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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目光轉向躺在木砧闆上的那堆不成形的軟體動物,不時地用刀尖在這裡或那裡切除突出的部位。

    那條章魚的皮全部剝了下來,隻剩下觸手和末端還留着一些卷起的灰色的皮,像襪套一樣。

    這些切下來的觸手離開木砧闆彎彎曲曲地向四面八方遊動,它們沿着水槽的底部,越過障礙,相互交纏重疊在一起。

    最長的那些觸手懸褂在空中。

    卡勃洛溫斯基放下刀子,轉身對我說,他開始掌握訣竅了。

    他的意思是說,盡管水槽裡還有五條章魚相互交纏在一起,但他隻需要一刻鐘時間就可以全部把它們剝完。

    再好不過,再好不過,我心裡嘀咕着,伸手到口袋裡去掏香煙。

    我把煙忘在我的房間裡了。

     30)大使将會說,争論已經展開,建議已經提出,結論已經得到,方案也已經通過。

    制訂這些計劃時已經考慮到上下文之間的協調一緻,其目的是用經過充分研究确立的精确定義,對上次會議提出的措施加強實施的力度。

    此外,這些措施本身的目的還在于使與會者更有力地協調他們的研究行動,更好地掌握這些計劃,并能使他們提高能力和效率。

    由于與會者們的共同願望,他們已經同意在責任感、忠誠感以及凝聚力等方面加強合作,共同努力。

    另外,他們還期待着——這句話出于大會主席之口——更多樣化的合作方式,目的是完成已經明确的主要目标。

    你有沒有生菜盆?卡勃洛溫斯基問道。

    對不起?生菜盆,他一面做了個模仿生菜盆的手勢,一面重複道。

     31)卡勃洛溫斯基微微彎腰,将砧闆側轉,愛憐地将切成小圓塊的章魚肉倒進盤子裡去。

    這隻次等塑膠做成的綠色高腳盤子,是他打開所有的壁櫥,把裡面的鍋碗盆碟翻遍之後,才在碗櫥裡找到的。

    科瓦斯卡金斯基·讓一瑪麗也幫着一起找,但他的信心不夠足,最後隻是用目光仔細地在廚房裡搜索。

    那條章魚已全部切開,魚身切成長條塊,觸手切成圓塊,變成活動着的一堆肉。

    然後卡勃洛溫斯基用刀将它們統統劃進盤子裡。

    這一動作完成之後,他從水槽裡又抓起一條章魚,靈巧地将它舉過我們的頭頂,然後彎下膝蓋,用一種包圍的動作将它平放在砧闆上。

    我早已知道我馬上會離開廚房(我感到有點冷)。

     32)我站起身,走出廚房,我要到房間裡去拿羊毛衫。

    跨出廚房之前,我彎了彎腰,略帶歉意地笑了笑,我告訴我的客人我很遺憾,必須離開。

    整個房子裡很安靜,我無聲地行走。

    我曾經有多少次這樣子走過前廳,在走道裡,先向左拐,再向右拐,踏着有規律的步子走回我的房間?我已經有多少次這樣地做着反向運動,我心中自問。

    走道的兩扇側門都半開着。

    灰色的光線從門縫裡流瀉出來,在地毯上交叉。

    我的鞋子踏着這些交叉的蒼白光塊,我向右拐,走進我的房間。

    我站在窗前,用手摩擦我的胳膊、胸部。

    我用手指在窗玻璃上勾勒出各種圖案,在水汽中劃出線條,無窮盡的曲線(外面,始終如一的巴黎景象)。

     33)在家中的玻璃窗後看外面下雨有兩種不同的方式。

    第一種方式是将視線固定在空間的某一點上,在選中的這一點上看雨絲的連續不斷,這種方式腦子比較輕松,不用去考慮運動最後的結果是什麼。

    第二種方式要求你的目光具有更多的靈活性,即用你的目光跟蹤一滴雨的運動,從它闖入你的視野之内開始一直到它散落在地上為止。

    這樣你就可以想象,雖然從表面上看雨滴的運動隻是一閃而過,最後它還是趨向于靜止不變。

    其結果是連續不斷地将物體引向死亡,有時候這一過程看上去很慢,而死亡就是靜止不變。

    好啦! 34)現在外面下着傾盆大雨:仿佛所有的雨都要一起落下,所有的。

