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似水柔情

關燈
天麟飛馳在栉比的屋面上,快逾電掣,舉目前看,隻見較技場的觀武廳前,人影群集,火把通明,傳來一陣縱聲大笑。

     遙遙跟在天麟身後的宋大憨,不停地高聲喊叫:“公子老弟,現在來的可能是武當派的雜毛了。

    ” 破鑼似的聲音,顯得更沙啞了,想是跑得已有些上氣不接下氣。

     天麟一心牽挂藍天麗鳳的安危,不知傷勢如何,是否有生命危險,這時已無心注意憨哥嚷些什麼了。

     飛下高大堡牆,直向觀武廳前馳去。

     漸漸,聽到一個粗擴的聲音,正在說:“……老夫真未想到,昔年赫赫有名的騰龍劍客居然自毀清譽,跻身幫匪之中……” 天麟一聽,頓時大怒,雙袖一拂,身形驟然加快。

     一聲爽朗大笑,接着是騰龍劍客的聲音:“本人雖返回中原不久,但藍鳳幫的所作所為,本人卻知之甚詳,藍鳳幫設壇立寨,幫規森嚴,轄區以内,盜寇絕迹……” 又是一聲不屑的大笑,說:“騰龍劍客果不愧一代大俠,能言善辯,巧口利舌,我等俱是草莽粗人,自慚望塵其及,現在廢話少說,快請賤婢藍天麗鳳出來與龐某人見個高低,賤婢如能戰勝本人一招半式,龐某轉身就走!” 蓦聞一聲蒼勁大喝,接着怒聲說:“本幫幫主,位高至尊,豈肯輕會你這獨行大盜,你能勝得本堂主手中一雙短戟,幫主自會駕臨!” 一聲震耳暴喝:“費庭法,少出狂言,先吃老夫一拐!” 一聲蒼勁大喝,接着傳來一陣兵刃破風聲。

     天麟一聽,知道費堂主已與來人動上了手,由雙方的對話中,斷定藍天麗鳳不在廳前,想來傷勢定然不輕。

     因此,心中愈加焦急,雙袖一揮,縱身飛進大廳,直達九級階前,舉目一看,面色不禁一變。

     隻見場中數十大漢,各舉一隻松枝火把,分立十丈以外,場中光明如同白晝。

     廳前不遠處,僅父親騰龍劍客一人和幾個香主身份的勁裝大漢,立在一邊。

     天麟看得清楚,父親雖然神色自若,卓立場中,看來極為沉着,但眉宇間卻透着無限憂急,天麟不覺暗暗震驚,他确沒想到總壇的力量竟然如此薄弱,難怪麗鳳姊姊會被來人擊傷。

     繼而一想,愈加不解,心說:回風掌杜老伯呢?四阿姨玉箫仙子,還有麗蓉、杜冰,這些人為何一個不見? 這時,場中費堂主與一個灰發長臉,身穿綠袍手使鐵拐的老人,已激烈地鬥在一起了。

