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回 疊起風波長存孤膽 頻生憂患不負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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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看了香姑一眼,搖搖頭:“我不想吃。

    ” 香姑:“吃點再說,身子要緊。

    ”說着,又把點心盒遞到她面前,“看,這是你過去最愛吃的‘一口酥’呢。

    ” 玉嬌龍身子微微一震,迅即用手一推,略帶激忿地說:“拿開,我永不再吃這東西的了。

    ” 香姑搖搖頭,輕輕歎息一聲:“你不吃我吃。

    我吃給你看看。

    ” 說完,便一口一個地吃了起來。

     再說魯府中,穿過花廳,繞過一片幽靜回曲的庭園,便是正堂。

    在正堂旁邊的一問書房裡,正燈火輝煌。

    書房中聚集着十多位衣冠楚楚的名流新貴,都是魯翰林的至親好友。

    他們在魯府迎親出事後,并沒有随着衆賓客一齊散去,卻義不容辭地留了下來,有心分擔魯翰林所遭到的不幸和憂患。

    魯翰林靠卧在一張檀木雕制的逍遙床上。

    他經過太醫的診療,服過一碗人參再造湯,雖然神志已漸清醒過來,并能開口含糊說話了,可精神仍然十分萎頓,目光也顯得呆滞,對親友們的寬慰和勸告,也隻能用微微點頭來以示應酬。

    魯翰林平日高談闊論時那種眉宇飛揚、縱橫才氣、旁若無人、一瀉千裡的氣概,已經迹影全無,而今躺在床上的隻不過是一團有着些兒生氣的錦衣包肉而已。

    那些陪守在他床前至今還不忍離去的親友,他們剛才口含帶澀回酸的苦果,臉面上卻裝成勃勃高興,齊聚到結彩張燈的堂上,慶賀以衣冠代人參拜天地的成婚大禮。

    可等了許久,忽又傳出新娘抗禮不從的話來,親友們有的感到掃興異常,有的又如釋重負,各自懷着不同的心事,又退回書房來了。

    他們對于今天街上發生的事情,心裡也感到蹊跷,覺得其中定有緣故。

    但究竟事出何因,則是他們誰也無法料測的。

    玉帥在他們眼裡,乃是朝廷屏障,國之幹城,德高望重,威厲嚴明;玉嬌龍在他們心中,則是瑤台谪降,國色天姿,一代尤物,孝烈無雙。

    玉府父女,在京華豪門望族中,都享有無可非議的聲譽,誰能相信一個亡命的浪蕩漢子竟會與玉府侯門有什麼瓜葛。

    但事情畢竟發生了,而那個彪悍粗野的漢子竟敢在衆目睽睽之下,對九門提督的千金攔輿撒野,卷簾示辱,甚至将天子的門生魯翰林拉下馬來,摔成癱廢。

    若非出于深仇大恨或積怨奇嫉,豈能做出這等事來! 這真使那些親友們感到迷惆和不解了。

    他們隻希望京城九門兵馬以及提督衙署捕快能迅速将那肇事的漢子捉拿到案,那時,一切真相都會大白。

    因此,他們陪守在魯翰林身邊,雖搜索枯思,說了不少寬慰勸告之詞,卻都是些既不解痛也不止癢的浮泛話語,并未給魯府分去半分憂愁。

     眼看已經天黑,魯老夫人命人在書房内擺下兩桌酒筵,親友們一邊飲酒,一邊閑話一些朝野瑣聞,酒餘耳熱,談興漸濃,一直籠罩着不祥氣氛的魯府,這才略略增添了點兒喜慶之意。

    正當親友們談得鬧熱時,突聽得伺候在書房門外的幾名丫環一聲驚叫,随即使見一位身軀奇偉、敞胸挽袖的彪形漢子闖進房來。

    衆親友被這突然降臨的不速之客愣住了,一個個像呆了似的望着他。

    那漢子圓睜雙眼,滿臉怒容中,帶着一種激昂慷慨之色,他兩手叉腰,昂然而立,把衆親友環視一遍後,發出一種沉郁的聲音說道:“我是來找魯翰林算賬的,與諸位無關!”說完,邁開大步直向魯翰林床前走去。

