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邋遢李憋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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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寶之人從來不少,可都是有去無回,因為三岔河口底下通着海眼,沒你這條扁擔,水性再好也得填了海眼。

    你當它是挑水的扁擔,實乃鎮河六百年的龍旗杆子。

    我帶你上三岔河口取分水劍不打緊,隻是你得按我說的來,我讓你幹什麼你幹什麼,到時候别怕就行。

     邋遢李滿口答應,隻要能發财,閻王爺來了他也不怕,水也不送了,桶也不要了,扛上扁擔就奔三岔河口。

     窦占龍忙叫住邋遢李,讓他别着急,分水劍乃天靈地寶,非同小可,隻有這條扁擔可不夠,取寶還得湊齊另外幾件東西。

    邋遢李知道窦占龍是憋寶的祖宗,聽他的準能發财,當下跟在後頭,二人一個騎驢,一個步行,晌午時分走到北運河邊上,經過一大片瓜田,路邊有個草棚子,看地的瓜農是個老頭,正在草棚中閑坐。

    瓜棚邊上有個大西瓜,大得出奇,三尺多長,二尺多寬,一個人抱不過來,邋遢李長這麼大也沒見過這樣的瓜。

    窦占龍停下不走了,點上煙袋鍋子“吧嗒吧嗒”抽了幾口,掏出一大塊銀子遞給邋遢李,讓他過去買這個西瓜。

     邋遢李二話沒說接過銀子,扛上扁擔來到瓜棚前,給看瓜的老農作了個揖,說是走得口渴,跟您買個瓜,就要最大最老的這個。

     看瓜的老農告訴邋遢李:“我是種瓜的不是賣瓜的,地裡有的是瓜,你想吃哪個自己摘,不用給錢,棚邊這個瓜卻不行。

    ” 邋遢李說:“不白拿您的,我給錢。

    ” 看瓜的老農說:“不是給不給錢的事,那個瓜老了,不中吃。

    ” 邋遢李說:“大爺,我就願意吃老瓜,您這瓜扔在地裡也是個爛,賣給我得了。

    ” 看瓜老農以為此人熱昏了頭滿嘴胡話,這個瓜又老又婁,裡邊的瓤子都爛了,稀湯寡水兒馊臭馊臭的,吃一口惡心三天尚在其次,萬一吃出個好歹二三的,誰肯與你擔這樣的幹系?正說未了,邋遢李已經把那塊銀子遞了上去,看瓜老農活了大半輩子,不曾見過這樣的冤大頭,這可不是天上掉餡餅了,簡直是連肘子、羊腿、燒雞、烤鴨一齊,掉下了整桌的滿漢全席,八百年也未必趕上這麼一個人傻錢多缺心眼兒的,那就沒什麼可說的了,常言道“好良言難勸該死的鬼”,咱倆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你自己非要掏銀子買這個不能吃的老瓜,我又何苦不賣?老農隻怕邋遢李反悔,忙把銀子揣入懷中,找來一輛小獨輪車,幫邋遢李将老西瓜搬到車上,連車帶瓜一并給了邋遢李。

     邋遢李推上獨輪車,又跟窦占龍來到供奉漁行祖師的三義廟,使銀子買通漁行把頭,從漁行祖師的神龛上摘下十二色三角令旗,裝在一個魚皮大口袋中。

    書中代言,這三義廟跟别處的不同,尋常的三義廟供的是劉、關、張,此處的三義廟另有來曆,供奉的是漁行之祖,在明朝受過皇封。

    三義廟與火神廟警察所隔河相望,也在三岔河口,魚市就在廟門前,守着河邊。

    漁民打上來的魚不能直接賣,得先運到三義廟。

    漁行的把頭不要錢,隻要各條船上最好的一條魚,送到各大飯莊子,那可就不是按分量了,打着滾兒翻着個兒賣,飯莊子不買還不行,沒有好魚賣了,你要不買這條魚,他也不讓别的魚販子跟你做買賣,這就是漁行的生财之道。

    必須等漁行把頭挑完了,魚販子才能開秤,全城的老百姓才有魚可吃,就這麼霸道。

     漁行的令旗也到了手,邋遢李忍不住問道:“咱不是去三岔河口取分水劍嗎?怎麼又是西瓜、又是令旗的,唱的是哪一出?” 窦占龍說在民間傳言中,三岔河口中分水劍的來頭可不小,據說當年龍王爺途經此地,不慎落劍于河底。