     費堂主雙戟威猛,揮舞帶嘯,綠袍老人鐵拐淩厲,運拐生風,看形勢百餘招内,難分勝負。

     鬥場對面,尚立着一個須眉皆白,長發如銀,左臂已缺的青衫老人,一雙深陷環目,兇焰閃射,炯炯望着鬥場。

     斷臂老人身後,威猛地立着四個佩刀壯漢,俱都神态傲慢。

     稍左,是個微駝老叟,面目清癯,黃須幾根,一雙三角眼,閃着淡綠光輝,手持一根龍頭拐杖,冷冷地立在一邊。

     再後,是個年逾半百,須發蒼蒼的老乞丐,生得獐頭鼠目,一臉狡狯之色,握着一根打狗棒,立在那裡似乎靜觀變化。

     天麟飛馳身形尚未到達,場中所有人衆已經發現。

     高舉火把的數十勁裝大漢,這時一見天麟,立即神情如狂,暴起一陣如雷歡呼,震耳欲聾。

     斷臂老人和老丐僅略擡眼皮,不屑地看了天麟一眼,這時聽了幫衆的驚喜狂呼,似乎引起一些注意。

     騰龍劍客一見天麟趕回總壇,朗目精光一閃眉間憂急一掃而沒。

     天麟馳至騰龍劍客身邊,雖然怒火高熾,但仍恭謹地呼了聲“父親”。

     騰龍劍客颔首展笑,含意頗深地說:“麟兒來得正好,稍時不要錯過向這幾位前輩請領幾招絕學的機會。

    ” 天麟會意,立即恭謹地應了聲是,繼而舉目望向對面幾人。

     斷臂老人和老丐等人,聽了騰龍劍客對天麟說的話不覺神色一變,特又仔細地打量了天麟幾眼。

     人影閃處,風聲飒然,子母梭李堂主滿面怒容,雙手控梭,已如飛趕至。

     李沛然一到,老丐等人同時震驚,俱都目光炯炯,閃爍不定。

     騰龍劍客見李堂主趕回,立即驚異地低聲問:“老英雄,後山情況如何?” 李沛然趕緊含笑回答說:“點蒼三英,死傷兩名,僅崔一山一人逸去,火勢目下已能控制,尊夫人和珊珠女俠仍留在現場照拂……” 李堂主的話尚未說完,廳前傳來一陣衣袂破風和喘息聲。

     天麟轉首一看,隻見宋大憨咬牙瞪眼,挺着如鼓肚皮才跑到。

     宋大憨飛奔中,早已看清場上幾人,一到天麟身邊,立即指着對面斷臂老人幾人,喘着氣說:“公子老弟,這幾個老家夥都是該殺的,千萬不可放過,沒胳臂的老家夥是坐地分贓的獨臂蒼龍,拿打狗棒的是惡丐李虎,駝背老頭是專吃小孩兒的汪駝子,場中和費堂主打架的是獨行大盜風雷拐秦望德……” 宋大憨指指點點,擠眼晃腦,獨臂蒼龍,滿面鐵青,駝背老頭,黃須微抖,小眼圓睜,惡丐李虎怨毒地望着宋大憨,連聲嘿嘿冷笑。

     蓦見獨臂蒼龍雙目一瞪,傲然一聲大喝:“宰了這個矮瓜!” 喝聲甫落,身後應聲縱出兩個壯漢,唰的一聲,同時掣出兩柄雪亮大砍刀,滿面兇惡地直向宋大憨奔來。

     宋大憨臉色一沉,環眼一蹬,大喝一聲說:“想宰我是簡單的嗎?” 大喝聲撲身迎去,手中亮銀索子鞭,抖得嘩嘩直響。

     兩個持刀壯漢,同時一聲暴喝,一個攔腰掃到,一個當頭就剁。

     宋大憨不閃不躲,一掄索子鞭,呼的一聲,直向迎面壯漢猛力砸下。

     迎面壯漢看了宋大憨這種不要命的打法,不由驚得嗥叫一聲,縱身暴退,抖手打出一顆銀彈。

     唰的一聲,另一壯漢的單刀,已砍在宋大憨的後肩上。

     宋大憨一聲怒喝,倏然轉身,索子鞭閃電掃出。

     砰的一聲,暴起一聲慘叫,持刀大漢肚破腸出,翻身栽倒。

     寒光一閃,那顆銀彈已至宋大憨額前,咚的一聲,擊個正着,嗡的一聲,銀彈直射半空。

     宋大憨勃然大怒,怒哼一聲,直向逃回的壯漢追去。

     騰龍劍客深知獨臂蒼龍的金剛指厲害,立即高聲急呼:“宋大俠回來!” 宋大憨似乎也頗知厲害,聞聲止步,怒哼一聲,縱身退了回來,極神氣地立在天麟身邊。

     場中一聲大喝,當的一響,火星四射,打鬥中的費庭法和風雷拐兩人,兵刃相撞,悶哼一聲,兩人身形踉踉跄跄地分開了。

     一聲冷笑,人影閃動,惡丐李虎、駝背老頭,兩人一聲不吭,疾向身形踉跄的費庭法撲去。

     天麟一見,頓時大怒,正待飛身前撲,耳邊暴起一聲蒼勁大喝,兩個拳大耀眼流星,挾着尖銳風嘯,直向惡丐、駝叟,閃電射去。

     寒光過處,暴起兩聲凄厲刺耳慘叫,兩隻飛梭,一隻擊中惡丐頭顱,一隻在駝叟前胸穿過,兩人同時栽倒。

     這時,全場震駭,寂靜無聲,獨臂蒼龍和風雷拐兩人,看得變顔變色,膽戰心驚,自知今夜兇多吉少了。

     天麟望着血泊中的惡丐、駝叟,面色微變,人傳子母梭百發百中,武林獨步,震驚江湖,愈加深信不疑,今夜雙梭連番出手,對方無不濺血五步,藍鳳幫在江湖上能有今日之浩大聲勢,李沛然功不可沒。

