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韋斯萊夫人的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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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大口,那隻電光藍色的魔眼斜過來望着哈利。

     “來吧,我這兒有件東西,你可能會感興趣。

    ”他說。

     穆迪從長袍裡面的口袋裡掏出一張很破舊的魔法照片。

     “最初的鳳凰社,”穆迪聲音低沉地說,“昨天晚上找我那件備用的隐形衣時發現的,看來波德摩不太懂規矩,不打算把我最好的那件還給我了……我想可能有人願意看看。

    ” 哈利接過照片,上面有一小群人擡頭望着他,有的朝他揮手緻意,有的舉起手裡的酒杯。

     “這是我。

    ”穆迪指着自己說,其實這毫無必要。

    照片上的穆迪是不可能被認錯的,盡管他那會兒頭發不像現在這麼白,鼻子也完好無損。

    “我旁邊是鄧布利多,另一邊是德達洛·迪歌……這是馬琳·麥金農,拍完這張照片兩個星期後,她就被殺害了,他們還把她全家都抓了去。

    那是弗蘭克·隆巴頓和艾麗斯·隆巴頓——” 哈利心裡本來就不舒服,現在望着艾麗斯·隆巴頓,心裡更是一陣發緊。

    他盡管從沒見過她,卻非常熟悉她那張圓圓的、充滿友善的臉,因為她兒子納威和她長得一模一樣。

     “——可憐的人,”穆迪粗聲粗氣地說,“死了也比遭那份罪強……這是愛米琳·萬斯,你見過她的,這個顯然是盧平……本吉·芬威克,他也遭遇了不幸,我們隻找到了他的部分屍體……往旁邊挪挪。

    ”他用手碰碰照片,上面的小人兒都朝旁邊移去,讓那些本來被遮住的人挪到了前面。

     “那是埃德加·博恩斯……阿米莉亞·博恩斯的哥哥,他們也抓走了他的全家,他是個了不起的巫師……斯多吉·波德摩,天哪,他看上去真年輕……卡拉多克·迪爾伯恩,照片拍完後六個月就失蹤了,一直沒有找到他的屍體……海格,這不用說了,看上去還是這副老樣子……埃非亞斯·多吉,你見過的,我都忘記他以前老戴着那頂傻乎乎的帽子了……吉迪翁·普威特,動用了五個食死徒才将他和他弟弟費比安殺死,他們戰鬥得英勇頑強……且戰且退,且戰且退……” 照片上的小人兒擠在一起,讓那些隐藏在後面的人出現在畫面上。

     “這是鄧布利多的弟弟阿不福思,我隻見過他那一次,是個奇怪的家夥……這是多卡斯·梅多斯,伏地魔親手殺害了她……小天狼星,那時候他還留着短頭發……還有……就是這些,我想你可能會有興趣!” 哈利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

    他的媽媽和爸爸笑眯眯地望着他,他們倆中間坐着一個眼睛水汪汪的小個子男人,哈利一眼就認了出來,那是蟲尾巴,就是他向伏地魔告發了哈利父母的下落,造成了他們倆的慘死。

     “嗯?”穆迪說。

     哈利擡頭看着穆迪傷痕累累、坑坑窪窪的臉。

    顯然,穆迪還以為自己給了哈利一件很稀罕的好東西呢。

     “不錯,”哈利說,又一次想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呃……對了,我剛想起來,我忘記收拾我的……” 他用不着絞盡腦汁編造一個他忘記收拾的東西了,因為小天狼星正好說道:“你在那兒做什麼呢,瘋眼漢?”穆迪轉身朝那邊望去。

    哈利趕緊走向廚房那頭,不等有人來得及把他叫回去,就輕手輕腳地出了房門向樓上走去。

     他不知道他為什麼感到如此震驚。

    其實他以前看見過爸爸媽媽的照片,還親眼看見過蟲尾巴……可是他們在他最不防備的時候那樣突然地跳到了他面前……誰都不會喜歡的,他生氣地想…… 還有,看見他們周圍所有那些愉快的面孔……本吉·芬威克,隻找到一些屍體的殘片;吉迪翁·普威特,像英雄一樣勇敢戰死;還有隆巴頓夫婦,被折磨成了瘋子……他們都永遠在照片上愉快地揮手,誰也不知道前面等着他們的厄運……唉,穆迪大概會覺得這很有趣……他,哈利,覺得這讓人心神不安…… 哈利踮着腳尖走上門廳的樓梯,走過那些擠在一起的家養小精靈的腦袋,他很高興終于可以一個人清靜一會兒了,可是就在他走近樓梯的第一個平台時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有人在客廳裡哭泣。

     “喂?”哈利說。

     沒有人回答,哭泣聲在繼續。

    他一步兩級地走完最後幾級樓梯,走過平台,推開了客廳的門。

     有一個人蜷縮在黑暗的牆邊,手裡拿着魔杖,哭得整個身體都在顫抖。

    而四肢伸展躺在灰撲撲的舊地毯上,躺在皎潔的月光下的,正是羅恩,顯然已經死了。

     哈利一下子覺得肺裡的空氣似乎都被吸空了,他覺得自己正朝地闆下墜落,大腦裡一片冰冷——羅恩死了,不,這不可能—— 可是等一等,這不可能呀——羅恩在樓下呢—— “韋斯萊夫人?”哈利啞着嗓子說。

