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西廠之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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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瀚想到這人,當即道:“我想到一個人,或可任用。

    此人姓謝名遷,浙江餘姚泗門人,中過狀元,後遭人排擠,被貶去武漢,之後因病辭官回鄉。

    這人不但學識豐富,口若懸河,而且極有風骨。

    若能請得他回京替太子講學,再适合不過。

    ” 懷恩點頭道:“謝遷這人我略有所聞。

    當初聽他托病辭官,我就猜想他絕意仕宦,不願留在官場蹚這渾水。

    你說我們請得回他嗎?” 楚瀚道:“我派人去請,應能請到。

    ”又道,“另有一位,姓李名東陽,也是個人才。

    李大人也曾中過進士,不幸遭東廠冤獄,僥幸裝死逃出,化身道士,藏身武漢。

    這人滿腹文才,足智多謀,也可召回京來任用。

    ” 懷恩十分同意,當即去請示皇帝。

    成化皇帝本身不曾讀過什麼書,也不怎麼在意對太子的教育,聽懷恩這麼說,便道:“這樣也好,你看着辦吧。

    ” 懷恩當即拟旨,召謝遷入京擔任講官,為太子講學;李東陽的冤獄也得到洗雪,召回京城擔任翰林院侍講。

     謝、李二人起初接旨時,都是驚愕交集。

    他們當然聽聞了西廠的倒行逆施,若非見到懷恩今日在朝中做主,加上楚瀚親筆所寫的書信,哀哀懇請,還真不敢、不願奉旨回京。

    當他們攜家帶眷重入京城時,心中仍不免戰栗。

    當年烏煙瘴氣的朝廷仍舊烏煙瘴氣,隻是嚣張跋扈者由東廠換成了西廠。

     懷恩親自設宴為二人接風,楚瀚在旁陪席,并請了當代理學名家,年高德劭的劉健同席,衆人相談甚歡。

    此後謝遷和李東陽便負擔起為太子講學的重任。

    太子侍講之職無關朝廷政事,也無實權,因此汪直對這幾個教書先生也沒有多加理會,算是放他們一馬。

     李東陽見事甚明,老早看出楚瀚在京中奇妙而關鍵的地位。

    他私下邀請楚瀚來家中飲酒,舉起酒杯敬楚瀚道:“太子能有今日,全仗大人之力!” 楚瀚隻能苦笑,起身辭謝,舉杯回敬,說道:“小人知識淺薄,粗鄙低下,不過盡一己綿薄之力而已。

    天下大事,還須靠先生們這樣的正人君子才是。

    ”又道,“小人讀書不多,心中最仰慕的,便是滿腹詩書的諸位先生們。

    如今太子年幼,勤勉好學,還請先生們盡心教導,小人便衷心感恩不盡了。

    ” 李東陽道:“教導太子乃是關乎天下興衰的重責大任,我和謝公自不敢有半絲疏忽。

    何況大人昔年對我二人有恩,此番重獲大人舉薦,入京任職,更是再造之恩,我等怎能不盡心竭力,務求報答大人恩德?然而我對大人,亦有一言相勸。

    ” 楚瀚道:“李大人請說。

    ” 李東陽道:“大人回護太子的用心,我等都看得十分清楚。

    然而大人亦需留意攀附之人及所使手段,是否有太過之處。

    ” 楚瀚聽到這裡,已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是說自己依附汪直,幹下太多惡事,保護太子雖然重要,但是如此不擇手段,弄得滿手血腥,可值得嗎? 他轉過頭去,眼望窗外,沒有回答。

    汪直對他的鉗制,已不隻是父子骨肉的羁絆所能涵蓋,也不是汪直威脅說出自己的身世隐情所能道清。

    他和汪直已如藤蘿一般,成為兩股同謀共生、再也難以分開的糾纏。

    離開汪直,楚瀚不可能擁有足以與萬貴妃抗衡的勢力,甚至不可能替太子延請名師;而離開楚瀚,汪直也不可能掌握京城内外的種種隐情,鞏固他在皇帝面前的地位。

    他們合作無間,各取所需,汪直不幹涉楚瀚對太子的全力護持,楚瀚便也不過問汪直的殘害忠良。

     這樣下去伊于胡底,楚瀚并不知道,也無法猜測。

    他隻知道太子今年隻有七歲,而萬貴妃仍舊虎視眈眈,絕不會放棄任何除去太子的機會。

    未來的路還很遙遠,很漫長,他不能讓任何人傷害太子,那個他曾經懷抱照料過的初生嬰兒,那個自己發誓一生守護的同胞兄弟。

    即使這條路将引領自己堕入地獄深淵,讓自己遭受千刀萬剮,他都将義無反顧,毫不猶疑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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