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則 空青石蔚子開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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癡迷锢塞,不肯回頭,那天條瞽目一款之外,更有泥犁不盡地獄之苦矣!’ 老祖說得痛切,那遲、孔二先仰天号咷大哭,覺得此生不得開眼看那光明世界,便要尋個陡險山崖,從空跳下,做個舍身之計。

     老祖道:‘那“舍身”二字,不過喚醒愚人脫那“貪戀”二字,原不叫人将身跳下。

    爾輩既要開眼看那光明世界也不難的,我有個道友蔚藍大仙,現在西山茅茨庵,可前往求他便了。

    ’遲、孔二先叩謝而下不題。

    ” “卻說蔚藍大仙,自那日來到華山與老祖終日講論,看得世界擾擾攘攘、東紛西裂,尚無定所,觀那天星,該是他的氣候方肯出山。

    一路上訪着那孝子順孫、義夫節婦,都已收載輪回簿上,以待天運轉時應世而起,一用着他的。

    那一塊空青封锢好的,終日藏在枕下。

    忽見遲、孔二先仙童領着自東山一步一拜而來,到了面前,依舊是前日模樣,放聲大哭。

    蔚藍見了,心上就發出一點仁慈道 :‘既是老祖送來見我,我卻無别的說話,隻有枕下那一點空青可救得你。

    ’即往睡處取出那一塊石來,開了封皮,将瞳神上每人蘸上一點,那四個眼珠子豁然而開,朝着蔚藍叩頭就拜。

    蔚藍道 :‘去暗還明乃是上天所主,隻該拜謝上天罷了。

    但此乃是仙家所在,你塵俗之于速速下山,不可在此久住。

    ’ 那遲、孔二光立在山頂從空一望,世界上紅塵碌碌、萬徑千溪都在目前,反又哭将起來道 :‘向來合着雙眼,隻道世界上不知多少受用。

    如今開眼一看,方悟得都是空花陽焰,一些把捉不來。

    隻樂得許多孽海冤山,劫中尋劫,到添入眼中無窮芒刺,反不如閉着眼的時節,到也得個清閑自在。

    弟子沒眼時到好走上山來,如今有了眼卻不肯走下山去。

    ’蔚藍大仙被他哀求不過,卻又說道 :‘此與塵世相隔,不時有天曹仙使往來宣召,爾輩不便容留。

    向日曾在彌勒大師處借得布袋一個,此中空空洞洞,可容三千大千世界,所培養者都是忠孝節義正氣一脈,日後應運而興,正可仗他扶持世界。

    爾輩乃上天刑餘之夫,不過碌碌等輩,又不便與正人君子同居,勉強另顯一個神通。

    ’ 分付仙童往杜康處借一大埕,叫這二人投身入内。

    始初遲、孔二人看得埕口甚小,将頭近埕一望,隻見埕内尚自寬大。

    兩個就和身鑽人,舉頭四顧,俱是平坡曠野,不見城廓宮室。

    趁着風和日暖,走到一個市上。

    覺得風俗甚醇,相與之人俱欣欣揖讓,和和藹藹,絕無喜怒愛憎之色。

    散誕開懷,脫帽露頂,或歌詩唱曲,或擲色猜枚,或張拳較力,或肆口詈人。

    彼此沒有戒心,爾我俱無仇恨。

    衣服不須布帛,飲食不須五谷。

    憨憨呼呼,天不知高,地不知厚。

    四時不知寒暑,朝夕不知晦明。

    要行即行,不知舟車驢馬;要睡便睡,不須床席枕衾。

    與鳥獸魚鼈雜處而不覺;無痛癢疾病之相關。

    耕作不相為謀,租稅不來相逼。

    正所謂‘壺中日月常如此,别有天地非人間’也。

    隻叫那遲、孔二人坐在昆侖山頂,大着兩眼,看那電光尊者雷、風、雹、雨過那一陣,地面上把那些孽火劫灰拈得淨盡,然後随着自在尊者出來逍遙世道,安享太平之福也。

    ”“此段說話實是玄虛,原不堪人耳,既承主人有興,又複承列位雅愛,冒昧而談。

    便好請教别位朋友,當個抛磚引玉之意。

    ”衆人道 :“承領高談,不覺兩脅風生,通體透快。

    乘着天氣涼爽,各且别去,今夜我等且到杜康埕裡世界安享一夜何如?”總評此則以瞽目說法,大是奇異。

    至後以酒終之,真是非非想矣。

    凡天下事到無可如何處,惟醉可以銷之,所以劉伶荷锸、阮藉一醉六十日,俱高人達見,不徒沉醉曲蘖而已。

    艾納老人其亦别有萬言于斯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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