山石道:“是油。

    ” 阮如梅哈哈笑道:“你懂了吧?隻要沾過肉,手上都有油。

    ” 林山石沉默了一會道:“你說得對。

    肉食者手上都有油。

    我聽說古一糧倉就故意隔了兩層,上面那一層才交給國家。

    然後隔闆上故意弄一個很大的窟窿。

    漏到下面的糧食都被官吏們私分了,叫火耗銀子。

    聽說有一定身份的人都知道這個秘密。

    有時我在想,這麼做,皇上也不管嗎?” 阮如梅道:“皇上管得過來嗎?這糧倉設隔層,官吏吃火耗,該是哪個地方都如此的。

    總不可能都抓起來吧,那皇上靠誰治理百姓?最重要的是,皇上為什麼要管?他自己已經得了最多的油了,不分點給别人,别人憑什麼支持他。

    ” 林山石震道:“啊!你說什麼?” 阮如梅道:“從古到今,皇上和大臣實質上就是一種分贓關系。

    皇上高高在上,大臣才可以狐假虎威,得到好處。

    大臣得點好處,皇上才能安心享受,高高在上。

    他們是一回事。

    雖然這中間也經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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