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六 張溜兒熟布迷魂局 陸蕙娘立決到頭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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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文,喜歡才士,也道燦若是個青雲決科之器,與他認了師生,往來相好。

    是年正是大比之年,有了科舉。

    燦若歸來打疊衣裝,上杭應試,與王氏話别。

    王氏挨着病軀,整頓了行李,眼中流淚道:“官人前程遠大,早去早回。

    奴未知有福分能勾與你同享富貴與否?”燦若道:“娘子說那裡話?你有病在身,我去後須十分保重!”也不覺掉下淚來。

    二人執手分别,王氏送出門外,望燦若不見,掩淚自進去了。

     燦若一路行程,心下覺得不快。

    不一日,到了杭州,尋客店安下。

    匆匆的進過了三場,頗稱得意。

    一日,燦若與衆好朋友遊了一日湖,大醉回來睡了。

    半夜,忽聽得有人扣門,披衣而起。

    隻見一人高冠敞袖,似是道家壯扮。

    燦若道:“先生夤夜至此,何以教我?那人道:“貧道頗能望氣,亦能斷人陰陽禍福。

    偶從東南來此,暮夜無處投宿,因扣尊肩,多有驚動!”燦若道:“既先生投宿,便同榻何妨。

    先生既精推算,目下榜期在迩,幸将賤造推算,未知功名有分與否,願決一言。

    ”那人道:“不必推命,隻須望氣。

    觀君豐格,功名不患無緣,但必須待尊阃天年之後,便得如意。

    我有二句詩,是君終身遭際,君切記之:鵬翼抟時歌六憶,鸾膠續處舞雙凫。

    ”燦若不解其意,方欲再問,外面貓兒捕鼠,撲地一響,燦若吓了一跳,卻是南柯一夢。

    燦若道:“此夢甚是詫異!那道人分明說,待我荊妻亡故,功名方始稱心。

    我情願青衿沒世也罷,割恩愛而博功名,非吾願也。

    ”兩句詩又明明記得,翻來覆去睡不安穩。

    又道:“夢中言語,信他則甚!明日倘若榜上無名,作速回去了便是。

    ”正想之際,隻聽得外面叫喊連天,鑼聲不絕,扯住讨賞,報燦若中了第三名經魁。

    燦若寫了票,衆人散訖。

    慌忙梳洗上轎,見座主,會同年去了。

    那座師卻正是本縣稽清知縣,那時解元何澄,又是極相知的朋友。

    黃平之、樂爾嘉、方昌多已高錄,俱各歡喜。

    燦若理了正事,天色傍晚,乘轎回寓。

    隻見那店主趕着轎,慌慌的叫道:“沈相公,宅上有人到來,有緊急家信報知,侯相公半日了。

    ”燦若聽了“緊急家信”四字,一個沖心,忽思量着夢中言語,卻似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落。

    正是: 青龍白虎同行,吉兇全然未保。

     到得店中下轎,見了家人沈文,穿一身素淨衣服,便問道:“娘子在家安否?誰着你來寄信?”沈文道:“不好說得,是管家李公着寄信來。

    官人看書便是。

    ”燦若接過書來,見書封筒逆封,心裡有如刀割。

    拆開看罷,方知是王氏于二十六日身故,燦若驚得呆了。

    卻似: 分開八片頂陽骨,傾下半桶雪水來。

     半響做聲不得,蓦然倒地。

    衆人喚醒,扶将起來。

    燦若咽住喉胧,千妻萬妻的哭,哭得一店人無不流淚。

    道:“早知如此,就不來應試也罷,誰知便如此永訣了!”問沈文道:“娘子病重,緣何不早來對我說?”沈文道:“官人來後,娘子隻是舊病恹恹,不為甚重。

    不想二十六日,忽然暈倒不醒,為此星夜趕來報知。

    ”燦若又硬咽了一回,疾忙叫沈文雇船回家去,也顧不得他事了。

    暗思一夢之奇,二十七日放榜,王氏卻于二十六日間亡故,正應着那“鵬翼抟時歌六憶”這句詩了。

     當時整備離店,行不多路,卻遇着黃平之擡将來。

    (二人又是同門)相見罷,黃平之道:“觀兄容貌,十分悲慘,未知何故?”燦若噙着眼淚,将那得夢情由,與那放榜報喪、今趕回家之事,說了一遍。

    平之嗟歎不已道:“尊兄且自甯耐,毋得過傷。

    待小弟見座師與人同袍為兄代言其事,兄自回去不妨。

    ”兩人别了。

     燦若急急回來,進到裡面,撫屍恸哭,幾次哭得發昏。

    擇時入殓已畢,停樞在堂。

    夜間燦若隻在靈前相伴。

    不多時,過了三、四七。

    衆朋友多來吊唁,就中便有說着會試一事的,燦若漠然不顧,道:“我多因這蝸角虛名,賺得我連理枝分,同心結解,如今就把一個會元搬在地下,我也無心去拾他了。

    ”這是王氏初喪時的說話。

    轉眼間,又過了斷七。

    衆親友又相勸道:“尊阃既已夭逝,料無起死回生之理。

    兄在自灰其志,竟亦何益!況在家無聊,未免有孤栖之歎,同到京師,一則可以觀景舒懷,二則人同袍劇談竟日,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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