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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到自己的每個動作。

    當他刻意小心地邁進那團光明與黑暗混合的地方時,皮肉有些刺痛。

     他在通向二樓的樓梯旁邊上站住。

    台階是大理石做的,精緻細膩的中心有着柔和的槽線,已經被幾十年來上上下下的各種腳步磨光了,以前幾乎全新的,那是——多少年前?——他第一次站在這兒向上張望,就像此刻一樣,在琢磨它們會把他帶向何方。

    他想到了時間和它的緩緩流動。

    他小心地把一隻腳放進第一塊光滑的凹地上,自己提了起來。

     然後他就到了戈登·費奇外面的辦公室。

    那女孩說:“費奇院長就要走……”他迷茫地點點頭,沖她笑了笑,走進費奇的辦公室。

     “戈登,”他熱情地說,笑容還挂在臉上,“我不會耽誤你多久的。

    ” 費奇條件反射般回以微笑。

    他雙眼倦怠。

    “好的,比爾,坐吧。

    ” “我不會耽誤你多久的,”他又說了遍,感覺自己的聲音中出現了一股奇怪的力量,“情況是這樣,我改變了主意——我是說關于退休事。

    我知道這樣做很尴尬。

    對不起這麼晚才讓你知道,可是——嗯,我琢磨了好久,想這個學期末就退了。

    ” 費奇的臉在他面前飄移着,在驚訝中旋轉着。

    “怎麼搞的嘛,”他說,“有人給你施壓了嗎?” “沒有這回事,”斯通納說,“是我自己的決定。

    隻是——我發現還有些事要做,我喜歡做的事。

    ”他在理地說,“我也需要休息陣子。

    ” 費奇有些煩躁,斯通納知道是他造成的。

    他覺得聽到自己又咕咕哝哝地道了一次歉,感覺微笑還傻乎乎地挂在臉上。

     “唉,”費奇說,“我想也不太晚。

    我明天就可以着手做文件。

    我想你都知道需要知道那些吧,有關年收入、保險和諸如此類的東西?” “噢,知道,”斯通納說,“這個我都想過。

    都沒問題。

    ” 費奇看了下手表。

    “我要遲到了,比爾。

    一兩天後再來聊,我們澄清下有關細節。

    這期間——嗯,我想,勞曼克思應該讓他知道。

    我今晚就給他打電話。

    ”他咧嘴笑了下。

    “我想你這次是成功地取悅他了。

    ” “是,”斯通納說,“我想是吧。

    ” 趕在住院之前兩個星期裡還有許多事情要做,但他想這些事兒是能做完的。

    他取消了後面兩天的課,他召集來所有自己負責指導獨立研究和論文的學生。

    他寫了詳盡的指導意見,那足以指導他們已經開始的工作直到完成,并把這些指導意見的複印件往勞曼克思的郵箱裡放了幾份。

    他安撫了被他們認為是嘲諷自己的話打擊得驚慌失措的學生,安撫了害怕去轉投新導師的學生。

    他發現正在服的那些藥片緩解疼痛的同時,又減弱了他智力的清晰性,所以,他白天跟學生談話,晚上讀那些泛濫成災,還是半成品的報告、論文時,隻是在疼痛劇烈地逼迫他把注意力從工作上移開時才吃上幾片。

