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十 韓秀才乘亂聘嬌妻 吳太守憐才主姻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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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略遲些,恐防就點了去。

    我們夫妻兩口兒,隻生這個小女,若遠遠的到北京去了,再無相會之期,如何割舍得下?官人若肯俯從,便是救人一命。

    ”說罷便思量要拜下去。

     子文分明曉得沒有此事,他心中正要妻子,卻不說破。

    慌忙一把攙起道:“小生囊中隻有四五十金,就是不嫌孤寒,聘下令愛時,也不能夠就完姻事。

    ”朝奉道:“不妨,不妨。

    但是有人定下的,朝廷也就不來點了。

    隻須先行謝言之禮,等事平之後,慢慢的做親。

    ”子文道:“這到也使得。

    卻是說開,後來不要翻悔!”那朝奉是情急的,就對天設起誓來,道:“若有翻悔,就在台州府堂上受刑。

    ”子文道:“設誓倒也不必,隻是口說無憑,請朝奉先回,小生即刻去約兩個敝友,同到寶鋪來。

    先請令愛一見,就求朝奉寫一紙婚約,待敝友們都押了花字,一同做個證見。

    納聘之後,或是令愛的衣裳,或是頭發,或是指甲,告求一件,藏在小生處,才不怕後來變卦。

    那朝奉隻要成事,滿擔應承道:“何消如此多疑!使得,使得。

    一唯尊命,隻求快些。

    ”一頭走,一頭說道:“專望!專望!”自回鋪子裡去了。

     韓子文便望學中,會着兩個朋友,乃是張四維、李俊卿,說了緣故,寫着拜帖,一同望典鋪中來。

    朝奉接着,奉茶寒溫已罷,便喚出女兒朝霞到廳。

    你道生得如何?但見: 眉如春柳,眼似秋波。

    幾片夭桃臉上來,兩枝新笑裙間露。

    即非傾國傾城色,自是超群出衆人。

     子文見了女子的姿客,已自歡喜。

    一一施禮已畢,便自進房去了。

    子文又尋個算命先生合一合婚,說道:“果是大吉,隻是将婚之前,有些閑氣。

    ”那金朝奉一味要成,說道:“大吉便自十分好了,閑氣自是小事。

    ”便取出一幅全帖,上寫道: 立婚約金聲,系徽州人。

    生女朝霞,年十六歲,自幼未曾許聘何人。

    今有台州府天台縣儒生韓子文禮聘為妻,實出兩願。

    自受聘之後,更無他說。

    張、李二公,與聞斯言。

    嘉靖元年月日。

    立婚約金聲。

     同議友人張安國、李文才。

     寫罷,三人都畫了花押,付子文藏了。

    這也是子文見自己貧困,作此不得已之防,不想他日果有負約之事,這是後話。

     當時便先擇個吉日,約定行禮。

    到期,子文将所積束修五十餘金,粗粗的置幾件衣服首飾,其餘的都是現銀,寫着:“奉申納市之敬,子婿韓師愈頓首百拜。

    ”又送張、李二人銀各一兩,就請他為媒,一同行聘,到金家鋪來。

    那金朝奉是個大富之家,與媽媽程氏,見他禮不豐厚,雖然不甚喜歡,為是點繡女頭裡,隻得收了,回盤甚是整齊。

    果然依了子文之言,将女兒的青絲細發,剪了一镂送來。

    子文一一收好,自想道:“若不是這一番哄傳,連妻子也不知幾時定得,況且又有妻财之分。

    ”心中甚是快活不題。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

    署往寒來,又是大半年光景。

    卻是嘉清二年,點繡女的訛傳,已自息了。

    金氏夫妻見安平無事,不舍得把女兒嫁與窮儒,漸漸的懊悔起來。

    那韓子文行禮一番,已把囊中所積束修用個磬盡,所以還不說起做親。

     一日,金朝奉正在當中算帳,隻見一個客人跟着個十六八歲孩子走進鋪來,叫道:“妹夫姊姊在家麼?”原來是徽州程朝奉,就是金朝奉的舅子,領着親兒阿壽,打從徽州來,要與金朝奉合夥開當的。

    金朝奉慌忙迎接,又引程氏、朝霞都相見了。

    叙過寒溫,便教暖酒來吃。

    程朝奉從容問道:“外甥女如此長成得标緻了,不知曾受聘未?不該如此說,犬子尚未有親,姊夫不棄時,做個中表夫妻也好。

    ”金朝奉歎口氣道:“便是呢,我女兒若把與内侄為妻,有甚不甘心處?隻為舊年點繡女時,心裡慌張,草草的将來許了一個什麼韓秀才。

    那人是個窮儒,我看他滿臉餓文,一世也不能夠發迹。

    前年梁學道來,考了一個三老官,料想也中不成。

    教我女兒如何嫁得他?也隻是我女兒沒福,如今也沒處說了。

    ”程朝奉沉吟了半響,問道:“妹夫姊姊,果然不願與他麼?”金朝奉道:“我如何說謊?”程朝奉道:“好夫若是情願把甥女與他,再也休題。

    若不情願時,隻須用個計策,要官府斷離,有何難處?”金朝奉道:“計将安出?”程朝奉道:“明日待我台州府舉一狀詞,告着姊夫。

    隻說從幼中表約為婚姻,近因我羁滞徽州,妹夫就賴婚改适,要官府斷與我兒便了。

    犬子雖則不才,也強如那窮酸餓鬼。

    ”金朝奉道:“好便好,隻是前日有親筆婚書及女兒頭發在彼為證,官府如何就肯斷與你兒?況且我先有一款不是了。

    ”程朝奉道:“姊夫真是不慣衙門事體!我與你同是徽州人,又是親眷,說道從幼結兒女姻,也是容易信的。

    常言道:‘有錢使得鬼推磨。

    ’我們不少的是銀子,匡得将來買上買下。

    再央一個鄉官在太守處說了人情,婚約一紙,隻須一筆勾消。

    剪下的頭發,知道是何人的?那怕他不如我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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