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我們何以不寬容(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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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而也紛紛跑出門外。

    穆清風已站在馬路中央,沖一輛疾馳而去的車繼續哭喊:“爹!爹呀!”那嗓音分明是個少女。

     這時,牆根兒有一個蒼老的聲音也喊:“閨女!那不是我呀!我在這兒呢,好好的。

    小心你自己别被車撞了呀!”衆人眼睜睜地看着穆清風又不顧一切地跑回畫廊前,一下子撲在了修鞋的老頭兒懷裡,抱緊了他痛哭,手中,仍握着箫…… 幾分鐘後,父女二人在衆人百樣目光的注視下,一個背着修鞋的破箱子,一個抹着眼淚,相攜而去…… 譚先生憤怒極了,覺得自己丢盡了臉面,遺落笑柄,口中恨恨說出兩個字——“騙子!” 兩日後,譚先生收到了穆清風的一封信。

    她在信中承認自己不姓穆,也根本不叫“小小”;承認剪短發束了胸僞裝性别更是一種欺騙,因為以女孩兒容貌漂泊賣藝的日子裡,數次險遭邪獰男人強暴;說吹箫是拜民間藝人所學,而不是父親;說她母親去世了;說她處在農村的家裡還有一個姐姐,不幸患了腎癌,她和父親背井離鄉四處闖蕩,就是希望能夠掙到一筆替姐姐換腎的錢;說她已經意識到,以他們的方式要想掙到那麼一大筆錢簡直是做夢……最後請求原諒。

     譚先生不相信那内容的真實性,撕了。

     僅隔一夜,卻又信了。

    再隔一夜,自我譴責起來:後悔有時月入數萬元的自己,怎麼就對一個如此可敬的女孩兒那等小氣!他經常撥穆清風的手機,發了幾十條短信,卻再也聯系不上了……畫廊日複一日地開着,仍然會有音樂伴随着人們觀賞。

    古筝、古琴、琵琶,甚至薩克斯,卻再也聽不到箫音了。

    因為無論誰來吹箫,譚先生都覺得不如穆清風吹得好。

    盡管有幾位畫家和畫商朋友都曾肯定地做出結論——試用者中,有人的水平比穆清風高多了…… 還有他的朋友這麼勸他:塞翁失馬,安知非福?說不定那父女倆果真是騙子——這年月,什麼樣的騙子什麼樣的騙術沒有哇?他們所以一直沒下手,那是由于對他們而言,機會還未成熟。

    一旦機會成熟,譚先生的損失那就慘重了…… 對于這樣的勸說,譚先生時而也有點兒信,時而又根本不信了。

     譚先生背後竟也生出閑話來,還有人猜疑他是因為“穆清風”暴露了女兒身,自己患了單相思,陷入了“中年性幻境”,就如同《紅樓夢》裡的賈瑞對鳳姐所患的那一種心理的病。

     對于閑話,譚先生也有些知曉,一笑置之而已…… 我的朋友講罷,黠笑着問我:“你有何高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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