    水汪汪的馬路上,車子減慢了速度,汽車輪胎的兩側揚起了麥束狀的水花。

    除了一兩把雨傘滑過眼前,整個馬路顯得毫無動靜。

    行人在郵局的門前躲雨,他們相互擠在一起,在窄窄的台階上等待着大雨的間歇。

    我轉過身子,打開衣櫃門,在抽屜裡尋找。

    内衣、襯衫、睡衣。

    我要找一件羊毛衫。

    什麼地方都找不到一件羊毛衫?我走出房間,用腳将擋在走道上的油漆罐移開,打開雜物間的門。

    我在小房間裡彎下身子,将箱子一一移開,打開,尋找一件暖和一點的衣服。

     35)貝殼、有收藏價值的石塊、長條形的瑪瑙、金屬杯、蛋杯、桌布、手帕、花邊、披肩、佐料瓶架、褂件、漆盒、開瓶器、舊的工具、牧羊刀、銀刀、象牙鼻煙壺、碟子、叉子、彩色小泥人、墜子。

    我剛剛打開一隻大的鐵箱子,箱子上有一把褂鎖,還有松散的繩子捆着。

    我看到裡面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東西,感到奇怪。

    這些東西應該屬于這裡從前的房客。

    從這些優雅的木版畫來看,他們是挺會享受人生的。

     36)我們是在搬進來的前夕認識原來的房客的。

    在搬走之前,他們想見見我們。

    他們打電話來邀請我們去喝上一杯。

    我們當天晚上就去了他們家,我們還帶了一瓶波爾多酒。

    男主人儀表不凡,他看了看我們帶去的酒瓶,說這瓶酒是好酒。

    但他小心翼翼地笑了笑說,他不喜歡喝波爾多酒,他喜歡勃艮第酒。

    我當即回答說,我呢,我多麼不喜歡他穿衣服的方式。

    他的笑容凝結了,面孔漲得通紅。

    後來出現了一段冷場,談話無法繼續進行。

    我們四個人都站在樓道裡,交叉胳膊,眼睛向下。

    愛德蒙松看着牆上的畫。

    最後是女房客解了圍,她笑了笑,請我們進客廳去坐。

    在一大堆待搬運的箱子中間,我們在折疊式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男主人拿來了一碗橄榄和一瓶勃艮第酒,彬彬有禮地将酒瓶打開。

    為了從箱子裡取出水晶玻璃杯,我們不得不站起身把椅子折起來。

    這些杯子用綢布包着,上下仔細地裹着舊報紙。

    他們為我斟了酒,我說了聲這酒非常好,這使男主人感到放心,顯得比較自在。

    他系上松開的圍巾,開始對我們談到他自己,談他的過去,談他的職業。

    他是個拍賣估價人。

    他的太太祖籍尼姆。

    他們是在撒丁島的埃斯梅達海灘上相遇的。

    這次他們之所以決定搬家是因為他們在巴黎住的時間太長了。

    他們需要的是退隐,純潔的空氣和田野風光。

    (他已經在想象:清晨醒來聽到的是莺啼鳥啭之聲,這個念頭令他興奮不已)。

    因為今年年底他就要退休了,他們決定去諾曼底定居,住在一座略加翻修的農莊裡。

    這樣的前景使他十分高興。

    他可以在那裡釣魚、打獵、修修補補。

    他還将寫一部小說。

    你會有花園嗎?我問他,目的是避免他接着對我講述小說的主題、情節的曲曲折折、翻翻複複。

    一個很大的花園,他答道,幾乎有公園那麼大。

    我們可以在林下灌木叢裡散步,布列吉特,是嗎?布列吉特表示同意,她對我們笑了笑,并建議我們吃橄榄。

    她把碗擱在箱子上,轉身問我是幹什麼職業的。

    我?我說。

    因為我接下來不作聲,愛德蒙松就代我作了回答。

    當他們知道我是研究人員之後,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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