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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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安德魯就在他身旁——仿佛瓶裡裝的是糖果。

     有時安德魯不明白,湯森怎麼能一邊不斷地服麻醉劑,一邊卻又似乎能行使職責。

    後來他這樣推斷:習慣難改,本能也一樣。

    諾亞已行醫這麼多年了,他做的許多事——包括對别人說來很難的診斷病情——在他都輕而易舉。

    安德魯想,諾亞多少有點兒像一架有毛病的機器,還在憑它本身的動量運轉。

    但問題在于:這動量能維持多久呢? 在聖比德醫院,看來還是沒有别人來分擔安德魯的憂慮。

    但在一九六一年——這是在安德魯發現諾亞的事,并和倫納德·斯威廷作了不歡而散的第一次談話的後一年——諾亞·湯森不當内科主任,也不參加醫院的醫務委員會了。

    這些變動究竟是湯森自己的主意,還是有人悄悄建議的結果,安德魯從來沒弄清楚。

    而且,從那以後,湯森的社會活動減少,待在家裡的時間比過去多了。

    在診所裡,他減輕了自己的工作量,多半把新病人推給安德魯和一個新來他們診所的年輕醫生奧斯卡·阿倫斯。

     安德魯還是常替諾亞和病人擔憂,但因為看來沒出什麼大問題,安德魯就——眼下他才明白——隻是聽之任之,不采取任何措施,等着發生什麼事情,同時又憑其主觀願望,以為不會發生什麼事了。

     一直到這個星期。

     事情的高xdx潮到來時,它來得猝不及防,粉碎了安德魯的主觀願望。

     起初安德魯隻聽到不完全、不連貫的消息。

    因為他懷疑并經過一番調查,很快他就能把發生的各種事按正确的順序串起來了。

     事情開始于星期二下午。

     二十九歲的庫爾特·懷拉齊克那天來到湯森大夫的診所,訴說喉嚨痛,惡心,老是咳嗽,還感到發燒。

    檢查證明,他喉嚨發炎,體溫102華氏度,呼吸急促。

    經過聽診,諾亞·湯森寫的病曆表明:他聽到受抑制的呼吸聲,肺羅音,胸膜有摩擦音。

    湯森診斷為肺炎,叫懷拉齊克前去馬上能收他住院的聖比德醫院,并說當天晚一些時候,再去那裡看他。

     懷拉齊克并不是初診病人。

    他到診所來過好幾次了。

    第一次來是在三年前。

    那次他也是喉嚨發炎來的,當時湯森給他打了一針青黴素。

     打針後的幾天裡,懷拉齊克的喉嚨恢複正常,但全身出現了發癢的皮疹。

     皮疹說明他對青黴素過敏;他再也不能用這種藥了,因為将來的副作用也許很厲害,甚至危及生命。

    湯森大夫在病人的病曆上畫了紅星,鮮明地記下了這一條。

     從那以後,懷拉齊克才知道他對青黴素過敏。

     第二次,懷拉齊克因為生了小病又到診所來。

    諾亞·湯森不在,安德魯給他看了病。

    看病曆時,安德魯注意到禁用青黴素這點。

    那一次這條用不着,因為安德魯沒有開藥。

     那一次——這是在大約一年半以前——是安德魯最後一次看到活着的懷拉齊克。

     懷拉齊克按諾亞·湯森的吩咐去聖比德醫院後,被安置在一間已有三個病人的病房裡。

    很快一個寫病史的實習醫生來給他做正常的病情檢查。

    這是例行公事。

    實習醫生提的一個問題是,“你是否對什麼藥過敏?”懷拉齊克回答,“嗯——我對青黴素過敏。

    ”問題和回答都記在病人的醫院檔案上。

     湯森大夫信守諾言,後來是到醫院去看懷拉齊克的。

    但在去的之前,他打電話到聖比德醫院,吩咐給病人用紅黴素。

    實習醫生照着做了。

    既然對大多數病人來講,用青黴素治療肺炎是正常的,那麼,似乎湯森已經看到病曆上的過敏禁忌,或是他記得這點——或許他既記得也看到了。

     那天湯森到醫院看懷拉齊克時,照理他會——或者說應該——看到實習醫生的記錄,從而再一次得到提醒:病人對青黴素過敏。

     病人自己的背景也和後來發生的,或者說該發生而未發生的事情有關聯。

     庫爾特·懷拉齊克是個溫和而安分的人,既未結婚也沒有好朋友。

    他是運輸公司的職員,一個人住,從各方面來看都是個“孤獨的人”。

    他住院後沒人來探望。

    懷拉齊克生在美國;父母是波蘭移民。

    母親已去世,父親在堪薩斯一個小城和庫爾特的未婚姐姐住在一起。

    他們是庫爾特·懷拉齊克在世界上僅有的兩個親人。

    但是他生病住在聖比德醫院的事,他沒有通知他們。

     情況就這樣維持到懷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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