     就在這時,正西數十丈外,突然傳來一聲内力渾厚的哈哈狂笑。

     騰龍劍客等人,聽得心頭一震,轉首一看,面色倏變。

     隻見三道人影,快如馭風閃電,挾着噗噗衣袂聲,疾射而來。

     天麟凝目一看,不禁怒火高熾,殺機倏起。

     當先一人皓首霜眉,兩眼如燈,似銀長髯飄散胸前,一身藍衣,肩披大氅,背插一柄精鋼劍。

     天麟認得這人,正是陰險狡詐,工于心計的點蒼掌門沈恭順。

     左邊是個肥頭大耳,體如水牛的高大和尚,身穿黃僧衣,肩披紅袈裟,虎頭燕額,眼如銅鈴,一張海口大嘴,宛如一道血槽,相貌兇猛懾人。

     手提一柄奇門兵器,多環禅杖,飛馳中,金環搖晃,叮叮當當。

     天麟看後不禁劍眉一蹙,覺這個高大和尚,極像甘西三危山三佛寺的四大金剛之中的人物。

     再看右邊飛馳而來的一人,竟是一個白發如霜,獨眼有神,滿面黑斑,一臉皺紋的奇醜老婆婆。

     老婆婆長得雷公嘴、鷹勾鼻,一身天藍葛布褲褂,顯得又肥又大,手中持着一柄藍光閃閃的毒護手鈎,顯得刁蠻、難纏。

     天麟看罷,頓時大悟,這個老婆婆正是西域狂人龍拐叟的老婆子獨眼鬼婆追魂鈎。

     因此,也斷定高大兇猛的肥和尚是來自甘西三危山三佛寺的兇僧,隻是不知他們進入中原的目的,又為何與點蒼掌門沈恭順混在一起。

     天麟打量間,對方三人馳至已不足五丈了。

     點蒼掌門沈恭順飛馳中一看現場,不覺傲然一聲狂笑說:“入網魚,甕中鼈,死到臨頭,還不束手就縛嗎?” 話聲甫落,已至場中,衣袖一抖,倏然停身。

     獨臂蒼龍和風雷拐,兩人本已心生寒意,這時一見點蒼掌門沈恭順趕到,精神頓時一振,立即抱拳朗聲說:“今夜沈兄駕到,大勢已定,勝券在握,不愁幫匪不束手就擒了!” 說罷,兩人同時一陣呵呵幹笑。

     點蒼掌門沈恭順素性狂傲,自恃神力,單掌一推,力逾千鈞,舉世滔滔沒有幾人放進他的眼裡,尤喜别人贊譽奉承。

     這時聽了獨臂蒼龍和風雷拐兩人的話,立即撫髯傲然一聲大笑說:“張、秦二兄,數載未遇,豐采依舊,想來武功定有大成,不知二兄為何突然在此現身……” 獨臂蒼龍、風雷拐兩人同時呵呵一笑說:“兄弟曾聞沈兄與崆峒各派,今夜協力圍剿大荊山之幫匪,為武林除一大害,特星夜趕來,聽候差遣以盡綿薄……” 幾人寒喧叙舊,旁若無人,根本沒把在場的騰龍劍客和李沛然、費庭法三人放在眼中。

     高大兇僧、獨眼鬼婆,三眼炯炯,仰首望天,看也不看一眼風雷拐兩人。

     天麟雖然怒火高熾,殺機時起,但父親神色自若,毫無愠意地立在面前,自是不敢輕舉妄動。

     宋大憨雖是身份特殊的号外壇主,平素在總壇無約無束,但他卻極尊敬幫主姊姊和幾位堂主。

    
0.087772s