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臨江折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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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六日常朝上公開下達旨意時,皇太子已經啟程三日,已出都城數百裡,躍躍欲試的衆臣工一拳放空,無力回天。

     但是有人還是提出了這樣的抗議:“自古儲貳不預軍政,何況本朝儲君本已深泥其中,正冠提屦,應加百倍小心。

    更兼戰事初平,兵民未安,儲副千乘之軀,輕入虎狼之地,萬一變生不測,則家國兩誤,悔之不及。

    ” 抗議者未發的言論,皇帝自然也聽懂了。

    雖天子以鐵腕強權鎮壓了趙庶人,卻同時于京整理軍務,太子謀反嫌疑終究未徹底洗刷。

    長州方面尚駐十萬大軍,太子經年管理給養事務,與将領也好,甚或與駐軍也好,其瓜葛絲牽遠非旁人所能想象。

    武德侯卒,掌長州軍事政事者為太子表兄副将顧逢恩,彼為太子至親,太子當時既能以一封家信盡數遙控,何況耳提面命。

    即有李明安與之分庭抗衡,而天子臨淵驅魚,旁林縱虎的嫌棄是怎樣都避諱不了的。

     而抗議者的目的,皇帝也清楚無疑。

    終無此事則為苦心孤詣未雨綢缪,終有此事則為深思熟慮高瞻遠矚。

    普天下總有人,是一件賠本買賣都不願做的。

    可惜滿朝束帶者,皆是精明生意人,這朝堂,早如市集。

     皇帝在心中歎了口氣,回頭想吩咐陳謹宣示退朝,卻發覺陳謹的面孔已經不在身後。

    他忽然愣住,前朝已經沒有太子,後宮已經沒有皇後,邊城已經沒有故友,膝下已經沒有孫兒。

    放眼望去,難道這群精明的生意人,便是自己日後最親近之人? 他擡起頭,看見殿門外,他服朱袍,着烏舄,執桓圭,他穿過買賣交易,待價而沽,讨價還價的吵嚷人群,他唇角上揚,似是嘲諷,似是得意,竟又似十足真誠,他舉手加額:“臣謹為陛下賀……” 皇帝阖目,掩去了這不快幻象,既不願和群臣共處一堂,亦不願還宮獨居一室。

    兩害相權,于是三月初六日的朝會,在沒有任何議事的情況下,卻足足往後拖了一個多時辰。

     在他們為孤家寡人的天子拖累之時,朝會應有的主角,皇太子蕭定權,已經在指揮李氏親點的數百金吾衛士的護送下,驅馳于離京去國,北上邊陲的路途上。

     在他們為孤家寡人的天子拖累之時,皇太子勒馬回首,來時的九重宮阙,七寶樓台已為重重煙樹浩浩雲山阻礙。

     星沉月落,天際一線有了濛濛的微亮,有了淡淡的朝霞,有了青天白日的光明。

    三月暮春中的萬裡山河,毫無保留的呈現在生于長于幽深宮阙的皇太子充滿愛意的青眼之前。

     他和追随他,保護他,押解他的所有的軍士一道,策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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