    衆親友中,有的雖已明白過來,知道這就是午間在街上攔轎尋釁的漢子,可懾于他那威猛彪悍的氣概,誰敢前去攔他,隻限睜睜看着他向魯翰林逼去。

    那漢子走到魯翰林床前,用手指着他喝道:“你憑什麼要強娶玉嬌龍為妻!是你那頂壓人的紗帽,還是你那一肚酸腐的文章?” 魯翰林大張着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驚恐地呆望着他。

    接着,隻見他嘴唇又是一陣張合,費了好大的勁,才隻說出一個“你……你……你”來。

     漢子臉上露出十分憤懑而厭惡的神情,伸手抓住魯翰林的衣領,把他從床上提了起來,說道:“你把玉嬌龍藏到哪裡去了,我要問問她,她如心甘情願嫁你,由你娶去;她如不是心甘情願,你休敢動她一根毛發!”說完,将手一甩,回轉身,大踏步出房去了。

     再說玉嬌龍房裡,直到天黑以後,才由一個丫環送來一盤面點。

    那丫環小心翼翼地将面點放到桌上,隻說了句“請新少夫人用點”,便退出房外去了。

    玉嬌龍仍默坐燈前,未予理睬。

    香姑卻走到桌前,往盤内看了看,含諷帶趣地說道:“我不信翰林老爺平時吃的竟是這樣的面點。

    若是這樣,他就長不出那樣大個肚子來。

    ”說完,她順手端起一碟炸卷,送到玉嬌龍面前:“小姐,你還是将就用點吧,這雖不如咱府裡做的合口,可也比在留村時吃的強多了。

    ” 玉嬌龍:“香姑,我真的不想吃,也一點不餓,你自己吃吧。

    ” 香姑:“他們也不多送一份面點來,又不見有人來帶我去吃飯,我這個陪房丫頭好像變成護法菩薩了。

    ” 玉嬌龍不由想笑,卻笑不起來,隻瞪了香姑一眼,說道:“都到什麼境地了,還那樣滑舌。

    ” 香姑:“我這個人呀,從小就在逆境裡長大的。

    我啥也沒有,就啥也不怕。

    不像你瞻前顧後,自己挽些圈圈來套自己。

    我要有你那身本事,我早遠走高飛自由自在了。

    ” 玉嬌龍有些動容了,眼裡忽然閃起一縷亮光,略帶傷感地說:“别說了,香姑。

    這是命。

    已經走到這步境地來,隻有聽天由命了。

    ” 香姑放下碟子,探身往門外看了看,又忙靠近玉嬌龍身邊,低聲說道:“羅大哥既然還活着,你就不該由命,就不該聽魯家的人擺布。

    ” 玉嬌龍感到心裡一陣煩亂,她默然片刻,無可奈何地說道:“我和你不同,我是身不由己啊!”她停了停,又沉痛地說道:“我父親這時不知氣惱成什麼樣子了。

    ” 香姑也明白,這确是壓在小姐心上的一座雷峰塔,祭不倒這座雷峰塔,出頭也就難了。

    可誰來祭呢?香姑也覺茫然了。

     玉嬌龍和香姑都沉默下來,房裡又陷入一片寂靜。

     街上隐隐傳來二更鼓響,香姑已耐不住一陣陣襲來的倦意,她便移過身子,緊靠在玉小姐身旁,一會兒便朦朦睡去。

     玉嬌龍卻仍端然危坐,心頭撩起萬縷思緒。

    她時而擔念父親的心境,不知被激怒到何等地步。

    她想到曆曆的往事,對父親總懷有一種罪疚的心情。

    但她扪心自問,又覺自己并未做過有違心性的事情,而今弄成這等局面,究竟又該誰負其咎?她時而又深深為羅小虎的安危揪心,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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