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二 陶家翁大雨留賓 蔣震卿片言得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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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了西興夜船,一夜到了紹興府城。

    兩客自去做買賣,他便蘭亭、禹穴、蕺山、鑒湖,沒處不到,遊得一個心滿意足。

    兩客也做完了生意,仍舊合伴同歸。

    偶到諸暨村中行走,隻見天色看看傍晚,一路是些青畦綠畝,不見一個人家。

    須臾之間,天上灑下雨點來,漸漸下得密了。

    三人都不帶得雨具,隻得慌忙向前奔走,走得一個氣喘。

    卻見村子裡露出一所莊宅來,三人遠望道:“好了,好了,且到那裡躲一躲則個。

    ”兩步挪來一步,走到面前,卻是一座雙檐滴水的門訪。

    那兩扇門,一扇關着,一扇半掩在那裡。

    蔣震卿便上前,一手就去推門。

    二客道:“蔣兄慣是莽撞。

    借這裡隻躲躲雨便了,知是甚麼人家。

    便去敲門打戶?”蔣震卿最好取笑,便大聲道:“何妨得!此乃是我丈人家裡。

    ”二客道:“不要胡說惹禍!” 過了一會,那雨越下得大了。

    隻見兩扇門忽然大開,裡頭踱出一個老者來。

    看他怎生打扮: 頭帶斜角方中,手持盤頭拄拐。

    方中内竹箨冠,罩着銀絲樣幾莖亂發;拄拐上虬須節,握若幹姜般五個指頭。

    寬袖長衣,擺出渾如鶴步;高跟深履,踱來一似龜行。

    想來圯上可傳書,應是商山随聘出。

    元來這老者姓陶,是諸暨村中一個殷實大戶。

    為人梗直忠厚,極是好客尚義認真的人。

    起初,傍晚正要走出大門來,看人關閉,隻聽得外面說話響,曉得有人在門外躲雨,故遲了一步。

    卻把蔣震卿取笑的說話,一一聽得明白。

    走進去對媽媽與合家說了,都道:“有這樣放肆可惡的!不要理他。

    ”而今見下得雨大,曉得躲雨的沒去處,心下過意不去。

    有心要出來留他們進去,卻又怪先前說這讨便宜話的人。

    躊躇了一回,走出來,見是三個,就問道,“方才說老漢是他丈人的,是那一個?”蔣震卿見問着這話,自覺先前失言,耳根通紅。

    二客又同聲将地埋怨道:“原是不該。

    ”老者看見光景,就曉得是他了。

    便對二客道:“兩位不棄老拙,便請到寒舍裡面盤桓一盤桓。

    這位郎君依他方才所說,他是吾子輩,與賓客不同,不必進來,隻在此伺候罷。

    ”二客方欲謙遜,被他一把扯了袖子,拽進大門。

    剛跨進檻内,早把兩扇門,撲的關好了。

    二客隻得随老者登堂,相見叙坐,各道姓名,及偶過避雨,說了一遍。

    那老者猶兀自氣忿忿的道:“适間這位貴友,途路之中,如此輕薄無狀,豈是個全身遠害的君子?二公不與他相交得也罷了。

    ”二客替他稱謝道:“此兄姓蔣,少年輕肆,一時無心失言,得罪老丈,休得計較!”老者隻不釋然。

    須臾,擺下酒飯相款,竟不提起門外尚有一人。

    二客自己非分取擾,已出望外,況見老者認真着惱,難道好又開口周全得蔣震卿,叫他一發請了進來不成?隻得由他,且管自家食用。

     那蔣震卿被關在大門之外,想着适間失言,老大沒趣。

    獨自一個栖栖在雨檐之下,黑魅魅地靠來靠去,好生冷落。

    欲待一口氣走了去,一來雨黑,二來單身不敢前行,隻得忍氣吞聲,耐了心性等着。

    隻見那雨漸漸止了,輕雲之中,有些月色上來。

    側耳聽着門内人聲寂靜了。

    便道:“他們想已安寝,我卻如何癡等?不如趁此微微月色,路徑好辨,走了去吧!”又想一想道:“那老兒固然怪我,他們兩個便宜得如此撇下了我,隻管自己自在不成?畢竟有安頓我處,便再等他一等。

    ”正在躊躇不定,忽聽得門内有人低低道:“且不要去!”蔣震卿心下道:“我說他們定不忘懷了我。

    ”就應一聲道:“曉得了,不去。

    ”過了一會,又聽得低低道:“有些東西拿出來,你可收恰好。

    ”蔣震卿心下又道:“你看他兩個,白白裡打攪了他一餐,又拿了他的甚麼東西,忒煞欺心!”卻口裡且答應道:“曉得了。

    ”站住等着,隻見牆上有兩件東西撲搭地丢将出來。

    急走上前看時,卻是兩個被囊。

    提一提看,且是沉重;把手撚兩撚,累累塊塊,象是些金銀器物之類。

    蔣震卿恐怕有人開門來追尋,急負在背上,望前便走。

    走過百餘步,回頭看那門時,已離得略遠了。

    站着腳再看動靜。

    遠望去,牆上兩個人跳将下來,蔣震卿道:“他兩個也來了。

    恐有人追,我隻索先走,不必等他。

    ”提起腳便走。

    望後邊這兩個,也不忙趕,隻尾着他慢慢地走。

    蔣震卿走得少遠,心下想道:“他兩個趕着了,包裡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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