     “滑—滑—滑稽滑稽!”韋斯萊夫人啜泣着說,用顫抖的魔杖指着羅恩的屍體。

     啪! 羅恩的屍體變成了比爾的,伸展四肢仰面躺着,空洞失神的眼睛睜得大大的。

    韋斯萊夫人哭得比剛才更厲害了。

     “滑—滑稽滑稽!”她又抽抽搭搭地說。

     啪! 韋斯萊先生的屍體取代了比爾的,眼鏡歪在一邊,一道鮮血從臉上流淌下來。

     “不!”韋斯萊夫人呻吟道,“不……滑稽滑稽!滑稽滑稽!滑稽滑稽!” 啪!死去的雙胞胎。

    啪!死去的珀西。

    啪!死去的哈利…… “韋斯萊夫人,趕緊離開這裡!”哈利瞪着地闆上他自己的屍體喊道,“讓别人——” “出什麼事了?” 盧平跑進了房間,後面緊跟着小天狼星,穆迪拖着沉重的腳步也來了。

    盧平望望韋斯萊夫人,又望望地闆上哈利的屍體,似乎一下子全明白了。

    他拔出自己的魔杖,清清楚楚、毫不含糊地說: “滑稽滑稽!” 哈利的屍體不見了。

    一個銀色的圓球懸浮在屍體剛才躺着的上空。

    盧平又揮了一下魔杖,圓球化成一股煙霧消失了。

     “哦——哦——哦!”韋斯萊夫人抽噎着,然後突然用手捂住臉,号啕大哭。

     “莫麗,”盧平憂郁地說,一邊朝她走去,“莫麗,不要……” 一眨眼間,她撲在盧平的肩膀上,哭得傷心欲絕。

     “莫麗,那隻是一個博格特,”盧平拍着她的腦袋,安慰她道,“是一個愚蠢的博格特……” “我總是看見他們死—死—死了!”韋斯萊夫人靠在他的肩膀上抽泣着說,“總是看—看見!做—做夢也夢見……” 小天狼星盯着剛才博格特裝成哈利的屍體躺過的地方。

    穆迪看着哈利,哈利則躲避着他的目光。

    他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似乎穆迪的那隻魔眼一直追随着他走出了廚房。

     “不—不—不要告訴亞瑟,”韋斯萊夫人這時忍住嗚咽,用袖口使勁地擦着眼睛,“我不—不—不想讓他知道……我這麼傻……” 盧平遞給她一塊手帕,她擤了擤鼻子。

     “哈利,真對不起。

    你會怎麼看我呢?”她聲音顫抖地說,“連一個博格特都對付不了……” “别說傻話了。

    ”哈利說,想勉強露出一點兒笑容。

     “我隻是太—太—太擔心了,”她說,眼淚又從眼睛裡撲簌簌地滾落下來,“家—家—家裡一半的人都在鳳凰社裡,除非出現奇迹我們才會死裡逃生……珀—珀—珀西不跟我們說話了……如果發生了可—可—可怕的事情,我們永遠沒有機會跟—跟—跟他和解怎麼辦呢?如果亞瑟和我被殺害了,那可如何是好呢,誰會來照—照—照顧羅恩和金妮呢?” “莫麗,夠了。

    ”盧平果斷地說,“這和上次不一樣。

    現在鳳凰社的組織更加嚴密,我們有了一個有利的開端,知道伏地魔打算做什麼——” 韋斯萊夫人一聽見那個名字,驚恐地發出了一聲尖叫。

     “哦,莫麗,勇敢點兒,現在你應該習慣聽到他的名字——聽着,我沒法保證不會有人受到傷害,誰也不可能保證這一點,但我們的情況比上次好得多。

    你那時候不在鳳凰社裡,你不明白。

    上次食死徒的人數是我們的二十倍,他們是把我們一個一個地幹掉的……” 哈利又想起了那張照片,想起了他爸爸媽媽洋溢着歡笑的臉。

    他知道穆迪還在注視着他。

     “不要擔心珀西,”小天狼星突然說道,“他會回心轉意的。

    伏地魔總有一天會暴露他的真面目,到那個時候,整個魔法部都會請求我們原諒他們。

    而我還不知道會不會接受他們的道歉呢。

    ”他又尖刻地添上了最後一句。

     “至于如果你和亞瑟遇害了,由誰來照顧羅恩和金妮,”盧平微微帶笑地說,“你以為我們會怎麼做,會讓他們餓肚子嗎?” 韋斯萊夫人顫抖着笑了笑。

     “真是太傻了。

    ”她又低聲說了一句,擦了擦眼睛。

     可是十分鐘後,當哈利反手關上卧室的房門時,他無法認為韋斯萊夫人是在犯傻。

    他仍然能夠看見他爸爸媽媽從那張破爛的舊照片上笑眯眯地望着他,他們像周圍的那麼多人一樣,渾然不知他們的生命就要終結。

    哈利眼前不斷閃現着博格特輪番變出韋斯萊夫人家每個人的屍體的景象。

     突然,他額頭上的傷疤一陣劇痛,胃裡也翻騰開了。

     “停下!”他堅決地說,一邊揉着傷疤,疼痛減輕了。

     “瘋狂的第一個迹象,就是跟自己的腦袋說話。

    ”牆上那張空白畫布裡一個詭秘的聲音說道。

     哈利沒去理它。

    他感到自己一下子長大了很多,以前從沒有過這種感覺。

    可就在一個小時前,他還在擔心笑話店的事,擔心誰得到了級長的徽章,這使他覺得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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