    寶劍不碰自落,可見此乃天意,龍王爺隻好舍了這口寶劍。

    從此三岔河口的水清濁分明、顔色不渾。

    分水劍上十二道劍氣變幻不定,肉眼凡胎見得十二色寶光,雙目立盲,旋即為分水劍所斬。

    還有人說分水劍不是寶劍,而是打入三岔河口填了海眼的一條老龍,下河取寶的人全讓老龍吃了。

    反正是天靈地寶,妄動為鬼神所忌,稍有閃失便會送命。

    但也不是沒有法子,騎上這個老西瓜才下得了海眼,十二色令旗可以擋住十二道劍氣! 邋遢李聽得暗暗咋舌,又問窦占龍鎮海眼的分水劍有什麼用,可以換多少金銀?聽這意思,怎麼不得值個十萬八萬的? 窦占龍哈哈一笑,什麼叫天靈地寶?有了分水劍在手,劃山山開,劃地地裂,那還不是想什麼有什麼,想什麼來什麼?如今“挑水的扁擔、北運河老西瓜、三義廟令旗”均已到手,大事可期,不過這還不夠,咱倆得進城走一趟。

    ” 4. 邋遢李當初逃難來的天津衛,托半拉破碗沿街乞讨,後來撿了條扁擔挑大河為生,披星戴月給人送水,扁擔壓彎了腰還得賠笑臉,别看他身大力不虧,讓找茬兒的地痞無賴揍一頓,屁也不敢放一個。

    說句不好聽的,累死累活幹一輩子,連闆兒錢都攢不下,死了就是扔野地裡喂狗的命。

    而今時來運轉,跟窦占龍去憋寶發财,他邋遢李可長脾氣了,車也不好好推,走路大搖大擺、一步三晃,但是身上的行頭太寒碜了,您想他一個挑大河送水的,穿得如同臭要飯的乞丐,蓬頭垢面,破衣爛衫,卻擺架子繃塊兒充大爺,好似戲台上的醜角一般,不免引得路上行人紛紛側目。

     窦占龍見狀不住搖頭,他不想招人眼目,以免因小失大,隻好先帶邋遢李剃頭刮臉,又給他買了身衣裳,雖不是绫羅綢緞,至少幹淨齊整。

    俗話說“人配衣裳馬配鞍,狗戴鈴铛跑得歡”,邋遢李本就是膀闊腰圓的山東大漢,這些年挑河送水也練出來了,細腰乍背扇子面兒的身材,從頭到腳一捯饬,也是人五人六的,這一下更是娘娘宮的蒙葫蘆——抖起來了。

    可他犯财迷,終歸撇不下窮人的心思,那身舊的也沒舍得扔,裹成一團往身後一背,将來也好有個替換。

    全都拾掇利索了,二人就近在裕興樓吃飯。

    窦占龍讓夥計在樓上找了個座,先要上一壺香茶,又點了幾個竈上的拿手菜,糟溜魚片、九轉大腸、蔥燒海參、水晶肘子,全是解饞的,外加一斤肉三鮮的煎餃,這是裕興樓的招牌,還燙了一壺酒,告訴邋遢李少喝,以免誤了大事。

    邋遢李看着桌子上的酒肉實在繃不住了,一個勁兒地掉眼淚,為什麼呢?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的東西,在自己臉上掐了一把還挺疼,敢情不是做夢,擱在以前想都不敢想,這不欺祖了嗎?抹着眼淚把褲腰帶一松,這就招呼上了。

    窦占龍沒動筷子,一邊抽煙袋鍋子,一邊看邋遢李狼吞虎咽。

    邋遢李可顧不上窦占龍了,用筷子都不解恨,直接伸手抓起來往嘴裡塞,肘子就着魚片、大腸裹着海參,沒出息勁兒就别提了。

    過不多時,跑堂的又端上來一碟子菜,湛清碧綠的碟子,看着就講究。

    邋遢李使出“吃一望二眼觀三”的本領,吃着碗裡的看着鍋裡的,什麼也落不下,抻脖瞪眼這麼一瞧,碟子當中擺了一根白菜心兒,沒切沒剁,整個兒的,心道一聲沒意思,爛白菜幫子我可沒少吃,這哪有桌上的大魚大肉過瘾?卻見窦占龍把煙袋鍋子往桌上一放,不慌不忙拿起筷子,夾起一片白菜,放在眼前的吃碟裡,細嚼慢咽地吃上了。

    邋遢李挺納悶兒,憋寶的窦占龍當真古怪,這麼多好吃的不吃,非吃破白菜心兒? 等吃飽喝足了,邋遢李用手抹了抹嘴頭子,打着飽嗝問道:“窦爺,沒聽說你們憋寶的不能動葷啊,您光吃那碟子白菜,那能解飽嗎?” 窦占龍見盤中還有一片白菜,就推到邋遢李面前,讓他嘗嘗這道“扒白菜”。

    邋遢李瞧這片白菜倒挺水靈,葉不塌、幫不蔫,白中透綠,翡翠的相仿,當真好看,好看頂什麼用?說一千道一萬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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