     宣布退休後過了兩天,在某天忙碌的中午時分,斯通納接到戈登·費奇打來的電話。

     “比爾嗎?戈登,是這樣——有個小小問題,我想應該跟你說說。

    ” “是嗎?”他不耐煩地說。

     “是勞曼克思。

    他腦子就是想不通,覺得你不可能為他考慮才做出這個決定。

    ” “這沒什麼關系,”斯通納說,“讓他去想自己要做的吧。

    ” “稍等——事情還沒完。

    他計劃要舉辦個晚宴來做個了卻。

    他說他要信守諾言。

    ” “你瞧,戈登,我現在特别忙。

    你就不能把這事給擋了嗎?” “我試了,可他在整個系裡都說了。

    如果你要我說服他,可以,但你也最好到場。

    他要是喜歡這樣,我沒法說服的。

    ” “好吧,這蠢事定在什麼時候搞?” 費奇稍停片刻。

    “從星期五算起再過一個星期吧。

    上課的最後一天,考試周之前。

    ” “好吧,”斯通納無力地說,“到時我的事應該都處理好了,會比現在争論這個要輕松些。

    那就這樣吧。

    ” “你也應該知道這個。

    他要我宣布你退休時身份是榮譽退休教授,盡管這個正式頭銜得到明年才會真正拿到。

    ” 斯通納感覺嗓子眼兒裡一聲大笑快要湧上來。

    “真是混賬,”他說,“那也行吧。

    ” 整個一星期,斯通納都在工作,完全沒有時間意識。

    他一直工作到星期五結束,從早上八點到晚上十點。

    他讀完最後一頁,做完最後一篇筆記,然後在椅子裡往後一靠,桌上的燈光彌漫在眼中,霎時間,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他看看四周,發現自己在辦公室。

    由于書都随意放着,書架都鼓了出來;幾個角落放着好幾疊稿紙;文件櫃都開着,裡面放得亂七八糟。

    我應該把這些東西都清理整齊了,他想,我應該把自己的東西都歸置好了。

     “下周吧,”他心裡說,“下周吧。

    ”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回得了家。

    好像連呼吸都費勁。

    他打起精神,使勁把神氣都運到胳膊和腿上,讓它們反應起來。

    他站起身,盡量别讓自己搖晃。

    他把台燈熄了,站着一直等到借助窗戶裡透進的月光能看清東西。

    接着他先邁出一隻腳,接着另一隻又跟上,穿過黑洞洞的條條走廊,向室外走去,然後又穿過安靜的街道向家裡走去。

     燈還亮着,伊迪絲還沒睡。

    他攢足最後一絲力氣,邁上大門的台階,走進起居室。

    這時他知道,沒法走得更遠了,他還能到沙發上,然後坐下來。

    過了會兒,他使勁把手伸進背心口袋,取出藥瓶,往嘴裡放了顆藥,沒有喝水就吞咽下去,接着又服了幾顆。

    很苦,但這種苦幾乎接近愉悅了。

     他發覺伊迪絲在房間裡走來走去,從這個地方走到另一個地方,他希望伊迪絲沒有跟他說過話。

    疼痛平息些,力氣恢複了些後,他才意識到她沒有說,她臉上表情呆闆,鼻孔和嘴撮着,走來走去時動作僵硬,看着氣哼哼的。

    他正要跟她說話,但又信不過自己的聲音。

    他努力琢磨,她為什麼氣哼哼的。

    她已經很久沒生過氣了。

     伊迪絲終于不動了,臉對着他。

    她的手捏成拳頭,垂在身體兩側。

    “嗯?你不是想說什麼嗎?” 他清了下喉嚨,把目光集中起來。

    “對不起,伊迪絲。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平靜而沉穩。

    “我怕是有些累了。

    ” “你根本就不想說什麼,對嗎?沒腦子。

    你不覺得我有權利知道嗎?” 他一時迷惑不解,接着又點點頭。

    如果多少還有點力氣,他準會發火。

    “你是怎麼知道的?” “别管這個。

    我想除了我,人人都知道。

    噢,威利,誠實些。

    ” “對不起,伊迪絲。

    我真的,抱歉。

    我是不想讓你擔憂。

    我打算下星期再跟你說,進去前再說,沒什麼事兒,你别自尋煩惱。

    ” “沒事兒!”她苦澀地大笑起來。

    “他們說可能是癌症。

    你難道不知道那意味着什麼嗎?” 他忽然感覺輕飄飄的,得強迫自己抓住個什麼東西。

    “伊迪絲,”他聲音幽遠地說,“我們明天再談這事。

    求你了。

    我現在很累。

    ” 伊迪絲盯着看了他會兒。

    “你要我扶你回房間嗎?”她不耐煩地問。

    “你别裝着好像自己能行的樣子。

    ” “我能行。

    ”他說。

     可是,他走到自己房間之前,還是希望她能幫幫——并不僅僅因為他發覺自己比想象的還要虛弱。

     星期六和星期天,他都在休息,星期一還能去上課。

    他早早就回家了,躺在起居室的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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